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第一个礼拜三，山里的风送来音信，淳安左口乡的高山土豆成熟了。杭州福多家餐饮老板进山收菜。
燕姐就是其中一员。
陈胡花绣着福字的腰包鼓了，16张摇晃着会响的百元新钞和一些五十二十的散钞让她成为了六月第一个礼拜三淳安左口乡官田自然村仅存仍健在的12位老人卖菜活动中的销冠。
陈胡花阿婆的腰包鼓了
很多年以前，村里就已经没有青壮年，更别说年轻人，那些随着城镇化进程背井离乡到北上广深杭打工的年轻人，从他们踏上征途开始就不大可能回到家乡。充其量过年回个一两天。哪怕其中有能力比较强的打拼成了都市里的中产富豪。没有分别，他们仍回不去家乡。
而那些乡村留守老人，尤其是走了老伴的独身老人，他们需要什么？
被需要，可能是老人们最大的需要。
福缘居、大唐隆宴、大唐排档、青邻社区食堂、现代范儿社区食堂、德明饭店、千屿千味、金鱼私房菜、民厨饭堂、新凯旋……
杭州几家知名餐厅和社区老年食堂老板的出现，让这个浙西海拔600米也没有通班车的小山村像过节一样。老人们自己种的3000斤土豆，一上午就被几家餐厅老板包圆了。
“山里土豆比下面成熟得晚一些，昼夜温差大，熟得慢，但是淀粉含量更高，口感更糯。”
燕姐是杭州最富传奇色彩的江湖烧烤店——新凯旋的老板娘。天气一热，晚上烧烤生意就很火爆，烤土豆片是很受欢迎的单品。她一口气就收了三大麻袋土豆，后备箱塞不下为止。
几位收菜老板中，燕姐本身就是淳安人。
多年以后，面对官田村十几位老人，燕姐将会回想起香港回归那年17岁的自己只身来到杭州打工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那时候还没人叫她燕姐，她只是一个浙西山区出来的小丫头。传呼台、移动公司、宾馆前台，和许多日后成为老板的年轻人一样，郑燕干过各种各样的活。
那时候杭州夜生活很丰富，南山路、曙光路，都是小酒吧，年轻人下班后喜爱喝喝酒，吃吃烧烤，郑燕也不例外，她最喜欢吃翅尖，朋友一度称她为“翅尖公主”。
2004年初，刀郎原创专辑《2002年的第一场雪》发行，满大街都是这首歌，郑燕清楚记得，那年，她跟同在杭州打工的母亲说，也想开一家烧烤店，很快，自己创业的想法得到了母亲的支持。
开店前，郑燕几乎吃遍了杭州的烧烤店，一边吃，一边看，一边问，一边记，回来就钻进厨房里搞试验。几十种调料，一样样试，试到舌头发麻，尝到鼻子失去知觉。
一种口味调得差不多了，就找朋友来做小白鼠，一开始，有免费烧烤吃，朋友几个还觉得很开心。吃到后来，接到她的电话就慌了：“吃不动了实在吃不动了，你喊别人吃吧！”
这么折腾了俩月光景，郑燕如愿以偿在凯旋路开了第一家烧烤店。门面很小，招牌就“烧烤店”仨字，简易的桌子就摆在凯旋大厦停车场内。刚开张吃的人不多。
一天傍晚，来一男的，先点了一串羊肉。吃完，说再来5 串。吃完，又说再来10 串。没想到，吃完又要了100串打包带走，他对郑燕说：“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羊肉串，带回去给朋友们当夜宵！”
那是她开张接到的最大一单生意。
郑燕的烧烤摊很快就出名了。
过去那种25 瓶一箱的西湖啤酒，一晚上得卖20 多箱，根本来不及冰。
下午四点半开门，客人三点钟就打车过来占好位置了。一些顾客宵夜吃着吃着吃到第二天早上八九点。
