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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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玩意补得很,老子年轻时候吃过一次,第二天腰都直不起来!”

赵志平蹲在火塘边,一边翻着锅里的蛇肉块,一边用牙剔着骨缝里的筋。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腥味直冲鼻子,熏得屋外路过的村民纷纷皱眉避让。有人看不下去,低声骂了一句:“大过年的,吃这玩意儿不怕遭报应?”

赵志平听见了,抬头咧嘴一笑,牙缝里还夹着一根蛇筋。

“你们这些人,穷得没肉吃,还懂得讲报应?蛇死了还怕它回来找你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锅边那条剥下来的蛇皮轻轻晃了一下,像是被风吹,也像是在……动。

那蛇眼,明明被他砸碎了,此刻却还睁着。

1.

腊月二十六,天冷得像是冻住了血。

赵志平蹲在院后,用锄头铲开猪圈边上的冻土。那地块原先是个废坑,祖上传下来的旧地,去年养猪折了本,他就打算清出来种菜。

锄头第六下落地时,发出一声脆响,不像碰石头,更像撞上了什么鼓胀的软骨。

他停了手,拂开土层,一截灰白色的弧形物暴露出来,表面沾着干泥,隐约可见褶皱的纹理。赵志平蹙起眉,低头扒拉了几把——那是一张蛇皮。

他身子一抖,本能往后撤了一步,但随即又骂了句脏话,重新抓起锄头往下刨。

没几锄,整条蛇身露出——粗得像大腿,青褐交错的鳞片带着一层黏液,蠕动般贴着肉。蛇眼睁着,死死瞪着他,没半点死意的样子。

“娘哎。”赵志平吸了口冷气,但很快眼里就多了一层贪光。他扭头冲屋里喊:“翠芳!快,把锅架起来!老天爷送财来了!”

他没等人出来,自己提起锄头,狠狠朝蛇头砸下。第一锄砸偏了,蛇身骤然抽动,扫翻了半个砖堆。第二锄砸准了脑门,蛇头像鸡蛋一样炸开,眼浆四溅,混着泥水沾了他一脸。

李翠芳闻声跑出,看见满地血浆和赵志平身边那摊蛇肉,脸色瞬间发白。

“这蛇,太大了……不会有事吧?”

“有啥事?”赵志平甩掉锄头上的碎肉,喘着粗气,“这是地脉献瑞,送上门的,吃它就得福气。”

屋里奶奶赵老太被惊动了,也走了出来。她看了一眼那蛇,脸色瞬间沉下去,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然后抬头看向赵志平:

“这蛇眼睛没闭。还看着呢。”

“死了就是死了,还能盯人咋的?”赵志平不耐烦,一脚踢在蛇身上,砰的一声闷响。

奶奶没再说话,眼神却没离开那颗破碎的蛇头。

赵志平当场让人架锅烧水,将蛇皮剥下,肉剁成段,骨头挑出泡酒。李翠芳脸色发青,却还是动手清洗。蛇血盛了两碗,说是“补男人腰”。

等煮肉的时候,他还特意分了三份:一份当晚吃,一份晾干封袋,一份装入大缸腌着,说是赶集能卖好价钱。

“这种稀罕东西,三斤蛇肉顶一头猪。”他说这话时,手上还抓着蛇尾往缸里塞。

可无论怎么找,蛇的那截尾巴始终不见踪影。

赵志平皱了眉,四下翻找,最后朝门口一指:“估计是狗叼跑了。算了,尾巴没啥肉。”

蛇汤很快就做好,一时间屋里弥漫着蛇肉的腥香。

锅盖被揭开的那一刻,一股混着血腥、草泥和炖料的气味猛地扑出。

蛇肉已经炖了两个小时,汤色发黑,像煮烂的铁锈。肉块缩成拳头大小,一块块浮在汤面,皮与肉分离处翻卷起来,像半剥开的老茧。脂肪浮在汤表,泛着油光。

赵志平最先动筷,他往嘴里塞了一整块带皮的蛇肉,咀嚼几下,那层还未炖烂的鳞片刮过他的上颚,他咧嘴一笑:“嚯,这筋道,比狗肉带劲。”

