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再快点!我不行了……肚子好痛!”
车后座传来妻子林晓燕痛苦的呻吟,每一声都像一把尖刀扎进李伟的心脏。他紧握着方向盘,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那辆破旧的二手面包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
“老婆,再忍忍,马上就到医院了!深呼吸,对,深呼吸!”李伟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焦虑而有些颤抖。
红灯。
刺眼的红色光芒像一堵墙,挡住了通往医院的路,也挡住了他即将出世的孩子的生命通道。
林晓燕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的手紧紧抓着座椅边缘,指节发白。“李伟……我感觉……感觉要出来了……好怕……”
“不怕不怕,有我呢!”李伟扭过头,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们的宝宝肯定是个急性子,像我!没事的,马上就绿灯了。”
他嘴上安慰着,心里却像着了火。
今天是晓燕的预产期,一大早就见了红,他赶紧请了假,开着这辆送外卖兼拉货的宝贝车往市妇幼保健院赶。
偏偏遇上了早高峰,一路堵车,现在离医院还有两公里,却像是隔着千山万水。
绿灯亮起。
李伟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窜了出去。他不断地按着喇叭,打着双闪,试图在车流中挤出一条路。
就在这时,前方一个路口,斑马线上,一个蹒跚的身影突然晃了一下,直挺挺地瘫坐了下去。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李伟猛打方向盘,车子堪堪在离老人几厘米的地方停下。
“怎么回事?!”李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坐在地上,抱着腿,一脸痛苦。周围的车流开始变得混乱,喇叭声此起彼伏。
“李伟……别管了……我……我真的要生了……”林晓燕的声音带着哭腔。
李伟看着后视镜里妻子苍白的脸,又看看前方瘫坐的老人,以及周围开始指指点点的路人,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01.
李伟不是这个城市的人。
他来自三百公里外的一个小山村,是村里为数不多考上大学的人。
毕业后,他留在了这座繁华却又冷漠的城市,梦想着能闯出一片天地。
现实是残酷的,找工作四处碰壁,最后,为了生存,他成了一名外卖员。
风里来雨里去,每天骑着电动车穿梭在大街小巷,忍受着客户的催促和偶尔的差评。
这份工作很辛苦,但李伟很知足,因为他有林晓燕。
晓燕是他在一次送餐时认识的。她是一家小餐馆的服务员,善良、温柔,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她不嫌弃李伟穷,不嫌弃他只是个送外卖的,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他。
他们在城中村租了一间十几平米的小屋,虽然简陋,但布置得温馨。墙上贴着他们自己拍的婚纱照,照片里,两个人笑得像孩子一样。
李伟常常看着照片傻笑,觉得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了晓燕。
为了让晓燕过上好日子,李伟拼命工作。
除了送外卖,他还找了份晚上去大排档帮忙的兼职。后来,为了方便,也为了能多拉点货挣点外快,他用攒了几年的积蓄,加上跟亲戚借的钱,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
生活虽然清贫,但充满了希望,尤其是当晓燕告诉他怀孕的时候。
李伟高兴得像个孩子,抱着晓燕转了好几个圈。他发誓,一定要让老婆孩子过上最好的生活。
他更加卖力地工作,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他会把每天挣到的钱都交给晓燕,看着她把钱一张张抚平,小心翼翼地放进那个铁皮盒子里,那是他们为即将出世的孩子准备的奶粉钱、尿布钱。
晓燕心疼他,总是劝他多休息,但他总说:“不累!为了你和孩子,我浑身都是劲!”
他常常抚摸着晓燕高高隆起的肚子,跟里面的小家伙说话。“宝宝啊,你可要乖乖的,出来以后要听妈妈的话,爸爸会努力挣钱,给你买好多好多玩具,让你上最好的学校……”
每次说到这里,晓燕都会靠在他的肩膀上,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那是他们最快乐的时光,对未来充满了无限的憧憬。
他们甚至给孩子取好了名字,如果是男孩,就叫李望,希望的望;如果是女孩,就叫李念,思念的念。
日子一天天过去,预产期越来越近。
李伟把面包车里里外外清洗了好几遍,还特意铺上了柔软的毯子,就等着这一天送晓燕去医院。
全家人,包括远在老家的父母,都在期盼着这个新生命的降临。
李伟做梦都没想到,这条通往医院的路,会成为他们一家幸福的终点。
02.
