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铁轨上平稳地行驶着,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梁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木匣的边缘。
车厢里不时投来的好奇目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胸前挂着一块五角勋章,手中紧抱着一个陈旧的匣子,确实引人注目。
梁瑜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些视线上面,他原本是一名通宵码字的牛马,刚赶完稿准备休息就觉得眼前一黑。
等他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墙上的日历显示是2999年,书桌上散落着高中物理课本和习题集,床头贴?ü?着几张褪色的明星海报。
经过最初的慌乱,他确认自己穿越了,现在的身份是京海市第一中学的高三学生。
最让他震惊的是,同班同学中居然还有个叫高启兰的女生。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特意去了旧厂街市场买鱼。
果然找到了那个和张颂文老师有九分像的鱼贩子。
当时他兴奋得几乎跳起来,作为一个熟知剧情发展的穿越者,这简直是开了天眼。
但现实很快给了他当头一棒,他现在只是个高三学生,没有资金,连身份证上的年龄都只有18岁。
而狂飙的主线剧情起码也要等他考上大学后。
更糟的是,他很快发现自己穿越后的家庭正面临一场危机。
梁家位于旧城区一片待开发的地块上,被黑老大白江波给盯上了。
那个在剧中被徐江埋了的黑老大白江波——确有着让普通人难以反抗的实力。
白江波的手下三天两头来拜访,软硬兼施要他们签搬迁协议。
他利用周末时间跑遍了各级法院,提交申诉材料。
结果无一例外,收到的都是冷冰冰的“证据不足,不予受理”的驳回通知。
他顿时明白,这不是白江波盯上这块地了,他也只是个手套。
无奈之下,他想到了安欣,他的背后是市局的两位副局,安长林和孟德海。
这位年轻的警察得知情况后,确实热心帮忙。
不仅向市局申请,加强了这边的巡逻力度,还亲自来家附近巡逻了几次。
但黑社会的恐吓手段层出不穷——今天砸碎玻璃,明天在门上涂鸦,后天派人站在街角阴森森地盯着他们家。
警察不可能24小时保护他们,而每一次报警,对方总能找到不在场证明。
哪怕强行把人抓回去审问,也会迅速的遭到施压。
就在梁瑜一筹莫展时,母亲从衣柜深处取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木匣。
木匣已经很旧了,边角有些磨损,但上面的五角星徽章依然清晰可见。
匣子里面整齐地放着一枚勋章、几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封信。
当他看清照片上的人名时,呼吸几乎停滞——照片中是几个穿着老式军装的军人。
背后写着梁三喜、靳开来、赵蒙生等名字。
鬼知道梁瑜当时到底有多震惊,梁三喜,靳开来,赵蒙生,这不就是高山上的花环吗?
这跟狂飙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啊,如果他的爷爷真的是那个牺牲的连长梁三喜。
那么照片中的赵蒙生现在起码是中将级别,而且赵蒙生的原型,父亲可是502啊。
如果真是这位,那该慌的就不止是白江波身后的人了,是整个汉东省了。
“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到站徐州站,停车时间八分钟”
车厢广播惊醒了他的思绪,梁瑜抬头看了看行李架上的背包,确认它还在原处。
那是母亲连夜给他收拾的——两件换洗衣服、一包家里烙的饼、还有攒了半年的三百块钱。
“小伙子,一个人去北京啊?”
对面座位的中年妇女好奇地打量着他胸前的勋章。
梁瑜下意识用手遮了遮,含糊地应了一声。
自从上车,这已经是第七个问他勋章来历的人了。
“那是军功章吧?我儿子在部队也...”妇女的话被一阵骚动打断。
车厢连接处三个穿着花衬衫的年轻人推搡着上了火车。
梁瑜眯起眼——领头的那个他太熟悉了。
上周刚在他家门上泼红漆的就是这个混混,白江波手下的得力打手刀疤刘。
“哟,这不是梁家的小崽子吗?”
刀疤刘一屁股挤到梁瑜身边,手臂像铁钳般卡住他的脖子。
“这是要去哪告状啊?”
他声音刻意压低,嘴中的烟臭味中冲入梁瑜鼻尖。
梁瑜浑身绷紧,突然感到腰间一凉——一个尖锐物顶在了他的腰间。
周围乘客看到他们气势汹汹的模样,突然对窗外景色产生浓厚兴趣。
斜对角戴眼镜的大学生刚想起身,就被黄毛混混用口型比划???着捅死你的手势逼退。
刀疤刘的拇指摩挲着勋章上保家卫国的刻字,直接发力扯断别针。
“听说你去法院跑得很勤啊?”刀疤刘用勋章边缘刮着梁瑜的脸颊:
“一等功勋章?你爷爷的?”
他突然狞笑:“知不知道白老板最讨厌什么?就是你们这些拿着老黄历说事的遗老遗少!”
