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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见:中国的女儿--Mangnolia『原创』
一个形影纤柔的女孩子,却有万卷书和万里路的经历、童真而丰富的艺术感觉、宽广而博大的仁爱之心……她就是Mangnolia。
Mangnolia是低调的,最不愿别人夸奖的,但我是兄长,我说话,她能怎么着?
她是纤柔的。我曾经细心地注视她的背影,在秋日阳光的逆照中,长发透出浅淡悦目的金黄,人不仅纤柔,安宁、和谐、静美、温婉什么的也全有了。
引动我的重视是Mangnolia一次一万三千公里“走穿”了欧亚两个大洲的长途旅行。在德国花一百欧元买了一辆十七岁的白色TOYOTA,Mangnolia在它的前脸上喷绘了至少十二个国家的国旗,排出了个大写的U字形。
U字框内是从德国到印度十几个国家的地图,这就是Mangnolia之路。没有人敢相信她能够实现跨越欧亚的计划,而她,成功了。
Mangnolia说:“老TOYOTA没有辜负我。此行从德国出发,经奥地利,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塞尔维亚,保加利亚,在土耳其进入亚洲。走穿土耳其,由东北到西南穿过伊朗全境,进入巴基斯坦。再从历史上一直动荡不安的印巴交界地带进入印度,最后在南印度的海边结束旅程。”
说得很轻松啊,实情是,老TOYOTA从德国出发,过雪山,走荒原,度沙漠,穿越热带雨林,驶上大洋海滩,到被收藏于印度政府,一路上充满了惊险故事。Mangnolia更访问了众多的文化宗教古迹,交了不同肤色的朋友。交了许多不同肤色的朋友绝非虚夸,车上有大量各种文字的签名为证。
擅长文字的专栏写家Maya也不用文字了,在“太棒了”三个字之后送给Mangnolia10个惊叹号。谁不为Mangnolia的激情和挑战惊叹呢!
此前,Mangnolia已经游历过五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甚至把脚印留在幽远而神秘的北极圈里。非洲,就是Mangnolia为之写下了许多独特的记述性文字的地方。尽管她的一些文字记述比较粗略,连续的非洲纪行读来的感觉仍像被她领上了那片奇特的土地,让人跟她一起“溶化在不加粉饰的大自然里,感到通体透明般的纯洁,一切人世间的龌龊都荡然无存。” 当然,非洲有些触目惊心的现象使Mangnolia痛苦,也让读她文字的人痛苦。
Mangnolia读书、旅行、写作和绘画的工夫来自她所受到的奖励。服务于德国的一家公司,柔媚温婉的Mangnolia工作起来堪称非同反响。性格是安宁和静谧的,在热闹甚或疯狂的聚会上,永远眨着眼睛在倾心静听的那个人就是Mangnolia;看书,听音乐,看戏看电影,看到旅途中的人事,常常流泪的那个人就是Mangnolia。
然而,为签署每一宗业务合同,这个Mangnolia常常夜以继日地飞行在世界各地,“每天见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写不同的字,联系不同的政府部门和工厂企业。回到饭店,常常是夜里两三点了,想起来还没有吃饭,于是就取了盘子里的水果来啃。”
几千万欧元的合同由Mangnolia签下来,好累呀!号称“工作机器”的德国老板,每次的赞赏就是破例给Mangnolia几个月的休假。Mangnolia可以读书、旅行、写作和绘画啦!
工科出身的Mangnolia于个人的世界里,“在意色彩,在意声音,在意气味,更在意感觉,在意一切的微小的但是美的东西”,还在意文学艺术的表达。我最早读到Mangnolia的文字是在CND,她不知道。同时阅读Duxinxin、阅读Maya等,他们都不知道CND旁边有个潜在的阅读者。在这个世界上,于写作者而言,大多数读者是潜在的。
后来在文学艺术的Mayacafe会见Mangnolia。奇怪的是,给人以深刻印象的往往不是大文章,而是小言语。在纠正一位朋友的德语读音时,Mangnolia说:“……德语的变格很难是不是?你再看一下你背的那句‘……住在城堡里的国王……’的原文,我猜那里的变格形式一定和你记的有所不同啊……”我要说,这不是礼貌,而是修养了。
Mangnolia总是担心别人生气,细致而微末,文字交流怕有误解,“因为听不到声音,不知道语气是怎样的。”以至于朋友Adagio戏言:“唉,唉,碰上认真的人真是没辙。我没生气,我的肚量蛮大的,一顿能吃一斤。生气时,能吃两斤。”
我的一部长篇作品《老坑深处》在Mayacafe刊发,三十多万字,掐作一百单八节连载,连载当然是比较慢的了。Mangnolia是郑重地向我索要全文的朋友之一,其时她刚刚经历了一万三千公里“走穿”欧亚两个大洲的长途旅行,征尘未洗呢。
“周末两天,足不出户,昏天黑地地一口气读完”整部作品,认认真真地写“读后”寄我,收到我的复信晚了,追一封信道:“我怕大哥生气耶!”
