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三十岁前,靠的是天风海雨般的运气与莽撞冲劲。三十岁后,凭的是定力生根,人脉如藤蔓缠绕。待到四十岁过,气象便不同了。此时所拼,是“气质”。那气质是什么?说到底,是一个人日积月累、浸透骨髓的“文化气息”。
中年之人,渐渐褪去了标签的浮华。不再急切昭告所佩何物、所居何地、所驱何车。识者渐多,明白那最是令人心折的身份象征,非是外在的披挂,乃是内里的蕴藏——举手投足间,言语谈吐里,兴趣所钟处,自然流露的文化品位与精神深度。财富是水面的波光,文化方为沉静的河床。
中年,是“厚积”的年岁。事业或有根基,铜钱声或已渐歇。当物质变得唾手可及,人与人真正的分野,便不再是“有无”,而在于“深浅”。这深浅,便是文化。
文化非文凭。文凭是纸上的印记,文化是骨里的回响。它显现在言语的分寸,那是丈量灵魂的尺子;在情绪的静水深流,不为风浪所惊;在对生活的洞明,是“懂得”的慈悲。纵使闲话天气,慢煮清茶,论及孩童课业,也自有一股底蕴透出来。这底蕴,便是文化的底色,是岁月沉淀的微光。
文化气息,是修养无声的外显。中年,恰是“被需要”的峰顶。上有白发垂垂,下有稚子待哺,职场、家门、人情,千钧压于一肩。此时,若徒有物质的丰饶,内里却空洞无依,迟早要被这琐碎的重负碾作尘埃。余华先生讲得真切:“人越往后走,越要靠内心过日子。”中年的文化气息,究其根本,是一种对生活深水区的理解力。宴席灯火中,有人高谈阔论如沸水,有人沉默如古井,而令人难忘的,往往是那言谈有文采、见解有丘壑、举止有方圆者——这便是文化气息的幽光,如古玉,温润而摄人。
幸而这气息,非天生注定,可“养”而得之。在乎,便有转机。
多读点书。 梁文道先生曾言:“读书的意义不在于记住,而在于它烙在你的气质里。”那些读过的书,字句未必记得,精魂却已悄然融入你的谈吐、你的气场、你生命的格局,如同茶烟染了素衣。
听点音乐,看点画。 张大千八十岁笔底犹生烟霞,齐白石七十岁方声名鹊起。文化的园囿里,何曾有过晚到的时辰?便是偶尔听一曲古琴幽咽,看一回画展墨色,亦是心魂的滋养。那琴弦震颤,那画中留白,皆是无声的箴言。
对生活细节,存一份敏感。 文化感,断非矫饰可得。它在你冲一壶茶时水沸的温度里,在你凝望窗外一片落叶飘坠的弧度里,在你提笔写一行字时流露的温柔里。这细微处的用心,便是文化气息的丝缕,织就生命的锦缎。
人到中年,贵在不再亟亟证明于人前,而求深切地理解自己。真正的交游圈层,非利益捆绑,乃气质相吸,是灵魂深处的认同与回响。真正的生活,亦非琳琅消费的堆砌,而是清明安静的文化滋养,是心灵的归处。
若说青年时凭一股硬气“拼”杀,那么中年之后,真正能赢得长久敬意的,便是你身上那份沉静而渊深的力量——那名为“文化气息”的光华。
愿行至中年,你仍能安坐,读书、习字、品一盏茶、酌一杯酒。不为悦人眼目,只为沉淀自己,如古瓷在窑火中,渐渐生出温润内敛的包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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