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可欣心头一跳,迅速别过脸想要掩藏。
就见周景淮走到她面前,将她手里的图册一把抽走。
见他看着上面的血迹皱起眉。
江可欣才明白他原来是在关心图册。
“抱歉……不小心弄脏了。”江可欣抖着声音道。
乔冉立即递过纸巾,嗔怪周景淮:“还管那个干什么?江小姐,你要不要去医院?”
江可欣摇摇头,接过纸巾堵住鼻子:“感冒上火,等一下就好了。”
绝症之类的话,说给马上就要结婚的前男友,岂不是徒惹人烦。
周景淮没说话,只是皱眉看着江可欣苍白的脸色。
江可欣去卫生间止住了血。
出来时,乔冉已经换上一套婚纱。
她没有选之前说喜欢的那套,而是换上了另一套婚纱,笑着在周景淮面前转了一圈。
“我好不好看?”
周景淮温柔注视着她:“好看。”
他眼中倒映着乔冉的影子,仿佛乔冉一出现,他的世界就只剩下了一个人。
江可欣忽觉有些窒息,她低声道:“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了。”
“等等!”乔冉叫住她:“我和那景淮在瑞士都没什么朋友,好不容易碰见以前的朋友,我可以请你做我的伴娘吗?”
江可欣指尖一颤:“抱歉,我的签证到时候就到期了。”
给前男友做伴娘这种事,她做不到。
乔冉“哦”了一声,十分失望:“这样啊,那太可惜了,以后有时间再聚吧。”
江可欣苍白笑笑:“好。”
她拿起包,往外走去,到门口时,却又忍不住回头,最后看了周景淮一眼。
周景淮坐在沙发上,一眼也没看她,和当初分手时一样绝情。
自动门“咔——”的一声关上。
彻底将她与周景淮隔开了两个世界。
江可欣忍住眼泪,往酒店走去。
瑞士的街头,人很少,但来往的人脸上笑容都是轻松的。
江可欣走着走着,突然看见了一家酒馆。
她脚步微顿,不由就走了进去。
她曾经很喜欢喝酒,但自从得病之后她就没喝过了,本以为能酣畅淋漓喝个大醉,可一瓶下去竟就有些反胃了。
她晃晃悠悠去结账,突然看到老板身后的照片墙上,都是情侣照。
老板留着大胡子,笑容可掬:“我们酒馆内,情侣拍照可免单哦。”
江可欣摇摇头,刚想说自己是一个人,目光却忽然顿住。
她看见照片墙最上面的一张照片,竟然是周景淮和乔冉的合照。
而日期是:2024.3.11.
那时候,她和周景淮还没有分手
江可欣只觉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完全僵在原地,心底有股凉气开始缓缓在血液中流淌。
老板还在说着什么,她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怔怔走出去,突然一个人追了上来:“小姐,我注意你很久了,要不要去我家里认识一下?”
江可欣摇头拒绝,那人却抓着她的手臂:“小姐,给个面子吧。”
他说着,就要把江可欣往里面拉去。
“放开我!”
江可欣剧烈挣扎,眼看着要被拉上车。
一个人突然出现拉开了那个人,随后一拳将那人打倒在地,语气冰冷。
“滚!”
看着那个人悻悻离开,周景淮才皱眉看向江可欣。
“瑞士的酒馆不安全,如果连这点安全意识都没有,劝你还是早点回国,省得浪费力气与时间来救你。”
江可欣怔怔看着他,良久,才回过神来:“谢谢。”
她说完,又哑了声音:“不过也幸好来的是这家酒吧,才能被你救了吧。”
周景淮皱眉:“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江可欣唇边勾起一抹讽笑:“2024年3月11日,我都不知道你那时候就和乔冉在一起了。”
她通红的眼看向周景淮:“周景淮,原来像你这种人,也会出轨啊。”
周景淮黑眸幽深,沉默了下来。
江可欣含泪,再也笑不下去,她猛地伸手推他:“说话啊!”
她激动到指尖都在颤抖,可周景淮却只是后退了一步,平静地看着她:“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冷冷一句,就把她的所有话堵在了喉间。
江可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周景淮抬起眼皮与她对视,淡淡道。
“我出轨了,和你没分手时,我就爱上乔冉了,这就是你要的答案,满意了吗?”
