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缓缓流淌,岁月宛如一条不息的河流,当人生的脚步迈向越来越远的彼岸,那些往昔的记忆便如汹涌的波涛,一波波地拍打着心灵的的堤岸。童年的求学之路,虽然清苦,但却在记忆深处熠熠生辉。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那段记忆便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无尽的温情与怀念,让人感慨。
1977年9月,我9虚岁,到了上学年龄。上学第一天,板板正正地挎上母亲给准备的书包,一蹦一跳结伙前去了。那时的书包,远远不如现在的美观和档次,就是一个简单的矩形棉织布袋。布袋顶部缝上两根布条,斜挎于肩。书包很普通,但没有在意的。
小学在邻村茂早屯,距离有一千米左右,经过一片坡,一个果园,过一条河,一个生产队饲养院,就到了。
小学大门朝南,大门是两扇铁栅栏,下边有滑轮,左右两边各有个大大的砖垛。一进去,一条笔直宽阔的沙子道路,南北贯通。路南头,右边是办公室,边上栽有月季花,芍药,马茽菜等,这是校园里为数不多的花了。东侧是学校的菜园,东西向。因为所有老师都来自附近农村,都有种菜的经验,所以种菜不成问题。自力更生,丰衣足食,也能解决学校的吃菜问题。种的菜有茄子,香菜,白菜等。
往北是几排破旧平房,青砖红瓦,左右对称。教室前墙有规则地写有粉刷白色大字,如团结、活泼、严肃、认真等。乍踏入校门时,我们没有课桌,用的是三十公分左右的木板,用砖石垫起来,直到四年级,才开始有了崭新的破旧课桌。教室黑板的上端,都有八个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学校东面是南北向大路,西侧是稀稀拉拉的住户,东南面是学校的一块麦地,大约有五六亩的样子,西南方向是操场,一块平整的空地,南北各有个篮球杆。
开始的时候,厕所在学校的北面,茂早屯村前大湾的南沿。上厕所,我们出北门,需要横穿一条东西道路。都是十岁左右的孩子,没有养成良好的习惯,随地大小便习以为常,再加上不能及时打扫,厕所有时进去都放不下脚,非常脏,尤其夏天。
那个时候小学采用五年制,教学资源匮乏,老师们都是附近村里的,但很朴实,也很有责任心。采用方言教学,哪有啥普通话啊。他们带着我们穿过一年四季,也打理着我们无知的童年。
那个时候我们像一张白纸,不像如今,从小学开始,孩子们便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家长们竭尽所能,让孩子们接受更好的教育,早早就朝着大学校门冲锋。如今的孩子,没有属于自己的时间,放学后、周六、周日、假期,不是这个辅导班,就是那个特长班,在书海里苦苦挣扎,失去本应快乐的童年。
我们经常偷懒,也时常会捣乱,让老师忙得疲于奔命。不听话的孩子,很多罚站到墙边面壁思过,也不知那面斑驳的老墙记不记得我们犯过的错!实在淘人的,挨几下惩罚司空见惯。挨了处罚,没有敢反抗的,更不敢回家告状。
那个时候的我们,脚下踩风,手里握着的书包里装的全部是快乐。这段路程,即使吊儿郎当,这里住那里歇,也就十多分钟时间。那个时期没有接送的概念,家长参加生产队劳动,孩子自行其是。
上学的路,是一条一米多宽的黑土路,空空哇哇。这条路,走了不下几千个来回,毫不夸张,闭着眼也能到达。黑土粘性很强,雨天后走在上面,鞋陷进去经常拔不出来。也许鞋的质量问题,鞋帮和底一扯就断开,但,这小事一桩,可以提溜着鞋,赤着脚走。
路的中段,是我村的果园,也是我们最向往的地方。这里地势较高,果树是传统品种国光和金帅,南端直达村西张家胡同北端的大湾。每到深秋季节,果园周围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香气。
果园四围树木葱郁,大多是槐树,粗细参差不齐,再就是一些攀爬类植物,如狗奶子,野桑葚等。果园的管理者就地取材,把各种枝条杂乱地缠在一起,还挖了一条半米深三十公分宽的小沟,作为防止偷盗者进入的屏障。
好吃不算馋,对我们这些小孩子,果园绝对不止是吸引。那些屏障对于我们,简直形同虚设。
侦察到楚守园人的生活规律,就开始算计行动。作案时间一般在中午放学后,我们从预先打探好的缝隙胆战心惊钻进去。毕竟做贼心虚,注意力保持高度戒备。
那个时候,我们几乎都穿着白色的汗衫,上面印着太阳升起的图案。为了获取更多的成果,我们把汗衫底部扯紧,系上一个结,形成一个大容量的兜具。进去后,因为紧张,顾不上苹果个头大小,是菜就往篮子剜,捞着就往里塞。
塞满出来,贼头贼脑环顾四周,悄悄地从最安全的路线回家。回到家里,父母回来不免炫耀一番。父母不会太多批评,但也会随口提醒几句,物质极度匮乏的时代,吃个苹果不容易。
过了果园,是一条小河,叫于家沟河。我不知道它名字来源,如今也很少有人知道。隐隐约约记得,小河以前是南北通畅的,最南端,宋家泊子,往北,经过车道口、赵家庄、茂早屯、魏家屯、孟家屯,汇入胶莱河。