李翠芳勉强舀了点汤,嘴角发白。她尝了一口,刚一咽下去,胃里就翻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有股……土腥味。”

“山货就这味。”赵志平又夹了一块,“你们这些人啊,嘴太娇气。”

他低头舀起一块蛇头肉,翻过来时,眼窝处还残留着碎白的组织。他像是没看见似的,一口咬下去,“咔”的一声,咬断了骨节,细碎的骨头渣噼里啪啦崩在碗沿。

奶奶没动筷,她只是盯着锅里那块没炖烂的蛇脊骨,眼神死死的。

小宝坐在她腿边,皱着鼻子说:“奶奶,这汤臭。”

赵志平一筷子敲在锅沿上,发出清脆一声:“闭嘴!这叫药味。蛇肉通筋活血,顶呱呱。”

他又喝了一口汤,咂巴嘴:“喝了这锅,晚上床都得塌!”

说完他哈哈大笑,嘴角挂着一丝深褐色的肉屑,像干裂的血丝。

火塘劈啪作响,墙上的蛇皮正晾着,水珠一滴滴往下落,砸在柴火上,发出“滋滋”的轻响。

赵老太这才轻声开口:“这蛇,炖不熟。”

屋里一静,李翠芳低头不语。

赵志平舔着筷头,眼神突然锐利了几分:“不熟?我说熟了就熟了。”

说完,他又伸筷,从锅底捞出最后一截肉,那截肉尾纤细,不规则的弯曲着。

他看了一眼,没有犹豫,扔进嘴里,咀嚼了很久,发出让人头皮发紧的“咯吱咯吱”声。

赵老太没再说话,只把小宝抱得更紧了一些。

2.

夜里突然起风,树枝刮得院墙啪啪作响。寒气透过砖缝钻进屋里,火塘里炭火哔剥爆裂,像有人在墙角拍手。

赵志平打着酒嗝,躺在竹榻上呼呼直喘,脚边放着刚喝完的蛇骨酒罐。他脸涨得通红,嘴角还挂着没咽完的蛇皮渣。

门外的雨声,从细密变成哗哗一片,像是有人提着桶往下倒。

李翠芳刚收拾好锅碗,正准备关门,就听见“咚、咚、咚”,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像是用骨节一点点磕出来的。

“这么晚了谁啊?”她往门缝外望,昏黄灯光下,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背驼得厉害,披着破旧的僧袍,脑后盘着一圈油黑的髻,一条腿拖在后面,拖泥带水,一瘸一拐地靠近门口。他没打伞,僧袍被雨水浸透,贴在骨架上像老树皮。

“借宿一晚。”他声音低哑,“夜雨大,道上难行。求一处火边暖身。”

李翠芳有些迟疑。

赵老太却已起身,披着棉衣走到门口,盯了那和尚几眼。那和尚也抬头看她,眼里像是认出了什么,只低低说了一句:“赵家人。”

老太嘴角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转身让人搬了条凳子进来。

和尚进屋后,目光第一眼就落在火塘边那口大锅上。

锅盖半掀着,里面的蛇肉还剩一半,汤面漂着几圈泛白的油。蛇头已经剁碎,却仍然漂着碎骨眼窝,浑浊发光。

和尚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站在锅前盯了几秒,然后轻轻抬手,指向锅里,声音带着潮湿:

“这蛇……没死透。”

赵志平酒气冲脑,被吵醒,眼皮一掀,坐起身来,咧嘴冷笑:“你谁啊,半夜跑来瞎咧咧?”

和尚没看他,只是缓缓转头看向赵老太,语气低沉:

“蛇死前,魂不散,眼不闭。三日内,若不请魂归壳,必有人收尸。”

李翠芳手一抖,汤勺掉进了锅里,发出沉闷的“咚”声。

赵志平跳下床,赤着脚走过去,一把抓住和尚的衣襟,把人拽得一歪。

“老秃驴!谁让你进来的?这锅肉,是我挖来的,是我杀的,是我吃的,你说这话,是咒我?”

