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人不满万,满万莫能敌!”很多人对此言论一直耿耿于怀。于是,坊间又出现了一种论调:“明军不满饷,满饷莫能敌!”言外之意是明军其实很强,打不过八旗非战之过.。似乎,人们把明军与八旗军之间对战一边倒的原因归咎于明朝的各种政治弊端,而忽视了军事技术和战役战术层面明军与八旗间的巨大差距。这其实是狭隘的民粹主义情绪左右了正常的理性思维!

努尔哈赤起兵至清中期以前,满洲八旗称得上实实在在的败仗仅有明末李定国打的衡阳之战和雍正朝对准噶尔部的和通泊之战。衡阳之战清军参战的是满汉混合部队,和通泊之战则是满蒙索伦混合部队,尤以和通泊之战损失最大,最精锐的驻京八旗出征6000仅2000生还。

很多人会说不对——历史上有很多清军战败甚至全军覆没的战例。但是要知道,清军入关后大多数战争的配置是二万或三万绿营(汉军)配以500人--1500人的八旗作为中坚。全盛时期的满洲八旗仅有十万余人,即或算上后金全民皆兵,如果那些动不动死伤数万人的败仗死的全是满八旗,那么八旗满洲早就没兵了。

冷兵器直至冷热兵器交替时代最强的王者非满洲八旗莫属!八旗军为何如此强悍?为何无法战胜?这就是本文要讨论的话题。

一、良马

战马是冷兵器时代最重要的军事资源宋、明之所以屡败,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战马数量不足。“撼山易,撼岳家军难!”除了岳家军军纪严明,岳飞及手下将领善于用兵且勇猛异常,南宋唯一一个拥有一万骑兵的骑兵军归属岳飞麾下是岳家军强悍的重要因素。

强汉盛唐面对周遭所以强势,就是因为拥有大量马匹繁殖地,骑兵军团强大!

上篇文章讲匈奴时讲到,北方游牧民族主要活动在阴山南北的漠南草原、河套地区以及祁连山下的河西走廊,东边主要活动在大兴安岭西边的草原,北边则在漠北的肯特山(狼居胥山)和杭爱山(燕然山)下的草原,西边主要在阿尔泰山与燕然山、大彦岭之间的几块盆地。

后金--满清前期,因为彻底控制了蒙古高原,所以清军战马尤多,其所用战马大多是乌珠穆沁马。乌珠穆沁草原位于内蒙古锡林郭勒盟,大兴安岭西麓,面积7万多平方公里。乌珠穆沁马为蒙古马的代表品种,其特点:体型匀称、体质结实、肩宽胸阔、骑乘速度快、奔跑力强、耐力好,兼具耐久力和短跑冲刺。

努尔哈赤起兵初期就控制了蒙东,依仗这里的优良马匹征战四方,到了皇太极时击败了在漠南活动的蒙元黄金家族,康熙时漠北归附,直至康雍乾三代平定了西边的准噶尔叛乱。那时清军的马匹来源多样,既有蒙古马,也有优秀的河曲马、伊犁马等等。

八旗军的骑兵基本都可以做到一人三马,或一人四马,比如康熙三征噶尔丹一人四马,乾隆平准噶尔一人三马。八旗军骑兵的这种配置水平与强大的回鹘骑兵、吐蕃骑兵、蒙古骑兵持平甚至超出。

通常情况下,步兵每天的行军距离50里,强行军可达百里,而骑兵一人一骑即可轻松做到日行百里,一人二骑能做到日行200里。蒙古骑兵横扫欧亚时创造了日行军500里的记录,所依靠的就是一人三马,行军时在马上吃喝,经常更换骑乘。

正因为充足的战马保有量,使得八旗军有极强的战场机动性和打击力。

关乎明清国运的萨尔浒大战,八旗军五天时间转战300里,连续击败杜松、马林、刘綎三路明军主力,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八旗拥有大量马匹。此时的满洲八旗军共有210个牛录,按照每牛录300人的理论数推算,兵力六万余。按照八旗的战斗编组,其中很大一部分是重骑兵,就算是战术需要的步兵、车兵也都有骑乘。

