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说去“伊朗”这个国家,大概很多人都不知道。但要是说起“波斯”,知道的人就多了。
“波斯献宝”,是流行在江苏各地特别是扬州、扬州等江淮方言地区的一句妇孺皆知的俗语。我小时候,在学校里看到一位同学得意洋洋的显摆某件事时,老师形容为“波斯献宝”,带点笑话嘚瑟的意思。
镇江博物馆里有一件展示文物,就叫“波斯献宝”。
01
波斯献宝
波斯献宝一词,最早与唐代扬镇一代的商业活动紧密相连。
唐代开放,与西域诸国通商甚繁,扬州是当时相当繁华的城市,胡商往来做生意的也很多。胡商是通称,其中有不少是波斯人、大食人,他们带来的多为香料、药材和珠宝。扬州有他们的贸易行,人称胡店。其后胡商络绎不绝,生意时间做长了,商人在扬州定居繁衍,现在江都那边还有一个“波斯庄”。
到了晚唐时,胡商向南发展,同时也在传播他们的宗教文化,唐僖宗乾符年间,驻润州的镇海军节度使周宝就是祆教徒,润州也就是现在的镇江,还有相当多的袄教信徒,并且还从润州传布到苏州。
《明宪宗元宵行乐图》中有“胡人献宝”的场景:一胡人牵一头狮子,四胡人随后,其中有二胡人,或手举、或头顶珊瑚宝盘,另一人肩扛珊瑚,一中年胡人捧手鼓边敲边舞,这就是“波斯献宝”的舞蹈。
“波斯献宝”最初指的是波斯商人对自己带来的珍贵商品进行展示和炫耀的行为。这个词语特别强调动态,通常都说:看你这个波斯献宝的样子!这句俗语,与古代“商胡”也就是当时来扬镇一代经商的波斯人的向当地官员贡献宝物有关,也含有介绍、炫耀和出售的含义。
所以现在镇江话里还有“献什么宝?”这类句子,相当于“吹什么牛逼、现什么眼”的意思。
在镇江的民间故事里,有“觅宝回子”的传说,讲得是波斯胡人在镇江的码头,找到金龙船的故事。胡人善于识宝,这似乎在老百姓中已经达成了共识。
02
拜火教和“火星庙”
波斯人带来的“祆教”,就是“拜火教”,在镇江的民间流传久远,直到解放前,镇江民间仍有奉祀火神的习俗。
“拜火教”是中国人对索罗亚斯德教的一种误称,其实拜火教并不崇拜火,只是认为火是一种纯洁的被造物。
公元3世纪,波斯人摩尼以拜火教为基础,吸收犹太教、古巴比伦的宗教思想等又创立了摩尼教,在8世纪由波斯回回带到中国,后染上了一些佛教色彩,宋时改称明教。
镇博的胡人佣,拜火教是胡人传来的宗教。
回族的经堂语‘胡大’即来自波斯,同样胡达•马兹达(智慧之主)被拜火教认为是是最高主神,是全知全能的宇宙创造者,它具有光明、生命、创造等德行,也是天则、秩序和真理的化身。(著名的日本马自达汽车标志,据说也是因为拜火教崇拜的典故)
马兹达创造了物质世界,也创造了火,即“无限的光明”,在清真四大古寺之一的广州怀圣寺重建碑,上面就刻着摩尼教的标志,可以说祆教教徒的后来逐渐接受正信溶为穆民了,但至今在一些回族聚集地中,不少回族人还有“对灯(火)发誓”,小孩子在正月中旬左右去野外烤火等习惯。
全国范围内,新疆有关于祆教的遗迹,据说内地经五代、两宋犹有残存,民间仍有奉祀火神的习俗,在开封和镇江等地还有祆祠。南宋以后,就基本从典籍中消失,甚至在百度百科中找到的资料说在中国内地基本绝迹。
《宋史•礼志》载:“建隆元年,太祖平泽潞,仍祭祆庙、泰山、城隍。征扬州、河东并用此礼。”可见至宋代,祭祀祆祠已列为国家祀典,祆教在内地的兴旺可见一斑。
润州(北宋末年改名镇江府)香火继续,直到南宋嘉定(1208~1224年)中,知府赵善湘“以庙高在山冈,于郡庠不便,遂迁于山下,庙门面东”。
外来的宗教,有一种神秘性,常被利用作为宗教起义的组织。
端平二年(1235年),镇江守军发生叛乱,“镇江防江斋中军变,有祷于神,其神许之。事定,知府吴渊毁其庙”(俞希鲁:《至顺镇江志》卷八,这是一场没有成功的宗教起义啊。)
镇江的祆庙,公开存在了近500年。
镇江博物馆里见到的火星俑,典型的胡人形象,有四支手臂。
如今,镇江还有一条“火星庙巷”。
很有趣的是,镇江现在的火星神庙在穆源小学的校内。
火星寺古戏台
碑文中有“火星庙供奉祆神,出自西域”
这所学校是一所很有历史的回民小学,它创立于清光绪三十二年,即公元1906年,由回族著名实业家金恒仁、杨白山等出资,利用杨家门金氏祖遗地产建校办学,原名穆源学堂,后称镇江市穆源民族学校。
学校建立时的出资赞助者之一金恒仁,他们家原本是中亚人,唐朝时候作为雇佣兵帮助镇压叛乱,从此定居在中国,一直为职业军人世家。明朝初年家族随军搬到镇江,被封为护国将军,赐姓为金(他们家原本姓亦不喇金)。清朝之后,他们家就不再是军户了,后代有做文官的,有行医的,也有做生意的。
穆源学校旧校址内还保留有大韩民国临时政府旧址等遗迹,这是国内最早创办的新式回民学堂,也是全国最早的回民小学,祆教教徒大多数归信于伊斯兰。
现今的火星神庙又位于回民小学院内(新校区),也算是一个巧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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