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奶奶没有姓名。

我爷爷是民办教师,他给我奶奶起了个名字叫李秀珍。

随我爷爷姓。

我记事的时候,我奶奶有个习惯,就是叔叔给买了猪肉和排骨,我奶奶会把大块的排骨挑出来,专门放在一个坛子里。

每当爷爷有高兴的事的时候,我奶奶会拿出来,给爷爷做着吃。

我爷爷一辈子冷面。

在村子里走路从不旁视,不和任何人打招呼。

可能是,那个年代的文化人都有一种傲骨吧。

村子人也不生气,见我爷爷也是低头哈腰,十分的尊重。

记忆中,爷爷已经很大岁数了,依然还在教书。

我记不得了,也可能是帮忙,也可能是爷爷放心不下。

总之,爷爷不当校长好多年了,依然每天穿着精神的中山装,板板整整的去学校。

烧炉子,劈柴,把教室烧得暖暖的。

然后,挨个教室巡视。

随便挑一个教室坐下来,监督。

新校长是个年轻人,上海知青。

来我爷爷家,和我奶奶委婉的说,老李校长岁数那么大了,您能不能和老校长商量一下,别去学校干活了,万一磕磕碰碰……

我奶奶一直听我爷爷的话。

用现在的话,她就是我爷爷的忠实粉丝。

她哪里管得了,帮还来不及呢。

我爷爷说东,她恨不得给西面封一道墙。

我奶奶说,你看看,我也劝不了,给你们添麻烦了,你看看这可怎么整。

我奶奶满脸愁容。

我爷爷回来之后,我奶奶委婉的绕了三个圈子。

先是给我爷爷摊了三个鸡蛋,烫了一壶酒,然后打开爷爷最爱听的收音机,然后,给爷爷卷了一根旱烟。

我爷爷说,有事快说。

我奶奶说,胜利啊(我爷爷的小名),我说,你看看,你现在精神头好着呢,一膀子力气,本该说……你每天早上去学校,这帮年轻人也不会管个学校,你可要盯紧一点啊。

实在不行,我也去。

我爷爷嘴角乐开了花,死命点头,是啊,是,这帮年轻人懂个屁,他们不懂咱们东北有多冷,早上四点就该起来生炉子,生炉子晚了,把学生冻了怎么办。

不行,学校的柴火不够了,明天,我得起早去捡柴火去。

我奶奶说,我明天和你去。然后我奶奶给爷爷倒酒。

给我老叔看呆了。

我老叔也是老师,镇子里的老师。

爷爷和奶奶之间的事,老叔从来不敢说话。

也从不敢参与我爷爷的事,然后洗脚上炕睡觉了。

我奶奶就是这个脾气,一直顺从我爷爷。

为什么。

一个是我爷爷脾气大。倘若,我奶奶和爷爷说,对方来家里了。

我爷爷敢去学校把对方拎出来。

我爷爷资历老。

有一次下暴雨,学校人手少。

我爷爷居然和年轻人一样,爬上房顶,修屋顶。

校长吓完了,怎么求我爷爷都不下来。

当时的雨特别大。

而且,一下就是一个晚上。

校长赶紧跑去找村长。

村长来劝,我爷爷一句话给骂哭去了。

为什么。

因为,村长的爸爸都是我爷爷的学生。

最搞笑的是,村长爸爸得知后,马上跑来,给他儿子一顿踢,然后上房顶和我爷爷一起。

村子爸爸虽然比我爷爷岁数小,但,他身体不好,还是强撑着。

用我爷爷的话说,啥事,都没有孩子的事大。

接着说,我奶奶。

我爷爷第二天上山砍柴,我奶奶也跟着去了。

为什么我奶奶跟着,其实,那时候,我爷爷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太行了。

有人看见,我爷爷在教室里咳血。

我爷爷也是,这么大岁数了,每天还坚持起早去烧炉子,听课。

一听,听一天,监督各个老师的教学质量。

当然,这是义务的。

也不是学校要求的,是我爷爷自愿的。

弄得校长很尴尬。

从那天起,我奶奶开始跟梢了。

我爷爷到哪里,我奶奶就跟着去哪里。

虽然,我爷爷在家里说了算。

有一点,很奇怪。

就是凡事,我奶奶跟着他,他从来都不反对。

从那天起,学校又多了个老太太。

我爷爷在教室里听课,我奶奶在外头晒太阳,兜里随时揣着爷爷的药和开水。

有时候,揣两个鸡蛋。

我爷爷有个脾气,就是从来不吃学校的饭。

到了中午,校长端过饭菜,让我爷爷吃。

我爷爷瞪了他一眼,然后,吃我奶奶剥好的鸡蛋。

我奶奶没事就在外面给操场拔草,给没人管的孩子缝衣服。

夏天还好,冬天嘎嘎冷。

我爸爸和我老叔担心死了,也不敢劝。

我爷爷挺不住了。

一会出来一趟,冷不冷,进来烤烤手。

一会出来一趟,冷不冷,给你倒点开水。

最后,我奶奶感冒了,病倒了。

我爷爷害怕了。

我爷爷这辈子从来不怕过事。

就怕我奶奶生病。

然后爷爷嘱咐学校,说,你们这几天好好教书,过两天我再回来。

然后,爷爷在家给我奶奶烧炕。

我爷爷平时很少做饭。

只要我奶奶一生病,我爷爷一定会下厨做饭的。

我老叔我姑姑回来,他都用不上,他不放心。

说实话,爷爷的手艺并不比奶奶差。

但,他不知道家里的材料放在哪里。

奶奶的仓房里永远放着两坛子东西,一坛子鸡蛋,一坛子猪肉。

她自己不舍得吃,永远给爷爷留着。

但,爷爷也不吃,基本都是拿给条件不好的学生。

给没爹没妈的学生吃。

爷爷从来不花钱。

奶奶病了,爷爷去食杂店给奶奶买黄桃罐头。

我奶奶最爱吃黄桃罐头。

哎,啧啧啧,平时一个罐头就好了,这三天了,造了三个罐头,怎么还不见好。

我爷爷一边着急奶奶的病情,一边着急学校那边。

然后,天天晚上在院子里抽烟,叹气。

我奶奶躺炕上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