Mangnolia在文学艺术方面也是有点小贪心的,自家《琵琶行》《长恨歌》之类背得顺溜溜的,具有“为读书学习双休日整夜不睡的奢侈”,还经常顺水行舟讨要朋友的招数。Duxinxin真诚地建言:“将情、景、知识融为一体”,Maya刁钻地指出:“要像窃贼作案,长时间预谋,反复演习,小心掩藏,完成后不留下蛛丝马迹,让别人觉得盗窃读者的心易如反掌。”概被她细心地领会了。
Mangnolia的小说和游记较有特色,但特色最足的还是她的画,尽管我看到的不多。
Mangnolia在自己烧制的一只凳子面大小的陶盆上画了一幅《时光》,浅黄色的底,浅绿色的草,浅粉色的花,玲珑的假山,别致的石桥,休憩的自行车,自称为“我的迷你花园”。真够“小资”的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另外的画。
一个黑人女子,像个剪影,腰肢细到胳臂样子,鲜艳的时装却层层飘开,有若艳丽的蝴蝶。还有一幅,是三匹幼鹿,两相交颈,其三近近地偎着。上面,长着小小的鹿茸,下面,Mangnolia似乎还给它们穿着袜子呢,幼鹿们的黑眼睛天真无邪地望过来,仿佛要给你喊叔叔或阿姨啦……
你看出来了,结论了:Mangnolia,闲情逸致,风花雪月……慢!我得立即指出:对不起,你错了。江湖上还有“Man侠”、“Man女侠”的冠冕我没说呢。好客,豪爽,天性接纳,从不拒绝,除了她本来就不可开交的办公室,德国的那个家也往往弄成了旅店,餐具酒杯,花架烛台……常常连续几个星期,北京的朋友,台湾的朋友……白天抽空陪他们玩,夜里安置他们睡了,Mangnolia才有空处理自己的事情,所以即便不出差,每天也要弄到两三点钟才能上床……
“侠”即是此,此即为“侠”吗?当然不,我要说的是我认为重要的:“中国的女儿”。如果说在全世界飞来飞去的Mangnolia是一只美丽动人的风筝,那么风筝线的“根”永远扎在中国——
游历埃塞俄比亚时,Mangnolia看到“中国人修的路”,多日的疲惫、劳累一扫而光,豪形于色、傲形于色地告诉一大群孩子“我是中国人”,并立时奔赴“中国人的营地”,交谈、记述、录音、拍照……用她自己的独特方式也修出了一条令人称好的《中国路》。
跟朋友Yanci走进坦桑尼亚的村庄,背着孩子的妇女、拿着砍刀的男人都围上来,孩子们摸摸Mangnolia的长头发,又嘻笑着飞散开去。很快返回来问“从那儿来呢?” Yanci答说“我们从德国来。”Mangnolia马上要补充一句:“我是中国人!” Yanci在几次“她现在生活在德国”的画蛇添足之后学会了答话:“从德国和中国来。”怎么都不清爽,于是Mangnolia决定,以后走世界无论如何要弄一件T恤衫,上面大大的写了:我是中国人。我从北京来。
Mangnolia用贝壳,在沙滩上画下了坦桑尼亚,画下了非洲。再往上往右,大片的亚洲大陆慢慢出现了:在这里,祖国,在这里,祖国……
在北京国际机场,波恩的中国领馆要求持外国护照的中国人将中文姓名注在括号里,巴掌大的入境卡,一面是中文,另一面是英文,Mangnolia想了又想填了中文的一面,边防检察官接过她的护照,把眼睛盯了她,啪的一声将护照拍到桌子上:“回去重填!你该填哪面你不知道吗?自己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
这句指斥考验的可不仅仅是修养啊,然而,Mangnolia在两秒钟内把窜起的心火压了下去,她重填写重排队之后不紧不慢地反诘道:“我当然知道我是谁。换护照换国籍,总换不了自己的血吧。”
接下来的语言交流使边防检察官顿然改变了对持外国护照的中国人的偏见,热情地送行Mangnolia:“快去看你爸爸妈妈吧!肯定都在外面等急了。真诚欢迎你回家来……”
Lijianglin、Dok-knife、Duxinxin等五个身居异乡的中国人联合发起了一场援助中国艾滋孤儿的活动,引起了热烈的反应。Duxinxin回国和热心人李丹讨论并促成了一种一对一的认养协助模式。
Mangnolia在过去的十年里一直未停地捐助希望小学,资助失学儿童,当她知道艾滋孤儿一事,就立即和Duxinxin联系。Mangnolia救助了一个女孩,但又担心如果一家有男孩儿的话,钱怕到不了女孩儿那儿,于是看了资料后选定救助张振和张振丽兄妹两个,其中一个是有残疾的。Duxinxin说Mangnolia的“爱心真大”。
多维时报记者电话采访的时候,我一再跟那个记者说,要把Mangnolia写出来,Mangnolia是一个很低调的人,只做不说,也许她不在乎,我却很在乎。我却要大声将她的善良张扬出去。
Mangnolia对我说:“为人做点事情,只要是自己做得到的,做就是了,没必要说。参与的人都做得很好,Xinxin姐,还有几个人也都救助两个呢。”
“中国的女儿”Mangnolia,这就是我所知道的。补充的是,Mangnolia拥有一位好的先生——Aibe。
Aibe的宽和、慷慨与宠护是Aibe能成为Mangnolia的先生而Mangnolia没有成为别人的太太的决定性原因。早上那餐饭,总是Aibe负责的,这是Man家不成文的规矩,因为Mangnolia夜间读书写作了呀。
星期一的早上,Aibe得赶凌晨第一班火车去五百公里以外的德国北部城市上班,Mangnolia的早餐当然也被精心地准备好放在桌子上,在烧磁的花篮烛台旁边,一根火柴从火柴盒里探出头来,等着Mangnolia去点燃……
我细心地注视着Mangnolia的金色的背影。
在她的德国南部的家的后面,树木蓊郁,藤萝袅娜,草木葳蕤,光线灿烂……她的身边是Aibe,周围的苍凉,越反衬出中间那对人儿圆满和馥郁的幸福,一对好的人儿。
2004/12/6于海淀区镜水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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