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几乎是每个律师职业发展过程中的必经之路，也是律师追求事业上升，从小律师走向合伙人、律所管理者的第一步。然而，随着法律行业竞争加剧，青年律师独立执业、向上发展的路径越发难走通。

本期大鱼聊天室邀请到四位资深合伙人、律所主任，详细拆解了一名律师从决定独立，到独立后发展，再到成为合伙人、律所管理者，每个阶段可能遇到的问题与应对策略。

本期聊天室直播实录分为上下篇，本篇为上篇，主要探讨律师能够独立的标准是什么，独立前要做好哪些准备，独立后如何发展等问题；下篇将重点探讨从独立律师走向合伙人乃至律所主任的道路上存在哪些难题，当前青年律师还有哪些其他发展选项等问题。欢迎持续关注新则公众号。

大鱼：这两年独立律师向上发展的路径越来越难走。我们邀请到四位不同年龄、从业经历、处于不同发展阶段的合伙人、律所主任，一起聊聊独立律师发展道路上可能面临的考验，以及如何解决这些问题，成长为合伙人甚至律所主任。

本期大鱼聊天室邀请到的嘉宾是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主任谢会生律师，北京衡宁律师事务所创始人常铮律师，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许嘉祥律师和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赵辰桦律师。本期聊天室在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举办，感谢策略律所的大力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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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独立，宜早还是宜晚

大鱼：独立律师的发展路径可谓“过五关斩六将”，第一关就是决定独立执业。各位嘉宾当初出于什么原因选择独立？

谢会生：我从1999年起做实习律师，2001年拿律师执业证，已经执业将近25年。和现在的年轻律师发展路径不同，我是先做独立律师，再进入团队，然后自己创办律所的。

因为那时的实习律师没有薪酬，入行即独立。2003年我来到北京发展，作为独立律师，和律所的同事合作，承接非诉团队在业务办理过程中遇到的诉讼案件。由于几个合作业务处理得比较好，2008年时律师团队把我吸纳为合伙人，我才开始有固定薪酬。2010年底，我认为自己在团队中的发展遇到了瓶颈，出于对事业的追求，我选择离开团队，从辅助者变成领头人，于2011年创办了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

常铮：律师独立总体上分为两种情况，一种是自愿独立，脱离带教律师、团队合伙人，希望自己能闯出一片新天地；另一种则是被迫独立。我独立的原因是师父把我推出去的。

我于2006年毕业后进入北京市尚权律师事务所，跟着创始人张青松律师做助理，学习刑事辩护业务。2008年拿到律师执业证，第二年张律师说我可以试试独立执业了，于是我就成为了一名独立律师，自己去找业务。当时我其实并没有完全做好独立的思想准备，也没有考虑好该去哪里找业务、如何养活自己。但好在，当时的法律服务市场环境没有现在这么艰难，我前期通过律所平台也获得了很多成长机会和资源积累，因此成功发展起来了。年轻律师如果有一个好的发展平台，自身也能运用好平台，对自己的成长和独立非常有利。

从我的个人经历来看，律师越早独立越好。独立可以说是每个律师成长的必经之路，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如果你有意愿独立，在有一定积累的前提下，越早出去探索，越能发现更多适合自己的方向和道路。在团队里拖的时间越长，对团队或合伙人的依赖感越强，对独立执业的恐惧和纠结也会越多。

许嘉祥：我是从谢会生主任的团队独立出来的。我2013年入行，2015年拿到律师执业证后进入策略律所。我做独立律师，原因主要有三点：第一是家庭原因。第二相当一部分同行选择律师职业，是出于对自由的追求，我在团队执业的后期也想感受一下独立执业的自由状态。第三是经过三年在团队的历练，在专业素养上也有了很大程度的积淀，达到了独立执业的标准。

我独立执业后仍然留在策略律所，也得益于前期在团队的历练和律所平台的扶持，独立执业后在业务量和创收上一直都在稳步上升。

赵辰桦：我有两三年时间处于半独立、半授薪的状态。我在原先的团队中和团队负责人形成了小范围合作，也有一些独立办案的机会和客户资源的积累。逐渐地，我发现业务合作不是我业务来源的重要部分了，同时我也有独立的意愿，于是从团队中独立出来，但依然和团队保持着间接的合作、共事状态。