江可欣心脏一阵尖锐的痛楚,痛得连呼吸都困难起来,喉咙里被涌堵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以为她已经可以坦然面对所有的过去,她以为周景淮不会再有任何事能伤害到她……
原来,他还能更加绝情。
江可欣紧咬着唇,眼泪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她伸手用力抹去:“好,我知道了。”
说完,她转身要走,眼前却忽然一片模糊,随即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恍惚中,听见周景淮在喊她。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了。
江可欣看了眼苍白的天花板,转头,就看见周景淮正站在她床边。
他手上拿着她的病历单,脸色无比冰冷。

江可欣心一颤,就见周景淮抬眸看向她,冷淡道。
“发烧就在家休息,不要出门。”
瑞士的医生,很注重病人隐私,并没有告诉周景淮她的病。
江可欣回过神来,松了口气:“我知道了,谢谢。”
“生病需要人照顾。”周景淮看了她一眼:“你爸妈电话打不通。”
江可欣一怔,顿了很久,才低声道:“他们已经不在了。”
周景淮愣住:“什么意思?”
江可欣看向窗外,神色淡淡。
“和你分手的两个月后,我爸妈就出车祸去世了。”
然后再两个月,她检查出了病,之后,就是无尽的化疗,和一眼看不到头的黑暗。
周景淮的表情一下空白了,他紧紧盯着江可欣的脸。
死寂许久,周景淮才松开紧握的手指,哑声开口:“抱歉,我不知道这件事。”
江可欣哂笑一声:“我和你又没有关系了,这件事和你无关。”
周景淮又是一阵沉默,他垂下眼睫,把餐盒放在江可欣身边。
“先吃饭吧。”
江可欣打开,发现里面的菜竟都是自己喜欢的。
她心猛地一颤,缓缓吃了两口,只觉鼻尖都开始泛酸,越吃,就越酸。
她放下筷子,问周景淮:“你还有事是不是?”
周景淮眼神暗了暗,还是说出口:“乔冉见到你……很开心,所以,我希望你能再考虑伴娘的事情,签证的事我会帮你解决,还有什么要求,你可以尽管提。”
江可欣指尖缓缓收紧:“你也想让我去吗?”
“我不想让乔冉失望。”
江可欣说不出话了,只觉眼前刚才还美味的食物,此刻全部化作苦涩。
周景淮啊周景淮,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是这么残忍的人。
当初那么绝情的分手,现在又那么狠心地要让她亲眼看着,你和别的女人结婚
江可欣眼前模模糊糊的,她吸了吸鼻子,别开视线:“可以,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给我拍张照。”
明明是很简单的要求,周景淮却微皱起眉。
看来,他还记得以前和她讨论过的“出轨”话题。
当时她煞有其事地对周景淮说。
“等结婚后你要是敢出轨,我就房子车子都不给你,让你喝西北风去吧。”
明明只是一句玩笑话。
可那时的周景淮却一脸严肃地看着她:“如果真有那天,你就把我们的合照放到我婚礼上去,当众揭穿我渣男本性,让我身败名裂。”
当时,两人谁也没想到,后来真的会有这天。
江可欣看着周景淮纠结的样子,眼眶微热:“放心,只是普通的照片而已。”
——只是普通的,遗照而已。
她还是狠不下心,明明知道周景淮出轨了,明明曾经商讨过怎样报复他。
可再次见到周景淮,她还是没出息的,什么都做不了。
江可欣想在日内瓦湖旁拍下最后一张照片看,背景能拍下圣洁的阿尔卑斯山。
周景淮开车来接她,到了湖边,江可欣才发现乔冉也在。
江可欣一怔,乔冉就笑着对她说。
“听景淮说你答应做伴娘了,我很开心,但是景淮不会拍照,还是我给你拍吧?”
江可欣沉默了下来,其实谁拍都可以,但是想到昨晚在酒吧看到的那张照片。
她到嘴边的话顿住:“我想,让周景淮拍。”
她有些卑劣的,想要报复一点,就这一点……
周景淮沉默地看她片刻,随后对乔冉道:“我很快就拍好。”
江可欣站到湖边,风有些冷。
她抿了抿唇,强撑着微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快乐些。
在周景淮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一旁的乔冉突然捂着胸口,唤道:“景淮,我有点难受……”
江可欣就看见周景淮脸色一变,立即放下相机,快步走到乔冉身边,紧张地抱起她就往车上去。
“我带你去医院。”
江可欣就这样愣愣的看着周景淮抱着乔冉上了车。
接着汽车轰鸣,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了她眼前。
半响,江可欣拿起相机,翻看里面的照片。
那是一张很模糊的照片,根本看不清人影。
这就是,她最后的照片。
江可欣看着照片,只觉得冰冷的风灌进她的身体,凉得她喉咙发疼。
良久,她才收起相机,打车去了安乐死机构找到工作人员。
“合同上写着,死者生前可以提出一个愿望。”
工作人员点头:“是的,我们会尽力满足。”
江可欣微微一笑,把眼底的泪都隐去。
她轻声对负责人说。
“我希望在我的葬礼那天,请周景淮来扶棺。”

文章后序
(贡)
(仲)
(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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