和尚不挣扎,只低头看着他,语调像是雨声渗进骨头缝:

“吃它肉,担它债。”

赵志平一拳挥过去,没打中人,砸在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和尚已经转身,一瘸一拐地走入雨夜。雨帘中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消失前,像还轻声念了一句什么——但没人听清。

赵志平骂骂咧咧关门:“神经病,半夜吓唬谁?”

他回头,想再喝口蛇骨酒压压惊,却发现那瓶酒不知什么时候碎在地上,酒液淌在地砖缝里,颜色深得像血。

赵老太没有说话,只缓缓蹲在门槛边,点了一炷香,在雨风交叠的夜里,插进屋檐下的灰砖缝。

她脸色苍白,手指有些抖。

一阵风吹过,墙角风干蛇皮正轻轻晃动,像在喘息。

3.

除夕早晨天未亮,村子上空低垂着一层铅灰色的云,像要压碎院墙。

赵家院子里,那条养了七年的大黑狗“钩子”突然炸毛般狂吠起来,声调又尖又短,像被什么捂住了喉咙。

赵志平还在床上迷糊着,被吵得烦躁,披着棉衣骂骂咧咧出门:“又闹什么,见鬼了?”

他话还没落音,就见狗猛地蹿起半米高,随即像被绳子勒住了脖子,一头栽倒在雪地上,四肢抽搐,口吐白沫。

它挣扎着爬了几下,嘴巴张大到极限,一股黑红色黏液喷了出来,接着,一段泛黄的骨头从它喉咙里“啪”地弹出,带着血丝和黏膜,掉落在院中央。

那是一整截蛇骨,带钩,尾端尖细,齿缝犹在。

狗还在挣扎,眼珠几欲翻出,但就是咽不过那口气。它死得僵硬,两只前爪还保持着扑咬的姿势,嘴微张,血沫沿着嘴角流到下颌,双眼睁得极圆,像是还没看完它最后看到的东西。

赵老太也出门了,蹲在蛇骨旁,手没碰,只看了一眼,就站起来直视赵志平:

“狗替人受灾了。”

赵志平额头冒出点汗,呼吸有些重,但很快回过神来,挥手吼道:

“年三十,见血就是晦气!别传,别吵,赶紧埋了。”

他找来麻袋,一边用铲子铲尸体,一边回头喊:“你站那儿看啥?等狗诈尸?”

赵老太一句话不说,只站在雪地上,脸色冷得像石像。

赵志平把狗骨和尸体装进袋子,拎到院后土坑里,就地挖了个浅坑埋下,还特地往上压了块大青砖。

回屋时,他特意洗了手,坐回火塘边,把剩下的蛇肉骨头又添了些料,续火继续熬。他嘀咕着:“一条畜生,晦气。”

赵老太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蛇骨,是它自己走出来的。”

赵志平没理。

她接着说:“你没看见它死前咬的是哪边?正对着灶台。狗不是吃了骨,是骨自己钻进它嘴里。”

赵志平猛地一抬头,盯着她,眼里带了点火。

“别再说这些怪话。年年讲,年年倒霉。你要真信,就烧点香,别在这煞风景。”

赵老太不再争,只蹲下身,在火塘边捡了一块没烧尽的蛇皮,拂掉灰,轻轻卷起,收进自己怀里。

屋里一时间没人说话,只剩火塘咕咚的响和锅中慢慢煮烂的骨头味,像一条什么死了还没凉透的东西,正发出最后的气息。

4.

正月初一,午后,阳光短促冷硬,像钝刀划在雪面。屋后那口腌肉缸,静静立在墙角,缸身暗红,盖着木板,底部贴着腊月贴上去的“福”字,纸边已经卷起。

小宝一个人跑进后院玩泥,脚踢着一根竹竿,绕过缸边时,忽然听到“咕噜”一声。

缸里传来细碎的泡声。他好奇往前凑了凑,刚想靠近看看,木盖忽地弹起了半寸高,又“啪”地盖回原处。

小宝吓得跌坐在地,愣了几秒,小声唤了句:“奶奶……”

