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7月底,板门店谈判刚刚结束不久,时任华东军区司令员的陈毅便马不停蹄的赶赴北京,当面向教员请示再打金门岛。

为了让自己的请战理由更具说服力,陈老总不仅将时任华东军区参谋长的张爱萍和福建军区司令员的叶飞一并带来,还请自己的老搭档粟裕,以及新中国海空军司令员肖劲光、刘亚楼等人一同前往教员处请战。

教员在听完几位“重量级”人物的发言后,当即现场点将张爱萍任金门前线总指挥,随后便着手筹划制定攻打金门的具体方案。

有意思的是,最终由总参呈报上来的战役方案得到了教员的认可批复,但还未等张爱萍高兴,刚刚从朝鲜前线归来并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彭老总便泼来了一盆冷水:攻打金门的准备工作暂停。

一边是三大司令员联名请战,一边是教员本人点将出征,彭老总到底居中做了哪些工作,令教员迅速改变了原定的战役部署?

早在4个月前的南巡期间,教员就曾对陈老总有过交代,直言以他的才能,在大军区司令员的岗位上属实有些“屈才”,因而希望在年内调他进京工作。

见到从上海风尘仆仆赶来的陈老总,教员下意识的认为对方是来向自己述职,却未曾料到他是来向自己请战的。

一同随陈老总前来的,是华东军区参谋长张爱萍和福建军区司令员叶飞二人,一个负责浙江沿海军事,一个统筹福建全省军政,再算上陈老总这位华东军区司令员,这次的请战队伍还是颇有分量的。

一向善于变通、情商极高的陈老总,这次却是一反常态的不达目的不罢休姿态。

一来此前的金门战役是第三野战军的伤痛和遗憾,更是陈老总的一块心病;二来退居孤岛的老蒋仍在加紧攻势防御部署,构建起以大陈岛和金门岛为核心的南北防御体系,随时威胁东南沿海的防务安全。

就这个意义而言,打下金门岛和大陈岛,就等于拔除了老蒋楔在东南沿海的两颗钉子,为解放军直接解放台岛扫除外围压力;反之,不仅正面出海口被封堵,整个华东地区也将面临对方的反复袭扰。

其实,单就战略角度考虑,攻打大陈岛和金门岛的难度都不算大。此前由于朝鲜战争尚未结束,一旦仓促向东南沿海用兵,很有可能在军力和财力上分身乏术,如今朝鲜局势稳定,再打金门岛的计划也就被陈老总提上了日程。

教员虽然对金门用兵尚有一丝顾虑,但面对一众老战友的深思熟虑和斗胆直陈,他也深表认同。随即,张爱萍便被当场任命为“金门前线总指挥”,立即着手制定战役的具体方案。

1953年9月7日,华东军区正式将攻打金门的方案呈报总参。一个月后,这一方案得到教员的批复同意,张爱萍这边也迅速开启了备战模式。

可就在华东军区紧锣密鼓的整军备战时,张爱萍这边却收到一个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通知:攻打金门的准备工作暂停。

原来,金门作战方案被主持军委日常工作的彭老总率先叫停,紧接着教员作出了暂停备战工作的决定……

1953年应该是彭老总最为操劳的一年,原本因病回国疗养的他,先是临危受命主持全国军事工作,而后又奔赴朝鲜板门店签署停战协定,两头来回奔波。

陈老总递交总参的作战方案,在呈报教员的同时也给了彭老总一份。起初彭老总与教员的看法一致,也赞同攻打金门。不过,仅仅过了不足一个月时间,彭老总便改变了主意,主动向教员汇报:

不难看出,彭老总的顾虑主要集中在两个关键点上,一是耗费巨大,二是无十分把握。

耗费巨大这一点其实比较容易理解。按照华东军区提报的作战方案,这次战役将投入包括9个步兵师、30个炮兵团、3个工兵团、15个高射炮团和6个空军师,以及海军和后续部队近近30万人的总兵力。在战役规模方面属实超出了预期,随之而来的,就是近5万亿旧币的高额军费支出。

此外,福建境内多崇山峻岭,水路交通都不方便,再加上当时经济腹地狭小,以一省之力很难撑起数十万大军的后勤保障。

当然,彭老总还有自己的难言之隐。那就是1953年恰逢新中国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局之年。为促进经济发展,当时已在全国范围内展开大裁军,军费开支也计划从国家财政34%的占比压缩到20%以下。

此时若对东南用兵,在预算上显然是扛不住的,何况金门战事一起,势必会影响上海、南京、杭州等中心城市,乃至整个华东的经济都会大受打击。

彭老总的第二个担忧,是攻打金门没有必胜的把握。虽然就战略角度而言,金门并不难打,且12个岛屿中已有3个被我军攻占,主岛距福建最近距离仅有4000多米,即便没有大口径火炮,仅靠步兵装备的迫击炮都可以打到滩头。

唯一让他担忧的是美军海空力量的介入。毕竟此前金门战役的失利,除了我军后备力量难以为继外,敌人的海空联合打击的确让渡海登岛部队进退两难。

再加上这份作战方案中缺少对美军可能参战的分析研判,不能不令刚在朝鲜战场上与“联合国军”正面较量过的彭老总忧心忡忡。为此,他在给教员的建议中这样写道:

华东军区的正式请战,就这样被彭老总驳了回来。一边是铁了心想打,一边又要慎之又慎,对教员来说,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就本意来讲,教员和陈老总的想法一致,早在解放战争末期就想一鼓作气收复台岛,只是赶上抗美援朝,事情也就耽搁下来。

但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面对彭老总一番真知灼见,教员很快清醒的认识到,东南战事虽然不好打,但也不能不打。毕竟自朝鲜战争后,美军将战略重心转向台海,一再试探新中国的底线,若此时主动示弱,美蒋联军必然得寸进尺、耀武扬威,局面将更加被动。

再三权衡之后,教员作出一个极具魄力的决定:先打大陈岛。之所以如此决断,主要还是着眼于当时的两个关键因素:

一是在国军的防御体系中,舍弃重兵把守的金门岛,转而进攻处于敌防御侧翼兵力较弱、易于速战速决的大陈列岛。出其不意的斩断敌人“牛头阵”一角,使金门孤立无援,失去战略价值。

二是从立足于战略全局,收复大陈岛后,南起温州,北到宁波、杭州、上海一线的威胁就将全部解除。而金门近在咫尺,完全处在我方控制之下,留下这个棋子,反而有利于在今后的台海斗争中掌握主动。

换句话说,已到嘴边的肉,吃不吃就都由我们自己决定了。只是现下是用这一块弹丸之岛来牵制老蒋,不让其彻底倒向美国显然更为有利。

从解放战争后期开始,美国就一直觊觎着台岛的归属权,甚至提出要由联合国来进行托管。好在老蒋在这方面没有向对方示弱,依赖美军援助的同时,坚决不肯彻底沦为对方的“藩属”。

而留下金门,无疑就是给老蒋留下“一个中国”的念想,留下两岸沟通的桥梁。兄弟阋于墙外御欺辱,这是中国人永恒的默契。

自此之后,教员对东南的筹划和战略目标就从“攻克”转向“威慑”。对金门只炮击,不攻岛。既把敌人打痛,又不把对方打走,若即若离,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无论对待陈老总与彭老总的战略之争,还是老蒋与美国的对峙交锋,教员将传统文化中的“中庸之道”运用到极致,战略眼光已远非常人所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