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彪画像)

【以下文字摘自曾任深圳兴华宾馆总经理的陈良顺所述,陈以前在广州军区作过30年的服务工作, 他回忆了当年接待林彪的情况。】

我走进司令部院里的“老一号”,这是林彪在广州的“家”。

我是怀着紧张、神秘、崇敬之感第一次见到林彪。可是, 他就是这样? 不高大, 不魁梧, 清清瘦瘦, 一脸病容。他在屋子里踱步, 头微微向前低倾, 对于我的到来毫无感觉和反应,即便叶群向他介绍,也只“嗯”一声, 脚步顿了不足两秒, 便继续踱他的步, 想他的心事。

他不交往, 不串门。别的老帅喜欢凑在一起热闹, 他不凑。静静的院子静静的房间, 他独个儿踱步, 嘴里还不时念念有词; 念到一定时候, 写在纸上; 继续念一会儿, 又把写好的纸揉成一团扔掉,重新拿张纸再写。就这么想想念念、写写揉揉, 日夜不息。

最初, 我不明白他家里为什么装有一辆摩托车,老式的, 绿漆斑驳, 大概是有特殊意义的战利品吧? 排气筒伸到屋子外……

那天, 我被急呼进屋。林彪病了! 他脸色白得吓人,苦不堪言的样子,大概是把脑子用坏了。两手捏着额头,虚弱地喘息着, 爬上了摩托车。

我按照叶群的吩咐,匆匆骑上摩托发动机器。

“开猛些……”,林彪小声命令, “再开快些,再快些……”。

我把油门加到最大, 摩托车像烈马一样猛烈颠簸。于是, 奇迹发生了。林彪的手渐渐地,渐渐地离开额头。他双目微闭,大衣领竖在颈子两侧; 随着摩托车的颠簸, 衣领轻击他瘦削的脸颊。十几分钟后, 他的脸颊有了血色,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使人觉得他是在眺望; 不是关在屋里开车, 而是疾驰在山野大川,身边踊跃着前不见头后不见尾的百万大军...

尽管排气筒伸出屋外,汽油味还是弥漫得令人难以忍受。林彪却惬意地长吮长吸,那神情使人联想起空旷三日的烟民终于得到一包“中华”烟….

当人颠得全身肉痒,头晕脑胀时,林彪终于恢复了精神,恢复了元气。他朝我瞥一眼,目光里现出一丝感激:“好了, 谢谢你。”

一个人活到一定年岁,多少都能给自己看点病, 更不要说久病成医。林彪病多,但极少请医生。不能只说他“信巫不信医”,客观讲, 他的病怪得出格, 科班出身的专家博士恐怕难有几个能诊出他的病因病理。倒是他自己通过实践,获得了对于一身怪病的医方。

(1907年,林彪出生在林家大湾)

那天深更半夜,叶群和秘书关先烈要紧急调车, 我以为是主席来了。因为林彪是不与任何人交往,一般会议也不参加, 除了主席没人能请得动他; 就是江青, 不拿主席的手笔也请不动林彪。而主席又有夜间办公的习惯……

林彪出来了。一看他的脸色和神情,我就知道不是主席来到广州, 而是他又犯病了, 正在受失眠的折磨。我曾听关先烈等人讲过, 林彪有夜游的习惯, 看来今天就是这么回事。

果然,林彪只吩咐一声“开车”, 便闭上了眼。

汽车驶出广州城,我加快了速度。我仿佛听到林彪痛苦的呼吸声, 接着又是一声交待:“下公路,走野地。”

于是, 我离开了平坦的公路, 走坎坷, 碾石头,在没有人走过,没有牛羊踩过,甚至狗也没有跑过的大野地里行驶。汽车时而跳起, 时而沉落, 我的两手紧握方向盘, 大幅度地滑来滑去,眼睛直瞪前方。

在这种大起伏, 大摇晃中, 林彪的呼吸渐渐变平匀, 身体放松,头也敢靠在椅背上了。

“停车。”他小声下令, “我睡一会儿。”

我和警卫钻出来。看来, 他的老警卫很有经验, 毫不见怪。随身带了被子和毛毯, 示意我帮忙, 将被子和毛毯盖上,便拉我离开一点距离, 忠心耿耿地守卫一旁。

我们无声地点燃香烟, 无声地望夜空, 望田野, 望那辆黑沉沉、孤零零的汽车。林彪睡着了吗? 在汽车上能比躺在床上睡得更舒服吗? 我到底不曾问出声。

“唉! 好久没仗打了。”老警卫从嗓子眼里轻轻叹出一声, 他话不多,一夜就叹出这么一声。

(湖北黄冈旧居)