但没人回应。他踌躇几秒,爬起来绕到缸背后,从树杈上扒拉下一片槐叶,小心地掀开木盖一角——

一股热气扑面而出,带着湿腐的腥味和淡淡青涩香料味。缸内的蛇肉泡在深棕色液体中,液面不断冒出绿色气泡,像翻滚的沼泽。

他正盯着看,突然“哗”地一声,一块风干蛇肉从缸边掉了出来,砸在地上。

那肉条像是活的,轻轻动了一下,接着,从肉堆底下钻出一截细长蛇骨,骨身带着暗红的血丝,隐约有青光滑动。

小宝吓得哭出来,刚跑回屋门,就撞上正出来的赵志平。

“你鬼叫什么?”赵志平一把拽住他,听他一边哭一边说“缸动了、骨头自己出来了”,他皱着眉头,转身往后院走。

果然,那缸的盖子微微歪斜,一条风干蛇肉正躺在缸沿边,像是刚从里头爬出来。蛇骨滚落在地上,尾部泛着光。

赵志平一脚踩过去,把骨头碾成碎片,再顺手把缸盖按紧,用粗绳缠了两圈。

“发酵。”他回头说,“蛇肉腌多了,汤会起气泡,有些骨头翻上来也正常。”

李翠芳抱着小宝赶来时,只看见赵志平正坐在缸边抽烟,眼神死死盯着那缸。

“真要是邪东西,早该出事了。”他说完,狠狠吐了一口浓痰,吐在缸边,“老天爷要弄我,哪儿还用藏着掖着?”

那天夜里,天色灰沉,村子外头偶有炮竹声零星响起,但赵家一屋子人,谁都没说话。

直到半夜,赵老太轻手轻脚进了东屋,想给小宝盖被,刚走进床前就愣住了。

床边整齐地摆着五截蛇尾骨,骨色泛白,尾端开叉,形状规则,像是被谁特意挑选出来。

赵老太弯下腰,一根根拾起来细看,骨缝相接,凑成完整一段尾脊。

她看了很久,眼神一点点发直——这正是那天赵志平杀蛇时唯一没找到的“蛇尾”。

她心里明白,这蛇,还没完。

5.

正月初四,天还没亮,赵志平就起了床。

他穿了件旧军棉衣,把腌缸里的蛇肉装进塑料桶,又从墙上取下风干的蛇肉条,一层层叠进蛇皮包里,还特地系了根红绳,拴紧。

他嘴里叼着烟,一边收拾一边咕哝:“贱命的东西都怕蛇,赶集的人可不傻。”

赶集的镇口仍旧热闹,人来人往,牛肉汤、炖羊杂的香气混着炮竹灰味弥漫在空气里。

赵志平挑了个靠近十字路口的位置铺开蛇肉摊,风干的切段挂在木杆上,腌制的泡在盆里。他举着喇叭喊:“野山蛇肉!地缝里钻出来的灵物!补腰通血,男人吃了顶三天三夜不歇气!”

有人围上来,有人犹疑。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被朋友怂恿着走上前,指着那盆蛇肉说:“这真能吃?”

“你怕?那就别当爷们。”赵志平嘴一歪,抄起一段切好的蛇肉干,直接往嘴里塞,“你看我,吃得比你娘还香。”

他嚼得嘎吱作响,油渍顺着嘴角流到脖子里。

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也挑了一块切条往嘴里送。

刚咬第一口,他脸就变了色,五官扭成一团,忽然“哇”地吐出一大口血,像是肉在嘴里爆开,碎肉和血丝糊在地上。

他指着摊位,脸色铁青,手还在抖:“它……它在嘴里、动……是活的……”

人群一片惊叫,纷纷后退。身后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那影子!你们看他影子!”

