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缔造现代:来自巴黎奥赛博物馆的艺术瑰宝”展览现场

图片来源:浦东美术馆

作为印象派的重要成员,古斯塔夫·卡耶博特(Gustave Caillebotte,1848-1894)不仅是一位卓越的画家,也是颇具前瞻视野的印象派支持者。他在早期通过收藏印象派画作,为这一艺术运动提供了关键并影响深远的支持。

6月19日至10月12日,上海浦东美术馆呈现年度大展“缔造现代:来自巴黎奥赛博物馆的艺术瑰宝”。作为奥赛博物馆在华规模最大的展览,本次展出汇集了其核心馆藏的众多杰作,让国内观众不出国门,便能享受一场来自印象派大师杰作的视觉盛宴。

▲“缔造现代:来自巴黎奥赛博物馆的艺术瑰宝”

开箱日现场,浦东美术馆,2025

图为展览现场模拟设计的奥赛博物馆场景

奥赛博物馆被誉为印象派艺术收藏的殿堂,而其馆藏的起点,离不开一位特殊的画家和收藏家——古斯塔夫·卡耶博特(Gustave Caillebotte)。他不仅是印象派的忠实支持者,更以其慷慨的遗赠,推动了这一艺术流派最终被法国官方所认可。卡耶博特的故事,是将这些珍贵作品从私人收藏带入公共视野的重要篇章,也是印象派从质疑走向获得认可的关键转折。

▲“缔造现代:来自巴黎奥赛博物馆的艺术瑰宝”

展览现场,浦东美术馆,2025

正是通过他的遗赠,那些曾被学院派批评为“离经叛道”的印象派画作,才得以在卢森堡博物馆、卢浮宫,直至今天的奥赛博物馆中收藏并展出,成为现代艺术的基石;其中的一些作品更是在2025年首度来到中国,成为浦东美术馆“缔造现代”展览的重要组成部分。

通过这段跨越世纪的艺术传承,卡耶博特的慷慨与远见,不仅为印象派赢得了应有的艺术史地位,也让我们得以在今日近距离品味这些传世杰作。

1874年春天,知名摄影师纳达尔(Nadar)将他位于巴黎卡普辛大道35号的摄影工作室借给了一群渴望展示作品的艺术家。这些艺术家包括克劳德·莫奈(Claude Monet)、贝尔特·莫里索(Berthe Morisot)、埃德加·德加(Edgar Degas)和保罗·塞尚(Paul Cézanne)。他们有着共同的目标:挑战传统的绘画规则,开启艺术创作的新篇章。

▲印象派“匿名协会”首届展览图录

图片来源:wikipedia

同年4月,这些艺术家以“匿名协会”(Société Anonyme)的名义举办了首届展览。展览展出了以光影流动、色彩欢庆和捕捉当代生活即兴视角为特点的作品。这些作品打破了学院派的规范,震动了艺术界。

评论家路易·勒鲁瓦(Louis Leroy)在一篇批评文章中讽刺这些作品不过是一些“印象”。然而,这个带有贬义的词语却意外成为了这场展览的名称——“第一届印象派展览”。如今,这场展览更被认为是现代艺术的开端。

▲印象派“匿名协会”首届展览海报

图片来源:impressionism.nl

在接下来的12年里,印象派画家共举办了7次展览。他们拒绝沙龙的传统权威,摆脱了学院派的束缚,开创了一种全新的艺术展示与营销方式。这种模式让他们的作品得以被更多的观众看到,并彻底改变了艺术世界的规则。

印象派画家的革命性在于,他们的关注点从“我们看到了什么”转向“我们如何看待”。通过强调个人视角,他们成为了第一批以主观体验为核心、将现实进行抽象化表达的艺术家。正是这种创新,为后续艺术运动铺平了道路,从野兽派到抽象表现主义,无不受到印象派的启发。

▲“缔造现代:来自巴黎奥赛博物馆的艺术瑰宝”

展览现场,浦东美术馆,2025

印象派的出现不仅解放了艺术形式,也改变了艺术的功能。他们打破了模仿现实的传统,将艺术从再现转向表达,开创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先锋艺术运动。这场艺术革命,不仅奠定了现代艺术的方向,更在艺术史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

