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我妈送来了,你看着点吧。”
门刚打开,小叔子刘强一脸理直气壮,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一个大袋子,里面是尿不湿、毛巾、药瓶。
我愣住了,手里的锅铲都忘了放下。
“你说什么?”
“我妈,医生说这几个月都得卧床,她也不愿去医院。我这边房子小,媳妇又要带小孩,真腾不开,你这边不是……条件好些嘛。”
说完,他不等我多问,拎着婆婆的轮椅,推了进来。
婆婆瘦得不成人形,脸色发灰,嘴角还挂着点没擦干净的痰。
我老公刘志伟刚从阳台收衣服回来,一看到娘推进来,吓了一跳:“强子,你怎么就把人送来了?”
“哥,我是真没办法啊。你看看嫂子这么能干,月薪三万不是说着玩的,我们可真是穷得叮当响。”
说完,他扔下人就跑:“我老婆还等我接孩子呢,嫂子你辛苦点哈!”
“喂——你……”我话还没出口,门就“砰”地一声关了。
我叫叶欣,今年37岁,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高管,月薪确实三万,有时候还有奖金。
但我从没觉得这三万,是用来贴别人懒惰的底线的。
婆婆瘫痪,我知道。住院那会,我送过营养品,也给了两万医药费。可这不代表,我就该背起照顾她的担子。
尤其在这个家,婆婆从来对我没一句好话。
“你挣钱多能咋样?再能干也没给我们刘家生个孙子!”
“你穿得花里胡哨的,也不怕街坊笑话。”
“天天在外上班,家里的锅碗瓢盆都不沾,你就是命硬。”
这些话,我都忍了。
但今天——她被人像包裹一样送到我家客厅,我终于坐不住了。
“志伟,我们得谈谈。”我关掉厨房的火,擦干手,一字一句。
他皱着眉看着轮椅里的母亲,有些不知所措。
“我不是不讲情,但这是咱们家吗?我们连个专用卫生间都没有,你让我每天给你妈换尿布、擦身体、熬汤喂饭,我还要不要上班?”
“她是我妈……”他语气低了下去,“强子也不行,他那边确实挤。”
我冷笑:“哦?他有两个房间,一个孩子一个他媳妇,他住哪里?住书房啊?那书房总能塞个轮椅吧?”
“你也太冷血了吧?”他皱起眉头,“我妈都这样了,你还提养老院?”
“志伟,你是不是觉得,我挣钱多,就该承担这一切?”
他不说话了。
我走过去,拉开钱包,抽出一张卡递给他:“你拿着,这是我前阵子给你妈看病剩下的钱,还有两万多,够送去本市那家民营养老院住一个月了。”
“你真要这么做?”他瞪着我,“人家还活着呢,你就往外赶?”
我抿着嘴:“活着就得好好照顾,她需要专业护理,不是我们这种白天上班、晚上加班的人能应付的。你要不愿意,我辞职在家照顾她,但你得养我。”
“我……”他张嘴,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着手机,看着自己这几年的转账记录——每月给婆婆五百生活费,每年过节红包从没少过。
结婚十年,怀过两个孩子都没保住,婆婆一口一个“不会生”,我一声不吭。
工作再累,我也顾着家。可现在呢?
她的亲儿子把她当麻烦推给我,我还得哭着笑着接住?
第二天,我自己请了半天假,给市里的那家养老中心打了电话,说明情况。
对方说可以来人接,只要带着身份证和健康档案。
中午我做了饭,摆上桌。婆婆斜靠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
我放下筷子:“妈,您要是心里怪我,也行。但咱们得讲点道理。我不是不孝,只是能力有限。”
她沉默了一会,沙哑着说:“你们年轻人,都觉得我拖累了。”
我低下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您应该被好好照顾。”
她的眼神闪了闪,“养老院就真那么好?”
“有专业护理,有单独房间,三餐有人送,儿女周末还可以去探望,比窝在这儿强。”
她不说话了,只是手指捏紧了椅子边。
一个小时后,养老院的人来了。
刘志伟在一旁低头不语,婆婆被抬上车前回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有点复杂,说不上是怨还是释然。
她走后,家里忽然空了。
没人唠叨我衣服太短、饭菜太咸。
我开始能静下心喝一杯热茶,晚上还能躺着追会儿剧,不用担心半夜起来帮人翻身。
刘志伟一开始情绪低落,我没去管。
直到过了半个月,他忽然问我:“欣,我们周末去看看妈吧?”
我点头。
养老院的庭院里,婆婆晒着太阳,坐在轮椅上跟其他老太太聊得正欢。
看到我们,她竟然笑了:“你们来了啊?这地方还真不赖,饭软,护士也有耐心。”
我笑着递上点心,她接过去,低声说:“谢谢你,欣,我儿子不中用……是你给了我体面。”
我轻轻回她一句:“妈,咱们是家人,但不是谁都得无条件牺牲自己。”
人到中年,我终于明白:
结婚不是签一张无限责任的合同,女人也不是生来接所有人的盘。
孝顺是情分,不是天经地义的牺牲。
我不是不讲理,我只是拒绝被当成理所当然。
我月薪三万,是靠我努力拼来的,不是拿来替人“感动中国”的。
这一回,我为自己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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