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总统特朗普在许多公开场合不断指出:“关税”是在我的字典中的最美词汇,同时是达成“美国优先”之政策工具,不但能够保护本国产业发展,缩小对外贸易逆差,而且促进外国企业将生产基地移转至美国,创造美国为非常富有的社会。虽特朗普总统认为,关税政策可能波及美国经济,但仍然坚持“以关税促回流”复兴美国制造业理念,让美国重返制造业“黄金时代”之憧憬,进而达成“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的愿景。

不过,许多学者专家认为,特朗普以美国优先的关税政策,未来未必可以让美国重返制造“黄金时代”之憧憬。其实,美国这场“复兴制造”运动并非始于特朗普政府,而是源自奥巴马政府所提出的“再工业化”政策,积极推动“先进制造伙伴(Advanced Manufacturing Partnership,AMP)”计划,利用高端科技制造带动产业升级;历经特朗普总统于第一任期时,透过减税配合关税政策,试图胁迫制造回流美国本土;至拜登政府甚至宣誓“重建美国”,订定《芯片法案》、《降低通膨法案》提供高额经费补贴措施。

位于美国南卡罗来纳州北查尔斯顿的波音工厂。(图源:新华社)

美国“制造回流”沦为理想主义实验

从上述中可以发现,美国奥巴马政府以来皆将促进“制造回流”美国本土作为其极为重要之政策。亦即希望透过增加美国本土制造业投资,创造更多就业机会,提高民众所得,进而藉此建立美国产业自主。不过,在这些美国总统长期努力下,似乎沦为一场与实际状况严重脱节的理想主义实验。其中,最为尴尬的现象是,与美国总统致力以赴的高喊口号比较,不论如何砸钱,制造回流美国本土最后沦为梦幻。

举例来说,2018年特朗普亲自参与威斯康星州富士康园区破土动工典礼赞誉指出:这是“世界第8大奇迹”;2024年拜登虽在曾受到大力吹捧的富士康建厂土地上怒斥“骗局”,相对2022年其在俄亥俄州推动的英特尔投资打造“美国最先进的晶圆制造基地”重要工程,则是因官僚审批关键设备,加上建设进度延宕,而迄今沦为“烂尾”困境。从上述2起案例加以观察,除了显示美国复兴制造业所存在的矛盾,无疑说明美国促进制造回流本土政策雄心,却又与执行效率呈现颇为严重之断层现象。

回顾二战之后,在“比较利益”理论下,全球制造业呈现专业分工蓬勃发展现象;尤其随着制造供应链全球化高度发展,从事跨国组装产品已经形塑制造常态模式之下,美国试图透过高关税或采取高补贴胁迫企业重建本土供应体系,除了面对内部许多因素纠葛,未必可以解决之外,反而可能导致生产成本飙升,最后削弱整体竞争。也就是说,仅凭关税胁迫或经费补贴,根本无法扭转美国制造业不断外移潮流。

美国制造并未衰落而是政策缺陷

在此同时,若要认为美国制造业已经“弱不禁风”,或许言过其词。尽管美国制造业占其GDP的比重,从1950年代的接近三成,随着全球专业分工发展逐年下滑,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仅有12.1%,至2024年的9.9%;然而美国仍然是全球仅次中国的第2大制造国,领先第3的日本与第4的德国。诚如许多学者专家指出,美国制造业并未衰落,而是制造业就业正在减少,加上美国政府从推动再工业化至制造回流本土政策整个前提或策略,其实存在颇严重之缺陷。

亦即从过去半个世纪以来的事实显示,美国劳动条件与土地成本超过新兴国家,虽透过关税提高进口壁垒,或是采取补贴增加投资诱因,却忽略关税政策的频繁调整,以及无视补贴措施的常态限制,在无形中让厂商增加经营环境的不确定性与不稳定性,更加难以进行长期投资规划。此外,高关税极易转嫁引发物价上涨,造成市场需求受抑,高补贴则是造成财政负担,导致经济成长受阻,甚至陷入泥沼。此意味着,近年以来美国政府所推动的复兴制造,其实是一种浪漫的“怀旧情境”,透过颜色眼镜观察过去时代景象,没有反映工业朝向自动化、高科技发展。

反观中国于1980年代开始实施改革开放政策后,在促建制造崛起过程中,并未透过关税壁垒保护产业生存,而是采取“以开放促发展”。亦即采取积极引进外资,配合经费补贴、优惠税收、廉价土地等多元措施,藉此促进外资技术移转,落实产业供应链在地化。另一方面,中国政府采取“长期”、“稳定”产业发展规划,例如:从历次“五年规划”至“中国制造2025”计划,无不提供清晰发展蓝图,降低企业投资风险。这些可以持续性与预期性政策,却又是近年以来美国政府推动复兴制造政策最为缺乏的关键因素。

借镜中国推动产业升级转型经验

也就是说,美国必须舍弃制造业“怀旧情境”,同时掌握在全球化、科技化风起云涌的背景之下,未来制造业竞争,将会是朝向资本、科技密集、自动化与智慧化潮流的发展景象。其实,从近年以来“中国制造”在自动化领域上的快速布局,迄今让机器人的密度超越美国,无疑说明已经无法再度利用过去凭借便宜人力、廉价土地,或是采取经费补贴、优惠税收,作为获致竞争优势关键。亦即美国可以借镜中国产业升级转型经验,针对人工智能、先进制造、人形机器人与智慧供应链等领域重塑制造生态,藉此持续竞争优势。

另一方面,则是美国具有全球最大消费市场,若能采取刺激本土需求,透过国内市场普及,形塑良性循环政策,藉此推动美国制造产品生根发展。其实,从2017年中美两国爆发贸易争端,加上2020年历经新冠肺炎疫情冲击后,中国政府已意识到出口导向模式发展限制,积极转型以扩大内需为经济成长引擎,更加说明内需市场对未来持续推动制造产品升级的重要。

然而,无法忽略的是,虽美国民间创新活力领先全球,但联邦政府对研发支出的占比却又逐年下滑,此与中国政府大幅增加研发投入呈现鲜明对比,此一发展格局更让美国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先进材料等领域竞争上丧失领先优势。很显然地,美国政府若要真正复兴制造业,并非采取以“美国优先”的关税政策或贸易制裁措施,胁迫外国企业将生产基地移转至美国,而是借镜中国制造业升级转型经验,透过从“系统性”、“链结性”发展的角度,配合增加科技研发投入,如此始能建立壮大制造业基础的整体竞争环境,进而达成制造业回流之愿景,这些将挑战美国政府的智慧与选择。

来源:香港经济导报

作者:戴肇洋 台湾省商业会顾问 国政基金会财经组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