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彭老总,大多数人想到的肯定就是他严于律己、克勤克俭的特点,他不光对自己这样,对自己的亲戚家人也是这样。

1953年,一辆普通的吉普车缓缓驶进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的大院,车上坐着的正是刚从朝鲜战场凯旋的彭老总按理说这个时候他应该回到北京休整,但彭老总实在关心这座正在筹建的军事学府,于是就特意绕路过来视察。

到了下午,考察完教学楼和实验楼的彭老总就跟着陈赓来到学院食堂。那会儿食堂刚开饭,学生们端着搪瓷碗三三两两地坐着,看见彭老总进来,不少人都停下筷子站起来敬礼。

彭老总笑着摆摆手:“都坐着,该吃饭吃饭,别耽误了肚子。”

他刚在一张空桌旁坐下,目光突然就定格在斜对面的座位上:一个穿着学员制服的年轻小伙子正低头扒拉着饭,嘴里还嚼着窝头。

彭老总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眉头更是拧成了疙瘩,筷子“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陈赓,你给我说说,那小子是谁?有啥资格坐这儿?”

满食堂的人都被这声质问吓了一跳,陈赓顺着彭老总的目光一看,心里也是“咯噔”一下,他当然知道那是谁,那不是彭老总的侄子彭启超嘛!

随后他就赶紧凑到彭老总身边解释:“彭总,这是您侄子启超,这不您来视察,我就想着叫他过来陪您一起吃个饭,没别的意思。”

“我的侄子怎么了?”彭老总声音更高了一些,“他是学员,就该跟学员一起坐,跑到这儿来算什么?搞特殊化吗?”他顿了顿,盯着陈赓,“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能搞特权,你这校长是怎么当的?”

彭启超被伯父的话呛得满脸通红,想站起来却又不知道说啥,一时间手足无措的。陈赓赶紧打圆场:“是我考虑不周,是我的错。”他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把彭启超带到普通学员区,这才让彭老总的脸色缓和了些。

别看彭老总在食堂对侄子那么严厉,其实私下里对他可是疼得很。彭启超胃不好,彭老总就亲自给他烤馒头片,火候掌握得刚刚好,外酥里软。

见侄子衣服破了,彭老总也会拿起针线给他缝补,那粗笨的手指捏着细针,样子看起来有点滑稽,却让彭启超偷偷抹了好几次眼泪。

彭启超很小的时候父母就不幸遇害,父亲临终前交代他去找大伯,于是年幼的彭启超就开始了寻亲之路。从湘潭到衡阳,再到桂林,他一路乞讨,途中还不幸被国民党特务抓进监狱关了3个月。

一直到1942年,彭启超才在地下组织的帮助下见到了担任八路军副总司令的大伯。见到伯父那天,彭启超穿着的衣裳早就已经破破烂烂,头发也是乱糟糟的。见他这样,彭老总也是心疼不已。

他蹲下来拍了拍彭启超的肩膀:“好孩子,你真是受苦了。”随后就交代警卫员:“带他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再弄点吃的。”

不过,只要是涉及到原则问题,彭老总就会立刻“翻脸”。1946年,彭启超随王震去重庆谈判,组织上给他配了双皮鞋,这是他人生中第一双皮鞋,自然宝贝得不行,每天都把这双鞋擦得锃亮。

没想到回了延安以后,这双鞋就被彭老总看到了,他板着脸问:“这鞋哪来的?”

“办事处发的,说要注意形象。”彭启超小声回答。

“形象重要,还是农民的血汗重要?”彭老总叹了口气,“五个农民才能养活一个兵,这双鞋得浪费多少粮食,明天交给管理科。”

彭启超虽然心里舍不得,但也明白大伯说的话在理,于是他最终还是把这双鞋乖乖上交了。

其实彭启超能进哈军工,完全是凭自己的本事。从1943年被大伯送到延安学习的时候,彭启超就记住了大伯的叮嘱,他说:“到了部队要好好干,不许说你是我彭老总的侄子,听见没有?”

彭启超自己也很争气,上了战场打起仗来更是不要命一般,多次冲锋陷阵,还负伤过。战后就作为优秀干部被选派到了哈军工学习,入学的时候他也没忘了大伯的叮嘱,档案里也只填了父母的名字。

1955年,我军首次实行军衔制度,按照彭启超的资历和战功,完全可以授予上尉军衔。没想到命令下来,他只被评为中尉。彭启超心里自然觉得委屈,就跑去找彭老总理论:“大伯,我参军这么多年,打过仗负过伤,按资历也够上尉了啊,凭什么比别人低一级?”

彭老总正在看文件,头也没抬:“就凭你是我彭德怀的侄子。”

随后他放下文件,看着侄子,“你说你是凭本事,可别人不知道啊!人家会怎么想?是不是觉得你靠关系?我把你压一级,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彭家的人没特权!”

他顿了顿,随后语气缓和了些:“你父亲为革命牺牲了,他的贡献够大了吧,他该是什么军衔?跟他比,你当个中尉还不够吗?”这番话让彭启超哑口无言,从此就再也没提过军衔的事,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不光对亲属要求严格,彭老总对自己也是如此,甚至还要更加严格一点。

有一次他路过高平,县长非要留他吃饭,上来就是8个凉菜、6个热菜,还有水果罐头。一见这样,彭老总脸一沉,立即就把县长叫过来:“你一个月工资有多少?这顿饭花了多少钱?是你自己掏的,还是老百姓的钱?”

听他这一连串的质问,县长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解释道:“以前接待国民党官员习惯了,实在是怕招待不周。”彭老总摆摆手:“以后不用搞这一套,我彭德怀吃饭,有俩馒头一碟咸菜就行。”

在彭老总给的影响下,他的亲属们也一辈子都坚守着“不搞特殊”的原则。

1978年,彭德怀追悼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年过半百的彭启超站在会场角落里,哭得像个孩子。此时他才知道,伯父已经在1974年去世了,当时身边连个亲人都没有。

平反后,彭启超重返军队,有人劝他:“你是彭老总的侄子,跟组织说说,安排个好点的岗位。”他却摇摇头:“大伯要是知道我这么做,都能从地里爬起来批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