人们扭头,只见阳光落在他身后的防雨布上,清晰地透出一个诡异轮廓:那影子的形状扭曲,影子的脖颈粗短,头部鼓胀。

赵志平下意识看了眼自己影子,也愣了一瞬,但随即冷笑,朝前一步,猛地将一整块腌肉捞起塞进嘴里:

“吓你们这些胆小鬼?蛇都死了,还怕它影子?吃蛇肉,才活得像人。”

他嚼得更凶,嘴角油花直淌,声音沙哑,带着点癫气。

没人敢靠近他的摊位了。

人群渐渐散去,有人低声说“撞邪了”,有人在背后画十字,还有老人偷偷在嘴里念起了观音经。

赵志平坐在摊位后面,咬着烟屁股,目光死盯着那一盆腌肉,脸色却越来越红,额头布满细汗。

回家的路上,天已暗。

他空着车,蛇肉一块都没卖出去。

到家时,大门开着,赵老太坐在门口生火,小宝在她身后蹲着捏泥。

他推车进来时没人出声,李翠芳从屋里出来,只看了一眼他那桶未动的蛇肉,又默默转身回屋。

赵志平不恼,反倒笑了,提了块肉干啃着走进屋里,一边嚼一边说:“卖不出去没关系,留家里吃,咱人多。”

他坐在火塘边,嘴巴一张一合,腮帮子鼓得像在搅什么滑腻的东西,火光映着他的脸,竟泛出一点油亮的光。

6.

正月初五,凌晨三点多,村东头那座破庙突然响起沉闷的锣声。

“咚——”

长长一声,拖着尾音,从东到西,在山坳里回荡。第二声比第一声更响,像是用铁器敲在死人耳骨上,一下一下震得人心发麻。

赵家屋里,奶奶在床上睁眼,眉心突突地跳。

她刚想起身穿衣,小宝的哭声突然从东屋传来,尖锐刺耳,像是被噩梦吓醒的。

她光着脚跑进屋时,只见小宝蜷在角落,不断哭喊“爸爸、爸爸在吃蛋!”

屋里没开灯,她循声望去,只见火塘边的暗影处,赵志平蹲在地上,背对着门,他手里握着两颗生鸡蛋,咬开蛋壳,连蛋液带壳咕嘟咕嘟往下吞。

吞完一颗,又拿第二颗,连咀嚼都不咀嚼,脖子一仰,蛋白和蛋黄从嘴角溢出来,混着没嚼碎的壳沫,流到下巴上。

奶奶脸色骤变,厉声唤他:“赵志平!”

他身子僵了一下,头慢慢回转过来。

火光照着他的眼,那双眼珠在黑暗里竟泛着幽绿,瞳孔竖起,鼻息重而湿。

他没有认出人,只盯着小宝,嘴里吐出一句:

“你也想吃肉……对吧?”

语气温柔得像哄婴儿,舌头却伸得极长,舔了一下嘴角蛋液。

小宝吓得往墙根缩,身子抖成一团,奶奶猛地冲过去,将他抱进怀里。

“赵志平!你醒醒!”她嘶声喊,声音在夜里像劈开的布。

赵志平愣了一下,像是灵魂才刚落回壳里,身子猛然一抖,眼神霎时空了下来,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低头看着自己满手鸡蛋壳和流淌的蛋白,满脸迷茫。

“我怎么在这……”他喃喃道,声音沙哑,像是刚刚从睡梦中惊醒。

奶奶没有回答他,只拉着小宝退到门口。

那一夜之后,家中谁也没再提这事。

赵志平白天照常干活,甚至比往年还精神,说话嗓门大了,饭量也大了。

他开始把蛇肉当作主食,三顿不离,时不时还会从缸里捞出几段泡了多日的肉干,用牙直接撕着啃,连骨头都嚼得咯吱响。嘴角常年挂着油,眼神越来越亮,像是整个人都“养开了”。

他也越来越喜欢照镜子了。

有一天起,他洗完脸后,后颈的皮肤不再是普通人的肉色,而是一片起初像癣一样的灰绿疹斑,几天后变成一圈圈细密交错的鳞片,隐隐泛光。

他摸着那块皮肤时,没有痛觉,也没有痒。

7.