明朝初期曾经拥有强大的骑兵部队,比如蓝玉击破北元的捕鱼儿海之战,出动二万骑兵奔袭大获全胜。那个时候朝廷鼓励养马,全国保有马匹上百万。

明初的明军到底拥有多少骑兵并无准确统计,但估计不会超过十万。对比汉唐在一次战争中动辄出动数万甚至十余万的骑兵集团,即或是明初的明军也是做不到。好在明军那时对阵的是元末已经式微的蒙古骑兵,

明中期以后,由于财政压力,且朝中大臣和明军将领目光短浅、进取心不足,开始注重修建长城,随之大规模的骑兵集团在明军中消失。北元那个时候已经名存实亡,蒙古诸部形不成合力,因而拥兵八十万的明朝九边重镇对峙的其实是一个个分散的蒙古部落,敌人能够出动的骑兵数量不多且装备简陋,多次取胜自然不足为奇。

万历十年李成梁在辽东大杀四方时,辽东镇应有的军马数量按规定是77001匹,而实际上只有马骡41830匹,这里面有些要驮运辎重,且并不全归李成梁一家。明军的骑兵大多是一人二骑,因而,那时的辽东镇能够出动的骑兵不到一万。

援朝抗倭战争,辽东仅出动了数千骑兵,一次冲锋就打得日军大败,可见骑兵打步兵就是屠杀。

萨尔浒之战,二十万(有27万、24万、12万、9万、8万等多个版本)明朝、朝鲜、叶赫部联军分四路进兵,本来骑兵就少且又分兵,不能整合成骑兵集团作战,面对的却是号令统一、配合默契的强大的合成化骑兵集团军,战败不可避免。

袁崇焕经略辽东后,动员辽东镇加上登、莱、蓟以及东江等四镇的总兵力为“十五万三千有奇”,马匹总数达到81000多。但这里面东江和登莱拥有很多马匹,归辽东的马匹仅一半左右,还得分拨一些给辎重,因而很多人津津乐道的关宁铁骑顶天了只有一万至两万,甚至有人论断关宁铁骑仅3000骑兵。

崇祯二年,皇太极率八旗大举出动侵犯京畿,袁崇焕亲率9000骑兵勤王,从这就能看出明末号称精锐的关宁铁骑的骑兵数量不足。

这么少的骑兵部队面对近十万的满蒙骑兵,野战根本没法打,只能依靠城墙和火炮守城。所以说袁崇焕五年收复辽东的豪言是在吹牛不无道理。

李自成农民军有著名的“三堵墙”战术,激战正酣时,两万名精锐骑兵由其侄儿李过率领冲锋陷阵,让明朝的官军无可奈何。

一片石大战,农民军20余万被打垮,阵亡15名将领,退回北京时仅剩7000名骑兵。

山海关大败后,农民军被八旗军追着打,怎么都甩不掉。一败真定,大将田见秀阵亡;二败潼关,大将刘芳亮阵亡;三败富池口,仅次于李自成的大将刘宗敏被俘杀,就连闯王的基本盘——老营也被彻底歼灭。此后兵无斗志,不久,九宫山李自成被杀。

号称百万的农民军迅速败亡,其背后折射的是李闯王的骑兵部队从数量到质量与八旗军的代差。

二、精甲

古今中外,甲胄的重要性甚至超过兵器!道理很简单——拥有了精良盔甲的防护,才能保护自己,贴近敌人,杀伤敌人。

清军盔甲

盔甲价格非常昂贵,远超兵器。汉代一套铠甲的价格在6800文铜钱左右,折价等于200亩土地全年的粮食。汉朝一个普通农民家庭的土地是100亩,也就是汉朝农民两年的收入;两宋时期,一副铠甲的价格是30多贯,看过京剧《十五贯》的就知道这属于巨资;明朝末年,一副盔甲的采购价格是纹银3两8钱(孙承宗《条次东西边镇疏》),相当于北方一亩土地的价格。可见盔甲是冷兵器时代极为昂贵的作战物资。

