1951年冬天的南京。
军事法庭内,空气凝固。审判长鞠华再次看向手中的判决书。
"被告人鲍君甫,又名杨登瀛,经本庭审理查明,曾任国民党调查科上海特派员,长期从事反革命特务活动...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法庭一角,戴着手铐的鲍君甫微微颤抖了一下。此时五十七岁的他头发已经花白,他抬头望向法官席,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两名解放军战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鲍君甫的胳膊。就在这时,老人突然挣脱束缚,用尽全身力气喊道:"陈赓!陈赓知道我!"
这一声喊如同惊雷,震得法庭内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住了。鞠华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
"陈赓将军...他知道我是谁...我在上海...为他工作过..."
法庭内一片哗然。鞠华皱着眉头与身旁的审判员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重重敲下法槌:"休庭!将犯人还押候审!"
阴暗的牢房里,鲍君甫蜷缩在角落,思绪却飘回了二十多年前的上海...
01
1928年春,上海法租界的一栋洋房里,年轻的鲍君甫正襟危坐,对面是时任中共中央特科负责人的周恩来。
"君甫同志,组织决定派你打入国民党调查科内部。这个任务极其危险,你有权拒绝。"
鲍君甫深吸一口气:"周先生,我在日本留学时就立志报国。只要组织需要,万死不辞!"
"好!你的联络人是陈赓。记住,从今天起,你就是杨登瀛,国民党左派人士,与共产党毫无瓜葛。"
就这样,鲍君甫开始了他的双面人生。凭借过人的交际手腕和流利的日语,他很快获得了国民党调查科科长徐恩曾的赏识,被任命为上海特派员。
1929年深秋的一个雨夜,鲍君甫在霞飞路的公寓里接待了一位不速之客。来人浑身湿透,却掩不住眼中的锐气。
"杨先生,久仰大名。我是陈赓。"
鲍君甫连忙将陈赓让进内室,拉上窗帘:"陈将军,您太冒险了!要是被人认出来..."
陈赓爽朗一笑:"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再说,有你这个'大特务'罩着,我怕什么?"
两人相视而笑。那晚,他们制定了详细的联络方式和情报传递渠道。临别时,陈赓紧紧握住鲍君甫的手:"君甫同志,你现在的岗位比前线更重要。千万保重!"
随着地位稳固,鲍君甫开始大展拳脚。他利用职务之便,将钱壮飞、李克农、胡底等地下党员安插进国民党特务机关,这就是后来赫赫有名的"龙潭三杰"。
02
1931年春天,一个紧急情报让鲍君甫坐立不安——中共特科负责人顾顺章在汉口被捕叛变,上海地下党组织危在旦夕!
"必须立刻通知陈赓!"鲍君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直接联系太危险,他灵机一动,拿起电话拨通了公共租界巡捕房的号码。
"喂,我是杨登瀛..."他用流利的英语说道,"我得到消息,共党分子今晚会在百乐门舞厅接头..."
挂断电话,鲍君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知道,巡捕房的行动一定会引起我党潜伏在巡捕房内线的注意,消息会以最快速度传到陈赓耳中。
果然,当晚百乐门舞厅外的"抓捕行动"扑了个空,而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已悄然转移。鲍君甫站在窗前,看着霓虹灯下的上海滩,长长舒了一口气。
回忆被牢门开启的声音打断。一名军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鲍君甫,法庭收到了陈赓将军从朝鲜前线发来的证明信。"
鲍君甫颤抖着接过信纸,上面是陈赓熟悉的笔迹:
"...杨登瀛(鲍君甫)同志在1927-1931年间为我党做出重要贡献,曾营救过多名被捕同志,协助'龙潭三杰'打入敌特机关...后因顾顺章叛变失去联系,具体情况不详...建议酌情处理...管制为好。"
信纸从鲍君甫手中滑落,老泪纵横。二十多年了,陈赓还记得他!
03
1952年1月,南京市军事法庭重新开庭。审判长鞠华当庭宣布:"经查证,被告鲍君甫在革命战争时期确有重大立功表现...改判管制一年。鉴于其已被关押一年零两个月,当庭释放!"
走出法庭,冬日的阳光刺痛了鲍君甫的双眼。他眯起眼,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台阶下——是陈养山,当年特科的老战友!
"老鲍!"陈养山快步上前,紧紧抱住他,"受苦了!"
鲍君甫哽咽得说不出话来。陈养山拍着他的背:"周总理一直惦记着你。走,先回家!"
在陈养山的安排下,鲍君甫住进了南京市中心的一处小院。1955年5月起,南京市公安局每月给他发放150元生活费,这在当时相当于一个处级干部的工资。
1956年春天,陈养山专程来南京看望鲍君甫。两人坐在院子里喝茶,回忆往昔峥嵘岁月。
"老陈,你说我这一生,值吗?"鲍君甫突然问道。
陈养山放下茶杯,正色道:"当然值!没有你,'龙潭三杰'不可能成功潜伏;没有你,多少同志会牺牲在敌人的屠刀下。你是无名英雄!"
鲍君甫望向远方,眼中闪烁着光芒:"是啊...为了信仰,一切都值得。"
夕阳西下,将两位老人的身影拉得很长。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那些不为人知的牺牲,都化作一缕轻烟,融入了新中国的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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