我认为青年律师独立需要慎重。在团队中工作，你不用考虑拓客和成本问题，能够专心做业务、沉淀积累，青年律师需要这样一段专注于怎么把案子做好的阶段。并且你在团队中能够接触到的案件，一定比你独立执业初期接触到的案件质量高。如果你没能在团队中开阔眼界、见识有质量的案件就选择独立，那么你在独立过程中，案子会越做越小，也很难找到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很容易遇到职业瓶颈。

许律师提到律师独立的原因之一是追求自由，这在一部分律师中确实存在，但是需要做到不能为了独立而独立，要考虑好自己是不是已经符合独立的标准，具备独立律师的思维，而不仅仅是追求一个身份标签的转换。做独立律师不是为了实现自我认同或者获取心理优势的“自洽”，而是要追求在行业社会关系中对自己认同的“他恰”。因此，青年律师要有较长的沉淀期，最好具备能够在市场中参与竞争的能力后再走出独立这一步。

02

律师独立前，能力、资源、心态都要做好准备

大鱼：各位决定独立时，担心过自己独立后没业务、没饭吃吗？当前环境下，律师想要独立，要做好哪些准备？

常铮：我当时也有点担心，但总体上比较淡定。现在的法律服务市场环境，比我当年独立时竞争更加激烈，青年律师想独立很难。我建议大家在做好准备的前提下选择独立。

首先是专业能力。你的业务能力要能够支撑你独立以后自己拿业务。如果专业能力不到位，或者没法独立向客户展现你的专业能力，即使有客户来找你，也很难完成转化。

其次是资源积累。无论是依靠平台还是自身积累，都要保证有客户来找你。专业不同，积累的资源也不同。比如民商事业务、法律顾问业务，存在客户复购，可以积累长期合作的客户；而刑事业务很多时候是“一锤子买卖”，没法积累复购客户，只能积累能够介绍业务的人脉——主要是律师同行，我们的客户来源有1/3以上是同行介绍的，因此我们要积累同行的认可，让同行愿意找我们合作。

最后要做好心理准备。律师独立后不一定能一帆风顺，在独立过程中遇到困难，要有在自己确定的目标和方向上坚持走下去的决心和信心。

赵辰桦：青年律师在团队时要尽可能迎难而上，寻找并解决业务办理过程中最棘手的问题，成为团队业务发展的“拐杖”，而不是将团队作为自己的拐杖。这种处理复杂情况的过程，会让你尽早具备独立律师的办案思维，并树立自信。

在独立执业的准备上，首先是业务能力，其次是心态。成为独立律师，一方面带来自我认可，另一方面独立的自由可能带来自我放松。如果你没有保持良好的工作节奏和心态，尤其在案源不稳定时，可能会慢慢丧失和同行之间的交集、和律所之间的融合，甚至和社会脱节，你越紧张、越渴求案源，越难对案件作出理性评估，丧失了律师该有的举重若轻，最终陷入恶性循环。

因此，青年律师独立之前，一定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做好独立后自律的准备，充分考虑独立后如何接洽社会资源，如何规划时间，是否锁定了专业业务方向，是否有差异化专业领域，是否和前辈、同行充分交流过，要换所还是在当前律所长期执业等等问题。

谢会生：我刚入行做独立律师时，能接触到的案件就是一些小案子，比如交通事故、劳动争议、打架斗殴、盗窃案等等，但我无论案件大小，都对业务、法律专业知识特别下功夫。与律师团队合作业务的阶段使我有机会接触到很多做独立律师时接触不到的案子，我也抓住机会办好。可以说，没有与团队合作的过程，就没有我后来的业务提升和资源积累。所以我从团队离开时，也有一定的焦虑和担心。