梁瑜喉咙发紧,前世作为程序员,他连打架都没见过几次。
此刻被真刀抵着,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就是他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清亮的女声打破窒息般的氛围。
梁瑜转头,看见一个扎高马尾的姑娘带着乘警快步走来。
她约莫二十出头,白色连衣裙外套着件淡黄色针织衫,眼中跳动着愤怒的光芒。
为首的乘警队长孙鹏上前一步,公事公办道:“同志你好,请出示车票”
刀疤刘见到是孙鹏后,突然变脸似地堆起笑容。
松开梁瑜时手指故意划过他腰间——刀片在衣服遮挡下寒光一闪:
“警官您看,我们就是和老乡叙叙旧。”
他使了个眼色,小弟立刻掏出三张车票。
“请保持车厢秩序。”
孙鹏检查一番后将车票递还,语气平淡得像在宣读列车时刻表。
刀疤夸张地摊开双手:“天地良心啊警官!我们规规矩矩坐车也有错?”
“最好是这样,”孙鹏点点头就准备带人离开。
那姑娘突然上前一步拦住他们:
“等等!你们就这么走了?我刚才明明看见他们...”
孙鹏皱眉转身:“小姑娘,我们检查过了,他们确实有票,他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行为…。”
“嘿,小美女挺热心啊。”刀疤突然笑出声,“是想跟哥哥们一起玩?”
姑娘厌恶地后退两步,针织衫撞在座椅扶手上:
“你们乘警就这样放任流氓骚扰乘客?”
“小钰,怎么回事,”沉稳的男声从车厢连接处传来,穿着藏蓝中山装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李叔!”姑娘眼睛一亮,“这里有三个人在骚扰乘客!”
李审眉头骤然紧锁,从左胸口袋掏出证件,深蓝色的封皮翻开,露出京沪铁路局客运处主任的字样。
原本漫不经心的乘警们瞬间绷直了身体,像被无形的手拽直了脊梁。
乘警队长孙鹏脸色骤变,小跑上前敬礼:
“李主任好!我是本次列车乘警队长孙鹏。”
“孙队长,”李主任声音不怒自威,“请你解释一下这边的情况。”
孙鹏额头渗出细汗:“报告主任,这位女同志反映有乘客被骚扰,我们正在了解情况...”
“了解情况?”李审声音沉了下来,“三个成年男子气势汹汹的围住一个年轻人,这还需要了解?”
孙鹏一把揪住刀疤刘的后衣领往外拽:“都跟我去行李车临检!”
刀疤悻悻起身时,梁瑜突然抓住他手腕:“勋章还我。”
刀疤眼角抽搐着瞥向李审,终究不敢造次,徽章在空中划出抛物线,梁瑜慌忙的伸手接住。
李审望见五角星上的八一军徽,语气陡然温和:“小伙子,这是你家长辈的?”
“是我爷爷的。”梁瑜点点头,将勋章紧紧攥回掌心
李审点点头,转向乘警时又恢复冷厉:“护送这位同学到前面餐车休息,通知下一站派出所加强巡查。”

梁瑜将木匣放在铺着白色餐布的桌面上,向两人轻轻欠身致谢道:
"多谢两位的帮忙,我叫梁瑜。"
李审摆了摆手,眼角挤出几道和善的皱纹:
"小伙子别这么客气,这都是我们分内的事。"
他顺手将餐车上的白瓷杯往梁瑜面前推了推:
"喝点热茶暖暖身子。"
坐在对面的孟钰双手捧着保温杯,热气氤氲中她眨了眨杏眼:
"我叫孟钰,在北大新闻系读大三。"
她稍稍前倾身子,发梢垂落在桌面上,"你去北京是...?"
"去找我爷爷的老战友。"梁瑜没有隐瞒,坦然的说了出来:
"家里遇到点麻烦,需要找爷爷的老战友,不过我们不知道具体位置,只能赶来首都碰碰运气了。"
"这样啊。"孟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新闻系学生的职业敏感让她忍不住追问:
"能具体说说是什么情况吗?"
她朝身旁使了个眼色,"李叔在系统里工作多年,说不定能帮上忙呢。"
李审闻言轻咳一声,佯装不悦地瞪了孟钰一眼:
"你这丫头,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孟局长带你同车。"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转向梁瑜温和道:"小伙子,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跟我们详细说说。"
梁瑜没有拒绝,将强拆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说到白江波的人日夜围着房子转悠时,孟钰的拳头都攥紧了。
"太无法无天了!"孟钰猛地拍了下小桌板,保温杯里的茶水溅出几滴:
"当地派出所就这样听之任之?"
“他们来过几次,但是...”梁瑜无奈的摇头道,“那些人很懂得钻法律的空子。”
李审的眉头渐渐拧成一个"川"字,这件事的水显然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本能地想避开这个漩涡,可当目光触及年轻人希冀的眼神时,还是开口道:
"这样吧,我帮你打听打听你爷爷的原部队,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这...会不会太麻烦您了?"梁瑜嘴上推辞着,眼睛却亮了起来。
虽然知道赵蒙生在首都,但偌大的京城,单凭自己怕是连门路都摸不着。
“举手之劳而已。”李审从内袋掏出翻盖手机,“你爷爷的名讳是?”