努尔哈赤长期在明军中服役,知道战斗中盔甲护体的重要性,知道明军的重骑兵面对不挂甲的蒙古轻骑兵在装备实力上有极大优势。在早期对女真其他部落的战争中,努尔哈赤经常带着几十名披甲骑兵突击,击败对方数千人。他以父祖所遗十三副盔甲起兵,带着这13个挂甲战士(包括他自己)出战,靠缴获不断积累甲胄。

东北的煤炭和铁矿储量丰富,本溪钢铁、鞍山钢铁在近现代史中对我国的工业化发展具有极大作用。东北的铁矿很多是浅铁矿,极容易开采,所以后金(清)从不缺盔甲原材料。从契丹到女真都是冶铁高手,“契丹”就是镔铁的意思。努尔哈赤在他的地盘里有专门制造铠甲的工坊,规模还很大。当时,赫图阿拉(后金第一个国都)北门住了大批铁匠,专门生产铠甲,作坊长达数里。

“臣又见在辽回还人等,言贼兵所带盔甲面具臂手,悉皆精铁,马亦如之。故鲜营对垒,被奴步兵骤进,将拒马木登时撤去。鲜兵非无铳箭,而无可奈何者,甲坚故也。”

徐光启给朝廷的上疏中的一段话,描述的是朝鲜军队对阵八旗的情形——朝鲜军的弓箭火铳在面对身着重甲的八旗军时无甚作用。

上图是暗甲(青甲),这原本是明军的制式装备,交战中八旗多有缴获,自然学会了制作方法:“取棉花七斤,用布盛于夹袄内,粗线缝紧,入水浸透,取出铺地,用脚踏实,以不膨胀为度,然后将棉花晒干,反复拍打,做成很薄的棉片。把多张这样的棉片再缀成很厚很实的棉垫,两层棉布之间是铁甲,内外用铜钉固定。

一套这样的暗甲重约30斤,兼具保暖和防御功能,比传统的明甲轻便,而成本约纹银2两,比明甲也便宜,大量装备于明朝九边的边军。由于南方多雨潮湿,棉花容易进水,铁片易生锈,因而明帝国南方的部队装备不多。尤其是后期增援辽东的浙军湘军川军豫军粤军狼兵等多着藤甲或无甲,到了东北后熊廷弼只得赶快给他们换装。

暗甲的主要功能是为有效抵御火绳枪的铅弹和力量较弱的弓矢。因较轻便又有较好的防御能力,战斗中明军和八旗军的将官大都穿暗甲。以后去博物馆参观,如果看到外面缀满铜钉的战服,当知布料后面隐藏着厚厚的铁叶子。

八旗还有一种纯粹的棉甲,仅9斤重。当时的火绳枪,包括戚家军使用的最先进的鸟铳,威力都不大,对付赤身露体的倭寇有效,但是却难穿透棉甲。因而,努尔哈赤和皇太极并不担心汉人拥有火器,那些投降后金的明军后来编组为汉八旗时,缴获的火器都给了他们。

棉甲可以说是一种瞧不起人的装备——虽然火器打不透,但是却防不得弓箭。八旗大量装备棉甲并在战争中使用,就是因为明朝后期汉人的弓箭水平太次了

除了明甲、暗甲、棉甲外,后金还非常重视戴面具保护脸部。《满文老档》中记载过八旗兵被明军火枪射中面部,但是因为有面具保护,未受伤。

朝鲜人所著《建州闻见录》记载,八旗所用盔甲“甚轻捷精致,常用磨练,故临阵照耀”。而后金自己的记载,“满洲兵盔甲明如冰雪。”

