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蹲在厨房拆外卖包装的时候,手机突然在围裙口袋里震动。油乎乎的手指划开接听键,舅舅沙哑的声音顺着电流传来:“小峰啊......”
十年前的画面突然涌上来。那时我和小敏刚领证,挤在城中村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天花板漏下的雨水在塑料盆里敲出叮咚声。舅舅把钥匙拍在掉漆的饭桌上:“你爹走得早,这套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如今这间老房子已经变成银行卡里180万的数字。前天拆迁款刚到位时,小敏抱着我转了三圈,说终于能凑够学区房首付。可此刻舅舅在电话那头咳嗽两声:“你弟妹查出来尿毒症......”
赶到医院时,消毒水味直往鼻子里钻。舅舅缩在走廊塑料椅上,驼色夹克洗得发白,袖口线头支棱着。见我过来,他蹭地站起来,膝盖撞到椅子发出闷响。
“这是小敏炖的汤。”我把保温桶递过去,不锈钢表面映出舅舅通红的眼眶。他搓着手没接,突然抓住我手腕:“小峰,舅实在是......能不能借50万?”
我后背瞬间绷紧。诊室里传来仪器滴滴声,护士推着药车从我们中间穿过。正要开口,背后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脆响。
“舅!”小敏小跑过来,发梢还沾着雨珠,“我刚去缴费处问了,透析能走医保报销65%呢。”她从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这是省城三甲医院的专家预约单,下周我陪弟妹去复查。”
舅舅的手指在纸页边缘发抖,我这才看清他指甲缝里结着黑色机油。小敏突然握住舅舅的手:“钱的事您别急,当初要不是您把房子给我们当婚房......”她转头冲我眨眨眼,“我和小峰准备把拆迁款分三份。”
我愣住了。小敏掰着手指头说:“第一份90万给舅,第二份60万存定期留着应急,剩下30万......”她戳了戳我胸口,“某人不是天天念叨想开汽修店吗?”
走廊的白炽灯管嗡嗡作响。舅舅手里的保温桶突然倾斜,鸡汤顺着盖子缝隙流出来,在瓷砖上蜿蜒出金黄色的痕迹。他慌忙用袖子去擦,被小敏一把拉住:“舅,当年您给我们一个家,现在该我们帮您撑着了。”
后来我们坐在医院小花园里啃包子。舅舅咬了两口突然停下,从内袋摸出个磨毛边的存折:“这里面有八万七,是攒给童童上大学的......”小敏把存折推回去:“您外孙将来结婚,还等着舅公给包大红包呢。”
现在每次路过汽修店,总能看到舅舅穿着工装裤在升降机下忙活。上周他拎着两瓶二锅头来我家,神秘兮兮地从蛇皮袋里掏出个铁盒。打开一看,是那本存折,余额变成了228000。
“利息算不明白,反正童童考上大学那天,舅公给他封个吉数。”舅舅仰头灌了口酒,我看见他浑浊的眼球里浮着星光。小敏在厨房喊:“舅!糖醋排骨收汁呢,快来看看火候!”
窗外的桂花香飘进来,混着排骨的焦糖味。十年前那个漏雨的夜晚,大概也是这样暖暖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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