一年不到，郑燕的烧烤店已经名声大噪。
一到晚上，来吃烧烤的客人就将凯旋大厦停车场占得满满当当，没有座位就围在烧烤摊边上等，跟赶集一样。
郑燕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刚准备扩店，凯旋大厦翻新改造，她的烧烤店也只好暂时停业。
2005年冬天，郑燕把烧烤店开到了德胜路。摊位变商铺，取名“新凯旋”。
2006年，《都市快报》报道了她，并称她为“烧烤皇后”。许多曾经失联的老客都拿着报纸赶到新凯旋。郑燕的烧烤店又在德胜路火了。
德胜路店开了整整十年，碰到城中村改造拆迁。郑燕就近选址，把烧烤店搬到了上塘路308 号，也就是现在这家店。
时过境迁，如今客人们都叫她一声，燕姐。
第三代新凯旋已经不局限于烧烤，正如开头说的，燕姐也引进了家乡淳安的一些优质食材，做做淳安特色土菜。
比如临岐暖锅，燕姐老家就是淳安临岐镇范村，小时候村里逢年过节，红白喜事，都会上一种铜火锅，土话叫“暖锅”。锅内以白萝卜块打底，一层条肉，一层豆腐，再加一层海带，用炭火慢慢煨熟，格外香浓。
“这是正儿八经的千岛湖临岐暖锅，就是我老婆那个村，我丈母娘都干了50年了。”燕姐的爱人方刚说。
浙西山区多有暖锅，千岛湖也不例外，各地有各地的食材分野，临岐镇是千岛湖暖锅的发源地，再追溯细分，临岐暖锅最早发源于范村暖锅。
土猪肉、萝卜、豆腐、海带，是临岐暖锅的四大金刚。
而左口乡一带则会把海带换成农家自己炸的油豆腐，油豆腐开口，吸汁，丰美无比。
暖锅上桌，最后潇潇洒洒撒上一把辣椒面、大蒜叶，用以提香。这个暖锅一定要煨够两个钟头以上。
20多年来，羊肉串、小黄鱼始终是人气排行榜上的榜一榜二。
燕姐从不用冰冻羊肉，一定是当天现杀的湖羊，每天现串现腌，光是腌制的调料就有20 多种。
烤出来的羊肉串没有腥膻味，外皮焦香，内里鲜嫩，名不虚传。
燕姐和爱人方刚在淳安左口乡还专门打造了一个生态养殖基地，放养千岛湖细脚土鸡，用五谷杂粮和蔬菜喂食，还加入了黄精和覆盆子作为辅食，鸡菜共生。
“我们的鸡都是喝山泉，住别墅的鸡。”方刚自夸道。
这样的鸡，做成一道生炒鸡，杭州吃过这么多生炒鸡，她家是鸡块切得最小粒的，堪称鸡丁。铺陈大量青红辣椒，爆炒出香。用筷子头在辣椒堆里挑着吃鸡块吃，下酒隽品。
生炒鸡就是要切剁得小块一点，更容易爆炒出香，也更入味。
包头鱼整鱼锅，一般千岛湖鱼头店，烧的只是取其大包头鱼鱼头，她家用千岛湖土酱烧，稍微小一点的包头鱼，整条烧。这是千岛湖最早的农家土烧。
独家土酱，用黄豆发霉，加上剁椒酱，再用土猪肉熬一下，咸鲜香润。走的时候还跟燕姐要了一罐，回家下个面条，烧个小龙虾，香得迷糊。
小龙虾就三个口味，香辣、蒜蓉、十三香。有一年杭州城里流行过一段时间的鱼香小龙虾，就是燕姐先做起来的。
“这些年可能跟不上节奏了，年轻人喜欢吃烧鸟，我属于传统的，原材料肯定把控很好，别的跟不上时代了。”燕姐自谦道。
新凯旋烧烤慢慢变成淳安千岛湖土菜，客人也很接受。
新凯旋燕姐千岛湖土菜
地址：上塘路308号
吃什么推荐：临岐暖锅、羊肉串、小黄鱼、生炒鸡、包头鱼整鱼锅、小龙虾
记者 吕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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