最近几天,李伟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
也许是晓燕快生了,他既兴奋又紧张。
他开始留意小区里那些带孩子的邻居,偷偷学着怎么抱孩子,怎么冲奶粉。
他还买了好几本育儿书,晚上不忙的时候就翻看。
小区是个老旧小区,住着不少退休的老人。
李伟送外卖回来,总能看到他们在楼下晒太阳、下棋、聊天。
他是个热心肠的人,看到谁家提重物,总会上前搭把手;谁家水管坏了,他也会帮忙看看。邻里关系处得不错。
但也有些不和谐的声音。
小区里有个姓钱的老太太,据说以前是某个大学的教授家属,退休金不低,但为人却有些……说好听点是精明,说难听点就是斤斤计较。
她总是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跟邻居吵架,谁家晾衣服滴水到她家窗台了,谁家孩子吵到她午睡了,她都能闹上半天。
李伟也跟她打过几次交道。
有一次,他送外卖回来,看到钱老太的垃圾堵住了楼道口,就好心帮她清理了。
没想到第二天,钱老太找上门来,说她垃圾袋里有个装钱的信封不见了,非说是李伟拿的。
李伟气得脸都红了,跟她理论。邻居们也纷纷出来作证,说李伟不是那样的人。
最后,钱老太的儿子回来了,在她房间的床底下找到了那个信封,事情才算平息。但钱老太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反而嘀咕着:“谁知道是不是看人多又偷偷放回去了。”
从那以后,李伟见到她都绕着走。
晓燕也劝他:“少惹那种人,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除了钱老太,小区最近似乎也多了些不安全的因素。
有几户人家晚上被撬了门窗,虽然没丢什么大东西,但也搞得人心惶惶。社区贴出了告示,提醒大家注意防盗。
李伟特意加固了自家的门锁,晚上睡觉前总要反复检查几遍。
他心里隐隐有些担忧,这座城市虽然给了他希望,但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他只希望晓燕和孩子能平平安安的。
他还面临着经济上的压力。为了迎接孩子出生,他们花了不少钱。
买车借的钱还没还清,现在又要添一笔住院和养育的开销。
他盘算着,等晓燕生完孩子,他得更努力地跑单、拉货,或许可以考虑再找一份夜班的工作。
“等孩子出生就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李伟常常这样安慰自己,也安慰晓燕。
他不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正悄无声息地向他逼近。
03.
“吱——”
李伟看着瘫坐在斑马线上的老人,大脑飞速运转。救护车?不行,等救护车来,晓燕肯定撑不住了。报警?警察来了处理也要时间。
“老婆,你忍一下,我下去看看,很快就回来!”李伟解开安全带,冲下车。
他跑到老人身边,蹲下身子:“老奶奶,您怎么样?能站起来吗?我送您去医院?”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穿着还算整洁,但此刻脸色苍白,捂着自己的右腿,不停地呻吟:“哎哟……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撞死人了……”
李伟一愣,他明明刹住车了,根本没碰到她!“老奶奶,您看清楚,我没碰到您啊!我是看您自己摔倒了,才下车看看。”
“就是你!就是你的车撞的我!”老太太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怪的光芒,一把抓住李伟的手臂,“我的腿断了,你得负责!你得赔钱!”
周围已经围了一些看热闹的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哎哟……疼死我了……没天理了……开车撞了人还想跑……”老太太开始嚎啕大哭,声音凄厉。
李伟急得满头大汗:“老奶奶,我真的没撞您!我车上有急事,我老婆要生孩子了,我得赶紧送她去医院!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先送我老婆去医院,然后我回来处理,行吗?或者我给您叫救护车?”
“想跑?没门!”老太太死死抓住他不放,“生孩子?谁知道真的假的!我看你就是想逃避责任!我告诉你,没有三十万,你今天别想走!”
三十万?!
李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简直是敲诈!“老奶奶,您不能这样啊!我就是个送外卖的,我哪有三十万给您啊!我真的没撞您,要不我们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报警?好啊!你报警啊!”老太太一点都不怕,“警察来了正好,让他们看看你是怎么撞了人还想跑的!”
李伟掏出手机想报警,但一看后座上痛苦不堪的晓燕,他又犹豫了。等警察来了,问话、做笔录,黄花菜都凉了。
“老奶奶,求求您了,您行行好,我老婆真的快生了,再不去医院就晚了!”李伟几乎要跪下了。
“少废话!拿钱!”老太太不为所动。
李伟心一横,想挣脱她跑回车上。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了,必须马上送晓燕去医院!
没想到,那老太太看似瘦弱,力气却出奇的大。她看李伟想走,竟然手脚并用,像八爪鱼一样抱住了李伟的大腿,同时尖叫起来:“打人了!撞了人还打人了!快来人啊!”
更让李伟绝望的是,他看到那老太太的同伙——一个看起来五六十岁的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把车轮锁,“咔嚓”一声,锁在了他面包车的前轮上。
完了!
李伟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着车里脸色越来越差的晓燕,听着耳边老太太的哭嚎和周围人的议论,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愤怒涌上心头。
“你放开我!你这是敲诈!是犯法的!”李伟试图推开老太太。
混乱中,他的手肘可能碰到了老太太一下。
“哎哟!打死我了!你还敢打我这个老太婆!”老太太叫得更响了,干脆躺在地上打滚。
就在这时,警笛声响起。
04.
警察来了。
两个年轻的警察拨开人群,看到眼前的情景也皱起了眉头。
一个老太太躺在地上哭嚎,一个年轻男子满脸焦急和愤怒,一辆面包车被锁着。
“怎么回事?”一个警察问道。
“警察同志,他撞了我!还打我!他不赔钱还想跑!”老太太立刻坐起来,指着李伟控诉,声泪俱下。
“不是的!警察同志,我没撞她!是她自己摔倒的,她讹我!”李伟急忙解释,“我老婆在车上要生了,我必须马上送她去医院!求求你们,快让她把我的车锁打开!”