雨季,雨水汇集,小河水流湍急,有两米多深。上学,我们便走两个村之间的那座拱桥。这座拱桥,我隐约记得叫长征桥。雨季过去,河水仅仅如溪水般流淌着,我们就走近路,从河底过去。从河底过去,比走拱桥,能少走一百米。
小河的西沿,沿河堤顶部种有一行蓖麻。听老人说,蓖麻种子含有蓖麻毒素和蓖麻碱,有强烈的毒性,千万不能吃,也不能接触人体伤口处。但小孩子好奇,好奇心让我们想一探其中究竟。我们用砖头或者石块把它们砸碎,看看里面是什么东东。蓖麻外表有褐色的斑纹,形似麻点,也许这是其名称的来源吧,里面是白白的东西。
如今,这条小河不见了昨日潺潺流水,河床都被种植了农作物,诸如小麦、豆子等,看起来更加狭窄,没有了昨日的气息。以前的人是简单的,但似乎更明白事理。就如同一个人,浑身血管是相通的,轻轻松松,没有毛病。但假如这里堵,那里淤积,潜在的风险在靠近,什么情况都可能发生。
我们一个班的同学,到如今联系的有单泽春,王钦杰,王淑清,张连传,王常杰,张好友等十几个,好多记不清了。而昔日我们的老师,能想起来姓名的寥寥无几,能记得的有杜京庭老师,王兆成老师,齐永孝老师,齐永民、张桂贞老师等。杜老师家在高密住,前几年我特意请他坐了一次,王兆成老师本村,经常到我家里和父亲喝茶,见过很多次。
日后我喜欢写点东西,并且见诸刊物报纸,也算小有名气,感谢启蒙老师王兆成。他是我的语文老师,也是我们的邻居,辈分我喊他叔。记得一次他把我写的《我的校园》作为范文,在班上朗读,这极大激发我学习语文的热情。
有一件事让我既感动又惭愧。大约二零一九年三月初二,在我村饭店给父亲祝寿,我的一个小学老师特意从茂早屯过来,见见我这个弟子。她从别人那里看到我写的一些散文,觉得有点东西。但,遗憾的是,我竟然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那个时候,我们没有任何作业。放学后,我们自觉扔了书包,不是跨上筐子到坡里割野菜喂猪喂兔子就是去捡拾柴草。我们知道,喂猪的,坡里的几乎都可以,如草古墩、芙紫苗、神仙愁、茅草等,就是刺刺毛也可以;但喂兔子,芙紫苗不行,吃了拉肚子。不知道为啥,那个时候粮食产量低,柴草也是不够烧的。
一年四季,我们愿意在田间地头、沟底沟崖窜窜,这里有天然的绿色食品。从茶茵,茅草根,烟油,挂蒌等。那个时候,孩子生病的极少,与经常吃这些有关吧。
那个时候,感觉村里的供销社特别有吸引力,每次从门口经过,都会伸着脖子向里面张望。喜欢那里面的味道,闻闻柜台里的烟酒糖果散发的味道,特别诱人。但是手里没有钱,只能看着里面好吃的,无奈地咽咽唾沫,望梅止渴。梦想有一天到这里工作,该多好啊。遇到父母让自己去社里跑腿,跑腿大多和酱油醋有关,也乐此不疲。
玩耍的样数很多,难以忘记的往事莫过于那几样,尽管没有手机,没有平板,没有电视,但如弹玻璃球,甩搭子,踢沙包、摔泥凹凹、顶腿等,简单而快乐。
玻璃球一堆,好似狙击手一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离得好远的地方,食指大拇指夹紧玻璃球,剩下的三个指头用力握紧大拇指,瞄准,射击,地上的玻璃球被我轻松弹中,那种乐趣不言而喻!
还有甩宝,我们方言叫甩搭子。游戏规则很简单,两两自愿结对,把对方的搭子甩翻过来为胜利。一个人把搭子放地上,另一个人用自己的搭子,根据自己的观察判断,或者从正面甩击,或者从侧面扇动,翻过来就成为自己的战利品。胜利者欢呼雀跃,失败者垂头丧气。
顶腿,是也是两两玩的游戏,培养孩子的血性。右腿站立,抬起左腿,用手搬住小腿,向对方发起进攻。顶腿,也讲求策略,虚虚实实,把对方掀翻在地或者自动认输为止。
学校经常组织我们去参加生产队的社会实践活动,如拾棉花、捡麦穗、给玉米芯灌六六粉杀虫等,大家都踊跃参加,唯恐落后。不仅磨练了我们的意志和毅力,也让我们从小养成劳动光荣的好习惯,懂得很多农业常识。
小学毕业,去了北村联中,然后高中,大学,鲜有机会回到自己最初学习的地方。
忘记什么时候,也许因为生源太少,也许因为教师质量需要提升,茂早屯小学与周边其它小学一样,全部合并到了镇驻地。茂早屯小学,就这样告别了这个时代,成为了历史。
如今,我的小学早已被时代的浪潮卷走,现实光景里已经找不到她的样子。好在记忆是一座城,储存了旧时光里的种种样子,所以,小学的模样住在了记忆的城里,也印在了心里……
多想一觉醒来,时光倒流,我又回到了那个纯真无邪的年代。那时的天空似乎格外蓝,阳光也格外温暖。父母还是年轻时候的模样,他们的笑容里充满了对生活的热爱与期待。而我,还是个孩子,对世界充满了好奇与探索的欲望。一切都是最初的样子,简单、纯净,如同一张白纸,等待着色彩的填充。
人有各自的命运,事物也有它的宿命!谁又能阻挡时光的流逝,时代的更迭呢?我们也只能在记忆的城里找点安慰罢了。
作者简介
单泽法,山东省高密市人,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峡山作家协会会员。作品在《散文百家》《青海湖》《当代散文》《鸭绿江》等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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