鲜为人知的是,印象派画家在早期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是资金的匮乏。19世纪70年代,莫奈和雷诺阿等人生活在贫困之中。在当时,艺术家若想获得经济成功,参加沙龙展览几乎是唯一的途径。然而,印象派由于拒绝学院派的传统规范,被排除在沙龙体系之外,不得不转而依赖私人赞助。

▲古斯塔夫·卡耶博特,《自画像》,布面油画,1892年

奥赛博物馆藏

在他们的支持者中,古斯塔夫·卡耶博特(Gustave Caillebotte)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作为一位印象派画家,出身上层的卡耶博特,凭借其继承的巨额家族财富,成为了同伴们的最大资助者。他不仅购买了大量印象派作品,还在关键时刻帮助他们度过了财务危机。比如,在莫奈最困难的时期,卡耶博特甚至出资帮他支付了画室的费用。毕沙罗和雷诺阿等人也都曾受益于他的慷慨解囊。

▲古斯塔夫·卡耶博特,《刮地板的人》,布面油画,1875年

奥赛博物馆藏

1894年,卡耶博特去世,他在遗嘱中明确表示,将其收藏的68件印象派作品捐赠给国家。然而,这一慷慨的捐赠并未得到热情的回应。当时的法国政府对未接受学院派训练的印象派画家兴趣寥寥,最终仅接受了其中的38件作品。尽管如此,这批捐赠还是迈出了印象派作品进入博物馆的第一步。

这一遗赠行为后来被称为“卡耶博特遗赠”(Caillebotte Bequest)。得益于此,印象派画作首次展出于法国的国家博物馆中。最初,这些作品陈列于卢森堡博物馆(Musée du Luxembourg),后来被移至卢浮宫(Louvre),最终安置于今天的奥赛博物馆(Musée d'Orsay)。

▲古斯塔夫·卡耶博特

《窗边的年轻男子》,油彩画布,1876年

此作于2021年在佳士得纽约以5300万美元成交

卡耶博特的遗赠不仅为印象派赢得了来自官方的认可,还为后世妥善保存了这些杰作,使它们成为现代艺术史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一行为不仅巩固了印象派的艺术地位,也为他们在艺术界的历史性影响奠定了基础。

作为印象派的重要成员,古斯塔夫·卡耶博特不仅是一位卓越的画家,也是颇具前瞻视野的印象派支持者。并通过收藏印象派画作,为这一艺术运动提供了关键支持。

▲克劳德·莫奈,《贝勒岛荒野海岸的岩石》,布面油画,1886年

卡耶博特遗赠,现为奥赛博物馆藏

在本次“缔造现代”展览中亦在浦东美术馆亮相

而作为慷慨的早期印象派赞助人,古斯塔夫·卡耶博特的艺术收藏以其独特性令人瞩目。这位印象派的忠实拥护者将目光聚焦在7位艺术家的作品上,其中包括塞尚、德加、马奈、莫奈、毕沙罗、雷诺阿和西斯莱。

▲卡米耶·毕沙罗

《冬日里村庄一角的红色屋顶》,布面油画,1877年

卡耶博特遗赠,现为奥赛博物馆藏

在本次“缔造现代”展览中亦在浦东美术馆亮相

然而,他的收藏中却没有玛丽·卡萨特、保罗·高更、阿博特·纪尧姆或贝尔特·莫里索等其他印象派重要艺术家的作品。其中体现出的选择性,为他的收藏赋予了鲜明的个性,也直观反映了他个人的收藏偏好和审美品味。

▲奥古斯特·雷诺阿

《尚普罗塞的塞纳河畔》,布面油画,1876年

卡耶博特遗赠,现为奥赛博物馆藏

在本次“缔造现代”展览中亦在浦东美术馆亮相

卡耶博特收藏的另一个显著特点是时间跨度。其收藏的大多数作品创作于19世纪70年代,这正是印象派艺术的鼎盛时期。仅有少数作品来自19世纪60年代(主要是马奈的早期作品)和19世纪80年代(主要是西斯莱的晚期作品)。

这表明,在1874年与印象派画家相识后,卡耶博特更专注于购买这些当时的先锋作品,而没有回溯这些画家更早期的艺术创作。然而在进入19世纪80年代后,他的购买逐渐减少。这一变化既可能反映了他个人兴趣的转移,也可能意味着他对印象派同伴的资助相对有所减弱。

