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我没见到谢三,却等来了旧友的信。
他告诉我,他找到了一条看起来安全的路子,用半个月时间趟一便,确认没问题便可以安排我走。
我将信烧了,拿着协议离婚证明又一次去了谢三的歌舞厅。
刚进门,便见着谢三的头号马仔与一个小弟守在办公室门口。
头马一脸焦虑,掏出一根烟,刚想点上便被小弟掐了。
“你找死啊!”
“新嫂子不喜欢烟味,你这时候抽,老大会砍死你的!”
头马烦躁地将烟掐断,抱怨道:“四个小时了,再不走要把人憋疯。”
他抬头看到了我,便有些惊慌地低喊了一声嫂子。
日常的称呼,却仿佛捅进我心里的刀。
我曾经也是不喜欢烟味的姑娘。
谢三喜欢抽,半小时一根,十五年从不间断。
我便学着抽。
从呛得快咳出肺来,到被烟瘾折磨成了烟鬼。
我以为我学会了,就能变成他喜欢的模样。
可他却为了周春萍的到来,让整个歌舞厅没有一丝烟味。
我开始明白,他其实可以克服烟瘾。
只是不能为了我而忍耐。
算了,不计较了。
我强撑一个笑容,主动给了头马台阶。
“三哥在谈事吧?”
“啊,对对对,老大在谈事。”
我拿出协商离婚证明,递给了头马。
“帮我递给三哥,让他签个字。”
头马不识字,拿着协商离婚证明便进了办公室。
我有些小期待,期待谢三会出来找我。
以他的脾气,我抢先提离婚,他一定会非常生气。
可我只等了不到一分钟,头马便拿着离婚证明出来了。
“大哥没看,直接签了。”
幻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未到来。
我接过离婚证明,心里空得发痒,便习惯性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来,叼进嘴里。
划了好几根火柴,却没有点燃。
罢了……
我走出歌舞厅,静静地看着离婚证明。
忍不住想起了十五年前,谢三骑着摩托车停在我面前时的模样。
他说:“你有男朋友吗?”
我红着脸摇头。
他便拍了拍后座:“现在你有了,上车。”
我跟了他五年,知道他天生没有情丝,人情冷漠,即便看着他亲爹亲妈被死对头砍死,他都不会有半分动容。
我问他失去了至亲的人会不会难过,
他说:“人生出来就是要死的,与其难过不如替他们报仇。”
从那一刻我知道,他没有情。
但我真的好崇拜他。
所以,我学他抽烟,学他把酒瓶砸在别人头上,学他砍人。
学他用纹身遮盖身上的伤疤。
十年前,他老大逼他成家,要给他装上软肋。
我心甘情愿地嫁了,便以为这样我就是对他最特别的存在。
可当真正的软肋登场时,我才终于明白。
对他一见倾心,是贯穿我人生的劫。
我连夜去了邮局,给旧友又写了一封信。
一个月后我拿到离婚证,就跟你去香港。
这一次,我不想再回头。
等待的日子里,我有些不死心。
我收起了家里的结婚照,试图引起回家的谢三注意。
他问上一句,我便能坦然地告诉他离婚的事。
可他一直没有回家。
我灌晕了他的头马,才知晓他在城里买了一套职工宿舍。
每一个双休日,他都会把全城唯一一辆丰田皇冠停在歌舞厅,换上工人制服,骑着摩托车去接周春萍过来,共度周末。
“老大跟小姑娘说,舞厅是我的,我是他表弟。”
“小姑娘没有怀疑,真的以为老大是炼钢厂的工人。”
“嫂子……那小姑娘怀孕了。”
“你这十多年都没有孩子,大哥有可能……”
头马似醉非醉的好意提醒,却如同一把利刃,捅进了我的心里。
为了让谢三碰我,我甚至低三下四去找舞厅里的小姐,学习怎么勾引男人。
可我在床上搔首弄姿,使劲浑身解数,他却连反应都没有。
从前我还能用他不行来安慰自己。
可如今,周春萍怀了孕。
便否定了我整个人生。
我终于知道前世谢三为什么对离婚如此执着。
甚至着急到用我父母的命来威胁。
原来,周春萍才是能唤醒他灵魂的女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周春萍不要背上未婚生子的骂名。
我回想起前世他为了离婚的暴戾。
立马联系了父母,以旅游的名义,将他们骗上了前往深圳的车。
母亲看出了端倪,便抱住了我。
“你十六岁要嫁人,我们支持你。”
“你二十五岁要纹身,我们也支持你。”
“如今,你三十一岁了,你想做什么,我们还是支持你。”
我哽咽着,狠狠地抱住了她。
“妈,旅行愉快,我很快就会来找你们。”
我终究没有告诉她原因。
重生至今,我依旧忘不掉她们气化时,钻入鼻孔的焦臭味。
我怕她得知我要和谢三离婚的消息,担心我有危险,便留下来陪我。
我更怕谢三发疯,将悲剧再度重演。
前半生我错了,后半生,我一步都不能错。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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