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一个年轻的知青站在四川南江县的山村里，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

他可以回到繁华的城市，也可以留下来，兑现对一位故友的承诺。这个决定不仅关乎他自己，还牵系着一个家庭的命运。

张志远，1954年出生于北京的一个普通工人家庭。他的童年是在狭窄的胡同里度过的，家门口是喧闹的街道，偶尔有自行车铃声划破空气。

他的父亲每天清晨骑着那辆老旧的凤凰牌自行车去工厂，母亲则在昏黄的灯光下缝补衣物。

张志远从小就喜欢翻看父亲从工厂带回来的旧报纸，虽然成绩不算拔尖，但对历史和文学的兴趣让他在同学中有些特别。

邻居们常说他是个老实孩子，总是乐于帮人搬煤球或是看顾院里的小孩。1972年，国家号召知识青年下乡支援农村建设。

18岁的张志远收拾了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本泛黄的《唐诗选》，还有母亲塞给他的几块硬邦邦的窝头。

他站在北京站的月台上，望着远去的城市，心中既兴奋又忐忑。经过两天一夜的颠簸，他终于在一片泥泞中下了车。

初到南江县的村庄，张志远被分到了一户村民家暂住。他被安排到田里干活，可他连锄头都握不稳。第一天，他跟着村民下地，太阳炙烤着后背，手掌很快磨出了水泡。

锄了几下，土块却散得到处都是，旁边的老农摇摇头，操着浓重的方言说了几句他听不懂的话。就在张志远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遇到了余林海。

余林海扛着一捆稻穗走过来，看到张志远笨拙地挥着锄头，便放下担子，拍了拍他的肩。他的手掌宽大而粗糙，嗓音洪亮：“城里来的，别硬撑，我教你。”

余林海的家离田不远，是一座简陋的院落。第一次上门时，张志远被胡庭秀迎进了屋。她端来一碗热水，碗沿还有豁口，笑着说：“山里条件差，别嫌弃。”

屋里四个孩子探出头来，最小的那个光着脚丫，抱着她的腿，好奇地盯着张志远看。从那天起，张志远成了余家常客。

他帮着挑水，劈柴，有时还教孩子们认几个字。余林海则带他走遍田间地头，教他怎么看天色种庄稼，怎么修补被雨冲垮的沟渠。

日子一天天过去，张志远和余林海的关系越来越近。傍晚收工后，他们常坐在田埂上聊天，两人虽年龄相差十多岁，却总有说不完的话。

1973年秋天，灾难毫无征兆地降临。那天，余林海在田里干活时突然捂着胸口倒下，咳嗽声撕裂了喉咙。村里的赤脚医生赶来，翻看了几下，说是肺上的病，恐怕拖不了多久。

张志远站在一旁，看着余林海被抬回屋，胡庭秀忙着烧水熬药，孩子们围在床边哭。他拿起扁担，去井边打水，手却抖得厉害。

余林海的病情恶化得很快。不到两个月，他已经瘦得皮包骨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天深夜，余林海挣扎着撑起身子，把张志远叫到床边。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志远……我走后，庭秀和娃们……拜托你了。”张志远喉头哽住，重重地点了点头。

几天后，余林海咽了气，屋里只剩胡庭秀低低的哭声和孩子们的抽泣。余林海走后，张志远几乎每天都去余家帮忙。村里人看在眼里，却议论开了。

有人背地里嚼舌头，说他一个城里来的知青，怎么会看上带着四个孩子的女人。张志远听到了，只是低头挑水，脚步没停。

1974年初春，张志远推开余家的柴门，屋里胡庭秀正在灶前烧火。

他放下手里的扁担，声音低沉地说：“庭秀姐，咱们结婚吧。这样，我能名正言顺地照顾你们。”胡庭秀愣了半晌，眼眶泛红，嘴唇动了动，终于点了头。

1974年春，张志远和胡庭秀的婚礼在村里举行。没有锣鼓，没有宴席，只是在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村里的老支书念了几句祝福词。

婚后，张志远正式搬进了余家的小院。屋子还是那间泥墙房，屋顶的茅草被他重新铺了一遍，漏水的角落少了些。

家里八口人，六个孩子从三岁到十二岁不等，每天早上屋里就热闹得像个集市。张志远天不亮就起床，扛着锄头下地，田里的土被翻得整整齐齐。

生活的重担压得人喘不过气。粮食不够吃，张志远就带着大点的孩子上山挖野菜，回来和着玉米面煮成糊糊。

尽管日子艰难，夫妻俩从没吵过架。每次孩子出生，村里的接生婆来帮忙，张志远就在门外踱步，手里攥着一块布擦汗，直到听见哭声才松口气。

1978年，知青返城的消息传到村里。张志远想起北京，也想起余林海临终前握着他的那双手。

那天晚上，胡庭秀坐在炕边，低声说：“志远，你要是想走，我不拦你。”孩子们睡在炕上，呼吸声此起彼伏。

张志远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说：“我不走，这里是家。”胡庭秀没再说话，只是拿起针线，继续缝补一条破裤子。

张志远的决定在村里传开了。有人说他傻，有人说他重情义。他没理会这些，第二天照旧扛着锄头下地。

张志远选择留下后，日子还是紧巴巴的，但他从没闲着。1979年，他听说种烟叶能多挣点钱，就跑到镇上买了几斤烟种，回来在自家地里试着种。

收成卖了个好价钱，家里终于有了点余粮。他还买了几只鸡苗，搭了个简易鸡窝，鸡蛋攒够了就拿去集市换盐。

村里的路不好走，一下雨就泥泞不堪。张志远就带头修路，扛着锄头和村民一起挖沟填石。那次下大雨，他站在齐膝深的泥水里，拿铁锹铲土，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

路修好后，村民们挑着担子走得稳当了，有人路过他家时，会丢下一捆柴火，说：“志远，辛苦了。”孩子们一天天长大，张志远和胡庭秀省吃俭用，也要供他们读书。

张志远的故事慢慢传开了。1980年代，乡里来人采访，拿着一台笨重的录音机，问他为啥不回城。他坐在门槛上，点了一支烟，说：“答应了的事，就得做到。”

张志远用一生守住了一个承诺。他的故事在村里流传，成了孩子们口中的传奇，也成了乡亲们心中的一段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