这一晚,赵志平睡得极浅,闭眼不到一炷香功夫,便开始翻身、呓语,额头冷汗渗出,身子像被火塘蒸烤着般湿热。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那条蛇尸出土的地坑前。

地上铺满蛇骨,他低头看自己的脚,发现自己站在锅里,锅里不是汤,是血,浮着一张张人的脸。

熟人、陌生人、狗的脸、蛇的脸,甚至连他自己——脸在汤里,嘴角裂到耳根,瞪着他笑。

他想走,腿却动不了,像被什么东西盘住了。他低头,只见一条青黑色的蛇从自己裤腿里钻出,血肉模糊的头从膝盖上探出来,眼珠腐烂,嘴里发出人声:

“还命——还命——还命——”

他猛地转身,看到火塘边站着那个瘸腿和尚,衣袍滴水,双眼空洞。和尚掏出一把蛇骨,丢进灶火,火噼里啪啦炸响,火星里蹿出一只蛇头,正是那条被他砸爆了头的大蟒。

蛇眼重新长出来,鲜亮地睁开,缓缓转向他。

“吃它肉,担它债。”

——他猛地睁眼。

赵志平翻身坐起,大口喘气,整张脸像是刚从水缸里捞出来的,衣服后背湿透,眼睛瞪得极大。

屋里没灯,黑得像地窖。

他环顾四周,先是呆住,然后“砰”地把枕头扫到地上,侧耳听了一会儿,像在等谁说话。

门外静得异常,他打了个寒颤,整个人瘫坐在床边,腿发软,呼吸杂乱。他手指抖得厉害,伸到后颈摸了一下,摸到的是那一片熟悉却陌生的粗糙——鳞片。

他再也坐不住了,翻出床底那把旧锄头,一边喘着一边穿衣服,鞋都没穿好就踉跄出了门。

院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冷风猛地灌进来,火塘旁晾着的蛇皮被风吹动,啪地一下贴在墙上,发出一声接骨般的响声。

他走到当初挖出蛇身的猪圈,脚刚踏进去,脚下的土就发出一声“吱咛”细响,那块地早在第一场雪后就冻得坚实,如今却裂了缝,像被什么从地下撑破了。

裂痕细长蜿蜒,从猪圈后一直拉到墙角,宛如一道缝合失败的旧伤,黑里透红,边缘还渗出微凉的液体,混着泥浆和碎草,带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和湿肉的腥甜。

赵志平屏住呼吸,蹲下去,用指尖沾了沾那缝隙边的一滩红褐,液体已经干得发暗,却仍带着余温,像刚刚渗出来的。

他咬咬牙,犹豫许久,还是举起锄头开始挖。

锄头砸进冻土的声音钝重,一下又一下,像打在人的骨头上。

一团灰白色的、柔软却又有脊骨感的东西暴露出来,表面竟没有腐烂,反而还微微发亮,缠绕着什么深褐色的东西。

赵志平盯着那团东西愣了神,锄头掉在地上没发出响,他弯下腰,双手掘着泥想扒开看清。

他挖了许久,呼吸沉重,手臂发酸,终于撬出一团东西。灰白色,黏腻,有些组织感,像是腐了半截的什么。赵志平蹲下去,用指节轻轻拨开,扒出那团东西的全貌——

原来只是几根小树枝,还有几根快腐烂的鸡骨头。

他盯着那团烂东西看了好久,喉结上下滚了滚,最后长出一口气,像是刚从水里浮出来一样地喘着。

“我还以为是什么……”他低声骂了一句,“自己吓自己。”

他伸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冷汗,笑了两声,笑声里有点得意。他直起身,准备收拾锄头回屋。

可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余光扫到那团鸡骨头的下方,泥缝深处,还有有什么东西在闪。

他僵住了,低头重新蹲下去,把刚才掀开的树枝和鸡骨头拨到一边。

赵志平的瞳孔骤然放大,像是被什么钉住了魂。他嘴唇颤了几下,忽地“啊”地吐出半口凉气,整个人像后背被人拍了一巴掌似的猛地弹起,连连往后退,脚下一滑,屁股重重坐进湿泥里。

他手忙脚乱地撑着地想站起,却怎么也起不来,膝盖发软,手掌在泥里抠出血道都浑然不觉。呼吸越来越快,像是被什么堵住喉咙,胸膛剧烈起伏,额头冷汗汇成细流,从下巴滴到脖子。

“不...不可能”他声音沙哑发抖,说着说着嗓子一哽,呛出一口唾沫带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