大唐的陌刀队所向无敌,但要知道,除了杀敌利器陌刀,那些勇士们还有明光铠护身。

明光铠

虽然明光铠号称中国古代最强盔甲,但是从科学的发展来看,晚了一千年的后金(清)的冶铁和甲胄技术应该强于唐朝。八旗军大量装备的是暗甲和棉甲,明甲装备不多,一方面反映了技术的进步,另一方面似乎可以说明明军的弓箭和火器威力远落后于唐军、突厥、吐蕃等的强弓硬弩。

八旗军不仅盔甲先进精良,而且量大。后金除了自己生产加工铠甲,战斗中缴获是非常大的来源。

第一次大的缴获是1613年击破乌拉部,“破敌三万,斩杀万人,获甲七千副”。

第二次是万历四十六年(1618年)四月十三日,建州左衞都督努尔哈赤宣布脱离明朝统治,以「七大恨」誓师反明,首仗抚顺之战,破城后缴获盔甲7000余副。《满文老档》记载,战前八旗的部署是:“每牛录五十甲,留十甲守城,四十甲出战”。当时八旗有210个牛录,推测努尔哈赤公开造反时拥有盔甲万余副。

第三次是萨尔浒大战。《明实录》记载明军当时共116万,其中九边重镇有兵86万,全国精锐12万,九边里有精锐9万。明军出动精锐9万,集于辽东,向后金发起了进攻。这一仗可以说明朝是倾尽全力了。

战争结果明军惨败,阵亡官兵45870余人,将官300余人,虽然未有丢失甲胄的统计,但从人员损失看被缴获的盔甲不低于4万5千具。

第四次是沈辽之战,明朝抽调了十三万大军和大量兵马器械,结果是几乎全部损失,辽东经略府所在地,当时东北最大城市辽阳被攻陷,并连失大小70余城,整个辽东丢失殆尽。来年初的广宁(今北镇,辽东总兵府驻地)之战,还没怎么打,十四万大军即崩溃,连丢40余城,辽西陷落,不得不退守山海关。这一阶段甲胄的丢弃不可计数,至少在10万副以上。

此后孙承宗、袁崇焕打造关宁铁骑,要点布置红夷大炮,死守关(山海关)宁(宁远,今兴城)锦(州)防线。后金见难以突破直接进兵北京的道路,遂绕道蒙古,五次突破长城多处关口(古北口、喜峰口等,也称入塞之战)进入京师、山西、河北、山东等地,连续击败各路明军。这些战役战斗中又有大量的缴获。

清军入关前最后一次大的缴获是1642年的松锦大战。总督洪承畴率领的十三万明军出宁远后几乎全军覆没,仅总兵吴三桂率本部逃脱。明军这次损失的甲胄当在10万副以上,这还未计入援军被歼后困守锦州的祖大寿部投降所携带的盔甲数量。

后金从1618年公开反明时的1万副盔甲,通过自制和战场缴获,到1644年入关时,拥有的各类盔甲数在40万副以上。即或剔除掉缴获的明军南方部队装备的藤甲、木甲、牛皮甲等质量较差的甲胄,十八万入关的清军(满八旗、蒙八旗、汉军八旗)每人装备一副铁甲绰绰有余。

八旗军重甲骑兵冲锋

崇祯时期,明朝号称精锐的九边边军的披甲率在50%或更高,而内地尤其是南方部队装备较差,川军湘军多为藤甲木甲,江浙兵几乎不配盔甲。随着边军精锐和南兵数次大规模援辽战争失败,以及内地大量官军被农民军席卷,使得清军入关之后,遇到甲胄不全的明军和农民军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精良的铠甲给了八旗军强兵硬战的勇气。郑成功率部在护国岭之战击毙清军梅勒章京阿格商,战后郑成功总结,八旗军之所以敢于打死仗,就是因为“全身披挂是铁”

三、楯车

夏商周时期的军队,除了步兵外,战场的主要突击力量是车兵。秦汉以后,骑兵这个兵种崛起,战车的作用主要体现在防守。

战车排列在外形成车阵,己方士兵在阵后躲避敌方弓箭手的射击和骑兵冲击,并用弓弩杀伤迫近的敌军。对于少量突入阵内的敌军则由长枪手、刀牌手和骑兵解决。待敌军遭受严重杀伤士气低落时,本方出动精锐发起攻击。

