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十岁,父母在一场车祸中离世。舅舅接我回家的那天,我拖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站在他家门口,舅妈打开门的瞬间,我看到她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为难。她只有一米五出头,瘦瘦小小的,站在我面前却像一座山。
"进来吧,以后这就是你家了。"她说话的声音很轻,但我听得出来那种勉强。
舅舅家并不宽裕,两室一厅的老房子,舅妈给我腾出了原本的储物间。那间不到六平米的小屋,放下一张单人床后几乎转不开身。我却感激得不行,毕竟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头几年,我小心翼翼地生活着,生怕给他们添麻烦。每天放学回家我都会主动做家务,洗碗、扫地、倒垃圾,什么都抢着干。可舅妈对我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疏离,就像对待一个暂住的客人。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我初二那年。那天我发高烧,浑身烫得像火炉,舅舅出差不在家。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听到舅妈在客厅里打电话,声音透过薄薄的墙板传过来。
"孩子又发烧了,我一个人真的照顾不过来...是啊,当初就不应该接过来,现在骑虎难下了..."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原来在她心里,我真的只是个累赘。我咬着被子角,眼泪无声地流着,发誓一定要快点长大,快点离开这个家。
但让我意外的是,半小时后舅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白粥。她坐在床边,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喂我,动作轻得像在照顾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傻孩子,怎么烧得这么厉害也不叫我?"她伸手摸我的额头,手心凉凉的,很舒服。
我看着她,想起刚才听到的那些话,心情复杂得说不出话来。也许,人心本来就是矛盾的吧。
高考那年,我拿到了北京一所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全家都很高兴,舅妈却在私下里愁眉苦脸。我偷听到她跟舅舅商量:"大学学费这么贵,咱们家哪来这么多钱?"
舅舅叹了口气:"再困难也要供他上学,这孩子不容易。"
那个暑假,我看到舅妈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到菜市场帮人家卖菜赚外快。她本来就瘦小,扛着比她还高的菜篮子,看起来弱不禁风。有时候我去帮忙,她总是推脱:"你好好准备上大学,这些粗活不用你干。"
开学前一天晚上,舅妈悄悄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装着整整齐齐的五千块钱。"拿着,到了学校别亏待自己。"她说话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我知道,这些钱是她一张一张攒出来的,每一张都沾着她的汗水。
大学四年,我靠奖学金和兼职维持生活,几乎没再向家里要过钱。毕业后我留在北京工作,第一个月拿到工资,我就给舅妈买了一套护肤品寄回去。电话里她声音哽咽:"这孩子,花这冤枉钱干什么..."
工作三年后,我攒够了钱,在北京付了首付买了套两居室。接舅舅舅妈来北京小住的那天,舅妈站在宽敞明亮的客厅里,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小心翼翼地不敢坐沙发。
"这房子得多少钱啊?"她小声问我。
"不贵,主要是想让您和舅舅过来享享福。"我拉着她坐下,"从今以后,您就是我妈,这里就是您的家。"
舅妈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那一刻我才明白,这么多年来,她把我当累赘的那些话,只是因为心疼我没有亲生父母,怕自己照顾不好我。而她为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发自内心的。
现在每个周末,我都会陪他们逛公园、吃大餐,就像真正的一家人。舅妈总是一脸幸福地跟邻居炫耀:"这是我侄子,在北京买房了,可出息了!"
那个当年嫌弃我是累赘的小个子舅妈,用她瘦弱的肩膀撑起了我的整个青春。而我,也终于有能力让她过上她应得的好日子。
血浓于水,但有些感情,比血缘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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