在我印象中, 林彪比较好伺候, 公事家事都不多,不挑剔也没什么脾气。我只见他冲叶群发过一次脾气。

那是部队一位首长同文工团年轻的女演员结婚,叶群去水上俱乐部参加婚礼,表示祝贺。大概婚礼很热闹, 回来时满面春风。

林彪照例是在房间里不紧不慢地踱步想事,嘴里不时叽叽有声。叶群进门, 眉飞色舞地讲婚礼,林彪被打断了思路, 征怔地望着叶群, 看着叶群的嘴巴在那里蠕动。

突然,林彪的下巴扬起来,用尖锐的声音喊一声: “老配少, 参加这种婚礼干啥? 啊, 什么思想作风!”

从表面看, 平时家中是叶群管事, 但说到底, 还是叶群怕林彪。林彪一旦真发火, 叶群立刻哑了。勉强辩护道:“人家一再邀请了,你不去, 我要是再不去……”

“我不去是我看不惯, 你去你是什么思想作风?”

叶群不再作声, 明智地离开了。林彪失去目标, 火气便不再外冒, 继续踱他的步, 寻找原来的思路, 嘴里不时念念有词。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林彪不停地踱,不停地想,不停地念,不停地写。就在他的这种“不懈努力”下, 中国的军队和政治生活,连续不断地涌现出他的“创造”和“杰作”。从“四好连队”、“五好战士”到“活学活用”、“立竿见影”; 从“政治可以冲击一切”到1966年5月18日他的那篇令全党全军全国震惊的“政变经”……

【从这时起,林彪就大病大养、“琢磨政治”了。这期间,由于养病赋闲,林彪读书涉猎面很广。他很注意历代开国功臣们的命运,他以阴暗的眼光来看待党内的政治生活,在笔记中摘录了“西汉故人以权贵不全,南阳故人以悠闲自保”的史评。

他曾想到偏僻的贵州当个省长,以避开政治漩涡。他在读一本有关曹操的小册子,书中说到曹操当丞相后,自认为已成“骑虎难下之势”时,在旁边批注一句话:“不要轻易骑上去”。这不能说明林彪不想骑上去,也许是告诫自己不要轻易骑上去。这一时期他的处世哲学可以说是明哲保身。

但从另一方面看,当时林彪的心态似乎也没有平静,他曾抄录过《三国演义》中赞扬刘备困处曹营“巧借闻雷来掩饰,随机应变信如神”的诗句。这似乎又意味着他只是在韬光养晦,以待时机。

林彪的唯二爱好就是看书和开方子,他看的书除了军事和古典文学方面还有就是医学书籍,尤其是中医学方面的书籍,而且是边学边用,自己给自己开药方。有一次,他病得不行了,就让秘书去买点砒霜来,他要用砒霜来以毒攻毒,为此他险些送命。

毛主席得知后,批示不许再乱开方子,他就再也没吃过自己开的药了,后来就只剩下看书了,家里中堂挂了一副“克已复礼”的条幅,后来就成了批林批孔的罪证之一。

其他一些琐事

延安时期,他的妻子叶群生下孩子后没有奶水,叶群就让林彪弄点奶粉来喂孩子。林彪回答说:“延安这么困难,怎么弄呀?”气得叶群说他“呆”,还挖苦说:“比你官小的都能弄到,为什么你不能?”林彪只答:“人和人不一样。”

林彪怕光,所以在他的房间里就得挂三层窗帘,以防止光线闯进来。林彪身边的工作人员进林彪的房间都要打手电筒。为了防止手电筒的光线伤害了林彪,工作人员还要把手电筒用布蒙上。林彪的房间里只有一个台灯,灯上面还盖了好几层布,只留一道缝是为了看体温表用的,平时也不能开灯。

他还怕冷、怕热,晚上睡觉时,工作人员要给他换三次被子:开始睡时,只盖被罩;半夜时,要换成毛巾被;凌晨五六点时,又要换成毛毯。换的时候为了防止他冻着.就先把要换的东西卷成卷,放在他的脖子下,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下撤盖在身上的东西,撤一点,放一点,直到撤下原来的,放完新换的。他每晚要解两次小便,一般是21点左右一次,凌晨1点左右一次,都是在床上。

因为房间里常年不进阳光不通风,被褥很容易返潮发霉。工作人员就弄了两套被褥,每天给他晒一套,到后来又增加到三套,如果遇上阴天,就把被褥放在炉子上烤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