我建议青年律师不要轻易独立，要先在团队里做几个经典案件再尝试独立，即使独立了也要和别人搭帮做事，不要单打独斗。

大鱼：从谢主任的经历来看，一方面，律师独立初期，如果没有明确的业务方向和资源积累，各类业务都要做，“万金油”律师也是独立执业的必经之路；另一方面，律师要善于借助律所平台、团队之力获得更好的发展，即使独立之后，也能发展得更顺利。

许嘉祥：我选择独立时其实内心也有忐忑，但是律所和谢主任就是我的坚强后盾，这些都是支持我独立的重要因素。我当时也想，如果独立不成功，大不了再回团队。也正因如此，使我的独立路径更从容。

独立初期，为了尽快解决生存和发展问题，我和大部分同行一样，并没有固定自己的执业领域，刑事、民事、行政案件等各种类型的业务都在做，也都能做。2016年左右，出于兴趣和精力等多方面原因，我逐渐将自己的执业领域专注于刑事业务领域。

律师独立之后遇到的问题之一是案源，即客户为什么把案子交给你。首先是“专业为王”，举例来说，你可能一开始没有专门做过建设工程领域的案件，但是你形成成熟的办案思维方式后，各类案件的办案路径有相通的部分。

其次是诚信，和客户坦诚地沟通，一定能打动客户，换来客户对你的信任和认可。

最后是勤奋尽责，客户一开始可能不好判断你的专业能力，但你是否坦诚、是否勤奋，是否勤勉尽责他一定能够判断出来。这些都有助于你尽快多接案子，尽快成长。

03

独立不等于单干，独立律师更要学会借势发展

大鱼：很多律师和我说过，他觉得自己可以独立，是因为凭借自己的力量获得了一个客户，或者有客户找到自己，增强了信心。各位有过类似的时刻吗？

常铮：我独立之后印象很深的一起案件是个涉黑案件，客户要求我和一个老律师合作，因为觉得老律师经验更丰富，而年轻律师体力好。在案件办理过程中，我在前期和师父、律所平台学到的以及自身积累的专业能力都派上了用场，比如如何与公检法打交道、如何客户打交道、如何展现自己的专业能力等等，最终也在办案过程中起到了推动作用，使案件达到了比较好的效果。

一方面，这起案件增强了我独立执业的信心；另一方面，案件虽然复杂、漫长，但收费很少。我刚独立时的心态是，收多少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案子办。律师要靠案件积累才能获得成长，办案的过程就是书写职业篇章的过程。

同时，青年律师不要认为自己一定不如老律师，虽然在经验上有所欠缺，但可以从其他方面挖掘优势。例如，年轻律师在传统刑事辩护领域，如职务犯罪、经济犯罪等方面竞争不过资深律师，但是在跨境犯罪、网络电信犯罪、AI科技相关等新兴业务领域中探索新路径，一定能够超越老同志们。关键在于你愿不愿意研究新赛道，怎么研究新赛道，如何形成自己的独有特点、案例和产品。当你有这样一个杀手锏时，你可以尝试独立。

独立也不等于一个人单干，即使是刑事业务也是如此，我们不主张单打独斗，而是有意识地培养团队合作业务。独立律师要学会借势借力，即使独立了，依然可以与团队合伙人、律所主任合作。带上资深律师一起去谈业务，可能比你自己单独谈业务效果更好。

独立律师在形式上不一定要单打独斗，但在心态上一定要做到真正的独立，也就是要对自己的业务负责任，不能再对团队、合伙人有心理依赖。大家做好这些准备，想清楚怎么独立、独立的目的和意义是什么，同时沿着行业发展探索新的路径和方式，独立执业的路径才会更顺畅。

谢会生：很多年轻律师入行时就想着在团队干几年后就独立，实际上是把独立当成了目标。我不认同这种观念。行业内早早独立后成功发展的律师并不多，你要考虑清楚独立后自己能不能做起来。青年律师要充分利用平台资源先发展起来，或者跟着愿意分享资源的行业前辈获得成长，然后再选择独立还是不独立。

赵辰桦：很多青年律师认为独立就意味着就靠自己，不靠团队、律所了。恰恰相反，律师独立后更要学会借势，借助律所平台、律师同行、你的客户资源、社会资源，让自己发展更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