警察走到车边,看到后座的林晓燕,脸色惨白,下身隐隐有血迹渗出,也意识到了情况的严重性。
“老人家,您看这情况,人命关天,要不先让他去医院,后续我们再调查处理?”警察试图劝说老太太。
“不行!他跑了怎么办?我这把老骨头被他撞坏了,谁负责?”老太太不依不饶,“必须先给钱!三十万,一分不能少!”
“老奶奶,您先起来,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您的伤势,如果是他撞的,我们一定会让他负责的。”另一个警察试图扶起她。
“我不去!我就在这里等钱!”老太太耍起了无赖。
就在这时,林晓燕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一股鲜血从她的腿间涌出。
“晓燕!”李伟目眦欲裂,他冲到车边,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傻了。“警察同志!我老婆大出血了!求求你们!救救她!”
那两个警察也慌了,立刻通过对讲机呼叫救护车,并且严厉地对老太太说:“你现在必须让他走!如果出了人命,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或许是看到真的出了血,或许是怕真的闹出人命,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那个锁车的男人也悄悄地想溜走,被警察拦住了。
老太太不情不愿地嘟囔着:“让她走可以……但是他得把身份证押下……”
“别废话了!”一个警察吼道,另一个警察已经找到了钥匙,打开了车轮锁。
李伟疯了一样跳上车,发动引擎,面包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留下身后的一片混乱和警笛声。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当李伟抱着浑身是血的晓燕冲进急诊室时,医生和护士们立刻展开了抢救。
他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祈祷着,祈祷着晓燕和孩子都能平安无事。
几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一个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看着李伟,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送来得太晚了,失血过多……大人和孩子……都没保住。”
轰!
李伟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脑子里只剩下晓燕痛苦的呻吟,和那滩刺眼的鲜血。
是那个老太太!是她害死了我的老婆孩子!
警察局里,钱老太还在撒泼打滚。
她矢口否认自己讹钱,坚称是李伟撞了她。
“我没拦着他啊!是他自己开车慢!再说了,他老婆生孩子,关我什么事?说不定是她自己身体不行,忍不住,怎么能怪到我头上?”
由于缺乏直接证据证明老太太故意阻拦和敲诈,加上老太太一把年纪,又哭又闹,警察也感到十分棘手。他们只能表示会继续进行调查,收集证据。
李伟像行尸走肉一样处理完了晓燕和孩子的后事。他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出租屋,看着墙上的婚纱照,看着晓燕为孩子准备的小衣服、小鞋子,他的心像被挖空了一样。
几天过去了,警方的调查没有任何进展。钱老太那边,据说只是被教育了几句就放回去了。
李伟听说,钱老太一家还在小区里说他的坏话,说他开车不长眼,说他老婆命不好。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而坚定。
05.
夜色深沉,像一块巨大的黑布,笼罩着这座城市。
李伟坐在黑暗的房间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桌子上,放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剔骨刀,那是他以前在大排档帮忙时用的,异常锋利。
他已经三天没有出门,没有吃饭,没有睡觉。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复仇。
他想起了钱老太那张贪婪而无耻的脸,想起了她是如何撒泼打滚,如何阻拦他去医院,如何害死了他的妻儿。
他想起了她在警察局里颠倒黑白的丑恶嘴脸。
这种人,凭什么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凭什么还能在背后说他妻儿的坏话?
他站起身,换上了一身黑色的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遮住了自己的脸。他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婚纱照,照片里的晓燕笑得那么甜。
“晓燕,等着我,我很快就去陪你和孩子。但是在这之前,我必须让那些害死你们的人,付出代价!”
他走出出租屋,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中。
钱老太家住在小区的另一栋楼,三楼。李伟对这里很熟悉。
他悄无声息地来到楼下,抬头看着那个亮着灯的窗户。
他能想象到,钱老太一家此刻可能正在看着电视,吃着水果,享受着天伦之乐。
而他的家,却已经破碎不堪。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他胸中燃烧。
他没有走楼梯,而是敏捷地爬上了楼下的排水管。多年的外卖生涯和体力劳动,给了他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攀爬能力。
“……那个送外卖的,真是倒霉!哈哈,谁让他开车不长眼的……”是钱老太的声音。
“妈,您也真是的,差点闹出人命,以后可别这么干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她的儿子。
“怕什么!谁能证明是我拦着他的?他老婆自己身体不好,关我屁事!再说,咱们不是也没拿到钱吗?晦气!”
他不再犹豫,猛地拉开窗户,跳进了客厅。
客厅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钱老太、她的儿子、儿媳,还有她的小孙子,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黑衣人。
“你……你是谁?你想干什么?”钱老太的儿子颤抖着问道。
李伟没有说话,李伟冷冷地看着他们,举起了手中的剔骨刀,刀锋在灯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没有再给他们呼救的机会。
他猛地冲向钱老太的儿子,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然后,他转向那扇紧闭的房门,那是钱老太的卧室。
“砰!”
李伟用尽全身力气,一脚踹开了房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