▲奥古斯特·雷诺阿

《加莱特磨坊的舞会》,布面油画,1876年

曾为卡耶博特收藏,现藏于奥赛博物馆

作为收藏家的卡耶博特,不仅以真金白银的支持资助印象派发展,更是这场艺术运动的推动者。展览图录显示他曾将19件自己的藏品借展给印象派展览,为其收藏的艺术家提供了更多展示作品的机会。

早在1876年11月,卡耶博特就拟定了他的第一版遗嘱,在其中表达了一个大胆且极具前瞻性的愿望:他希望将自己珍藏的一批印象派作品悉数捐赠给国家,条件是这些作品必须全部一同陈列于卢森堡博物馆(Musée du Luxembourg)——这个要求也再次体现了他对印象派艺术整体性的保护和珍视。

▲埃德加·德加

《佩列蒂埃街歌剧院的舞蹈教室》,布面油画,1872年

“缔造现代:来自巴黎奥赛博物馆的艺术瑰宝”

展览现场,浦东美术馆,2025

1894年2月,古斯塔夫·卡耶博特去世,他的遗嘱成为了印象派艺术史上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在遗嘱中,卡耶博特指定好友雷诺阿为遗嘱执行人,并给予他从68件珍贵印象派遗产中挑选一幅作品作为酬劳的权利——雷诺阿最终选择了一幅德加的粉彩画作品。

因此卡耶博特遗赠的核心部分包括了67件珍贵的印象派绘画,阵容堪称精华,涵盖了5幅塞尚的作品、7幅德加的作品、4幅马奈的作品、16幅莫奈的作品、18幅毕沙罗的作品、8幅雷诺阿的作品、以及9幅西斯莱的作品。

▲ “缔造现代:来自巴黎奥赛博物馆的艺术瑰宝”展览现场

展览开篇便以学院派画家作品为起点

图片来源:浦东美术馆

同年次月,雷诺阿将这一遗赠的消息告知时任法国美术局局长亨利·鲁容(Henri Roujon)。然而,这份慷慨的遗赠却引发了争议。传统学院派画家热罗姆(Gérôme)和本杰明·康斯坦特(Benjamin Constant)强烈反对接收这些作品,他们认为印象派画家违反了绘画的传统规范,不值得国家收藏。

▲ “缔造现代:来自巴黎奥赛博物馆的艺术瑰宝”展览现场

图片来源:浦东美术馆

尽管遭遇阻力,谈判仍在继续。1895年2月,卢森堡博物馆的馆长莱昂斯·贝内迪特(Léonce Bénédite)向毕沙罗和西斯莱发出了一封信,提出了对遗赠作品的筛选建议。经过一系列讨论和妥协,最终决定接收其中的38件作品。这一决定于1896年2月正式签署,这批作品也于1897年2月首次在卢森堡博物馆展出,这也标志着印象派作品在官方机构的首次亮相。

然而,展览的反响并非一片赞誉。比如《艺术家日报》(Journal des artistes)在评论中写道:“此次展览标志着对所谓‘印象派’绘画艺术的最终裁决。此处展出的作品中,除两三幅外,其余均为平庸之作。” 可见对印象派的偏见仍深深扎根于当时的艺术界。

▲ “缔造现代:来自巴黎奥赛博物馆的艺术瑰宝”展品开箱现场

图片来源:浦东美术馆

其余的29件未被接受的作品,则由卡耶博特的弟弟马蒂亚尔·卡耶博特(Martial Caillebotte)保管。马蒂亚尔对这些落选作品的命运并不甘心,他曾分别于1904年和1908年尝试再次向国家捐赠这批作品,但均未获批准。

直到1928年,法国政府终于改变了态度,表示愿意接收这些作品。然而,这时马蒂亚尔已去世,他的遗孀因种种原因拒绝了这一捐赠提议。这些印象派杰作最终流散到世界各地,被不同的博物馆和私人收藏所接纳。

▲克劳德·莫奈,《夏末的干草堆》,1891年

奥赛博物馆藏,此次亦在“缔造现代”展览中亮相

卡耶博特的遗赠历经波折,但它最终为印象派艺术赢得了官方认可。他收藏的这批作品成为印象派艺术进入国家收藏的第一步,为后世保存了这一革命性艺术运动的珍贵遗产,也让更多人得以欣赏这些改写了艺术史的大师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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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缪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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