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 年深秋,山城重庆寒意渐浓。段苏权少将匆匆踏上从北京开往秀山的列车,窗外掠过的山峦与他急促的心跳共鸣。这位身经百战的将军,在会议间隙毅然推掉所有事务,只为兑现一个跨越半世纪的诺言。
秀山县委的吉普车颠簸在蜿蜒山路上,当地领导望着沉默不语的将军,心中满是疑惑。段苏权既不视察机关,也不走访乡镇,却执意要去偏远的邑梅镇。当车辆驶入薄雾笼罩的山林,他突然要求停车,踩着潮湿的落叶,径直走向一处荒草丛生的山坡。随行人员惊讶地发现,这位戎马一生的将领竟在仔细辨认每一处山岩,时而蹲下轻抚凹陷的石壁,时而仰头凝望被藤蔓遮蔽的洞口,眼中泛起湿润的光。
“将军,您在找什么?” 终于有人忍不住发问。
段苏权直起身,拂去军装上的草屑,嗓音略带哽咽:“五十年了,我在找当年的救命洞。” 话音未落,时光的齿轮轰然倒转,将所有人卷入一段尘封的往事。
1916 年,湖南茶陵的一处农舍里,段苏权呱呱坠地。这个生于动荡年代的孩子,自小听着红军战士的故事长大。十岁那年,当镰刀锤子的红旗插上茶陵城头,他毅然加入儿童团,踮着脚尖为战士们传递情报。地主家的皮鞭没能吓退这个倔强的少年,反而让他在 14 岁时正式成为共产主义青年团的一员,两年后更是扛起钢枪,踏上了血与火的征程。
1934 年,年仅 18 岁的段苏权已成长为红军独立师政委。第五次反 “围剿” 失败后,他带领 800 名战士佯装主力,在黔东山区与数十倍于己的敌军周旋。山谷间的枪炮声日夜不绝,战士们的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当最后一颗子弹打完,段苏权腹部中弹,跌跌撞撞逃进暮色笼罩的邑梅镇。
“咚、咚、咚……” 李木富家的木门被敲响时,月光正透过窗棂洒在裁缝机上。这个常年为红军缝补军装的汉子,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看见门外倚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战士。“快进来!” 李木富一把将人拽进屋,撕下被面为他包扎伤口。第二日天未亮,他又背着段苏权躲进后山的山洞,用藤蔓遮掩洞口,每日踏着露水送来红薯稀饭。
三个月后,当段苏权拄着木棍准备返乡时,李木富塞给他一双千层底布鞋:“娃,红军一定会回来的!” 这句承诺,在烽火岁月里成了支撑段苏权的精神支柱。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从朝鲜战场到中南海会议室,无论身在何处,他总能想起那个山洞里的黎明,想起恩人布满老茧的双手。
1984 年的春天,当段苏权再次踏上邑梅镇的土地时,86 岁的李木富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位老人同时颤抖着伸出双手。“老哥,我来晚了!” 段苏权扑通一声跪下,泪水滴落在恩人布满皱纹的手背上。李木富慌忙将他扶起,布满裂口的手掌轻轻拍着将军的后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秀山县政府送来的锦旗上,“军民鱼水情” 五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段苏权执意要给恩人 1000 元钱,却被李木富笑着推开:“当年救你,是因为你是红军,是老百姓的靠山!” 此后的每个春节,段苏权都会派人送来棉衣和药品,而李木富也总会托人捎去自家种的新茶。这份跨越半个世纪的情谊,如同后山的老茶树,历经风霜,愈发醇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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