"我爷爷的名字叫,梁三喜。"
李审得到答复后微微颔首,起身大步走向车厢连接处。
"老于,帮我查个烈士。"
他压低声音,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整理着中山装袖口:
"一等功臣,梁三喜,对越自卫反击战时期的,他后人遇到点麻烦,想找原部队..."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哗啦声,随后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越战时期的一等功臣...…我去查查看吧。”
孟钰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她掰下半块榛子味的递过去:
"先垫垫肚子吧,李叔在军史局有老战友,应该很快就能查到。"
"谢谢孟钰姐。"
梁瑜接过巧克力时,嘴角微微上扬,这个笑容让他终于显出几分符合年龄的青涩。
孟钰见状也不由莞尔,眼角弯成好看的月牙:
"不客气,看你这年龄应该在读高中吧?"
梁瑜点了点头:"嗯,在读高三。"
"高三吗..."
孟钰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她的目光扫过梁瑜稚嫩的脸庞。
这个本该专心备考的时刻却遇到这种事,她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你是哪里人?"
梁瑜沉默片刻,目光在孟钰身上停留了一瞬,但还是回答道:
"京海人。"
孟钰的动作突然凝固了,手中的巧克力"啪"地掉在桌面上。
"京海?!"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引得周围几桌乘客纷纷侧目。
她却恍若未觉,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桌布边缘:
"你是京海人?"
在得到梁瑜肯定的点头后,孟钰的脸色白了几分。
自己的父亲不就在京海当公安副局长,他的治下竟然有人去强拆民居。
还把一个孩子逼的只身去首都找人求助。
梁瑜望着孟钰的脸色,自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但有些事,恐怕连这位公安副局长也鞭长莫及。
白江波敢如此肆无忌惮地搞强拆,背后站着的人,分量应该不比孟德海轻。
"这些都给你。"
孟钰将整盒巧克力推了过来,她拿出帆布包里的电话站起身:
"稍等我一下,我去打个电话。"
孟钰快步走向另一节车厢的连接处,指尖在通讯录上快速滑动,最终停在"老孟"的号码上。
京海市局,孟德海正在办公室与安长林品茶。
看到来电显示,他朝安长林示意了一下。
接起电话时声音带上了父亲特有的温和:
"喂,这么快就到首都了?"
"爸"孟钰咬着下唇,指甲不自觉地抠着手机上的贴纸:
"我在火车上遇到一个京海的高中生。"
孟德海的声音带着困惑:"所以呢?"
"距离高考也只有十几天了。"孟钰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
孟德海沉默了一瞬:"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孟钰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中的颤抖:
"他是被京海的地痞逼得走投无路,当地没人帮他,才不得不去首都找人求助的!"
孟德海与安长林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孟德海放下手中的茶杯叹道:"小钰,不是所有事爸爸都能管得了。"
"可您是公安局副局长啊!"
"副局长上面就没有人了吗?"孟德海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
"局长、区委、市委,这一层层的关系,你让爸爸怎么管,你以为这种事是几个地痞能掀起来的浪?"
孟钰握紧了手机,她明白了父亲的言外之意——这潭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那就这样看着他们强拆老百姓的房子?"她的声音不禁带上几分愤慨。
"都有赔偿款,不要钱也有安置房。"孟德海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完成学业,这些事别掺和。"
将电话挂断后,孟德海重重靠在座椅上,拇指按压起眉心。
安长林起身递过一支烟:"小钰现在是大学生,她们年轻人总有一股冲劲,正常。"
孟德海接过烟,打火机的火苗在他眼底跳动:
"这不是冲劲,这是不自量力。"
他深吸一口,烟雾模糊了面容,"是我把她保护得太好了。"
孟钰听着电话传来的忙音,无奈的靠在车厢壁上。
她深吸几口气,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座位。
回到座位时,她看见少年正用指尖描摹木匣上的痕迹。
"要不......"她听见自己发涩的嗓音:"带着家人搬离吧?"
这话说出口的瞬间,木匣上的八一军徽突然刺得眼睛生疼。
梁瑜眼底闪过一丝锋芒,自己料想的还真没错,这后面的人肯定比孟德海的位置还高。
换成之前他可能就怂了,不过现在。
知道了自己有赵蒙生这张底牌,就算是省里的一把手来了,他也不带怂的。
"我们梁家世代都在那里,"梁瑜抚摸着木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爷爷牺牲在战场上,我们总不能让他回来时,连家的方向都找不着,孟钰姐,你的心意我领了。"
"轰"的一声,孟钰只觉得有什么在胸腔里炸开。
新闻系学生的热血,年轻人的正义感,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她猛地拍桌而起,再次引得邻座乘客纷纷侧目。
"不行!"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异常坚定:
"你爷爷是为国捐躯的一等功臣,怎么能连他的故居都保不住,到了首都我陪你去找他战友。
要是还不行..."她咬了咬牙:"我就带你回汉东找我舅公——他是省纪委的。"

文章后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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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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