戚家军的战车

由于骑兵数量和骑射能力弱于游牧民族(汉唐除外),汉族军队的这种主要用于对抗敌军骑兵的作战模式一直延续了两千余年。

与汉军主要将战车用于防守不同,八旗军的战车部队则主要是用于攻击。

“楯”通“盾”,也就是盾牌车,因此楯车又有牌车(车牌)的别名。根据明人范景文所著《战守全书》记载,八旗楯车上的盾牌由厚木板包覆牛皮、铁皮复合而成,这样制成的楯车“小砖石击之不动,大砖石击之滚下,柴火掷之不焚”,具有较强的防御力。

明军虽然已经大量装备火器,但是这些火器主要针对的是无甲、少甲的蒙古轻骑兵,所以在面对后金的楯车时威力严重不足。

明史中关于楯车记载:“奴以牌车推遮一车二十余人。”这绝对是一个巨型的古代坦克

八旗军的战车制作并不复杂,只是一辆由四个人推动的板车,但是重点是车的正面立着一块厚重的木板主要作用是远距离抵御轻型火炮和近距离火绳枪的射击,有效减轻伤亡。

史载,后金军进攻,“前一层用木板,约五六寸,用机转动,如战车之制,以避枪炮;次一层用弓箭手,次一层用小车载泥土以填沟崭,后一层仍用铁骑,人马皆重铠,待我火炮即发,突而出,势若风雨。”按照一寸3厘米计算,这一块厚达150毫米以上“装甲”足以抵挡明军的枪炮。

明军中的葡萄牙雇佣兵与装备楯车的八旗军作战场景

满洲八旗的楯车借鉴于明军。荡平倭寇后,戚继光、俞大猷等一批战功卓著的将领北调,以应对当时的“北虏”的威胁。戚继光、俞大猷根据战场实际开发出了“环车为营,铳炮击敌”的车营。明军将战车作为搭载火器的载具和可移动的壁垒,有效克制了以骑兵著称的蒙古军队,最终迫使俺答汗称臣明朝。

明军车营作战图

根据史料记载,满洲军队首次使用楯车是在万历十二年(1584年)。在统一女真各部的一场战争——玛尔墩山城之战中,努尔哈赤命三辆楯车并排前进,试图掩护士兵到达城墙下。

《满洲实录》中,太祖大战玛尔墩

此役之后,满洲军队对楯车进行了改进,以增强其防御力,成为《战守全书》中的样子。

根据《满文老档》的记载,后金每牛录(300人)中每100人配备4辆楯车,使用的推车手、步弓手、长枪手、火器手共30名,也就是说,车兵在八旗军中的占比高达三成,可见其地位之重。

抚清之战和萨尔浒大战时后金军并无使用车兵的记载,应该是在缴获了明军的战车后再次加以改进,逐步完善为野战和攻城的利器。

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的开(原)铁(岭)之战,改进后的新型楯车投入战场,成功将士兵掩护至城下。到达城下的八旗军或者挖墙脚损坏城墙,或者架设云梯登上城墙,最终二城先后沦陷。

沈辽之战时,楯车再次投入战场。

沈阳攻城的战斗过程很简单:八旗军推着楯车,冒着沈阳守军的火炮和各式火器的射击攻至壕沟前,利用各种推土器械填平壕沟、拆毁栅栏,冲入明军阵地之内,迅速以近战击溃外城守军,然后攀爬城墙,一举攻入城内。仅半天时间,二万明军防守的沈阳卫陷落。

《满洲实录》中浑河之战,明军陈策部二万被歼

紧接着的浑河之战,对付北岸的川军湘军毛葫芦军粤军狼兵等,依靠的是重甲骑兵的连续冲击,估计那时楯车还在沈阳城外不及运到。由于北岸的明军未装备战车,在重骑兵的连续冲击下最终失败。歼灭了北岸川军后,在对南岸的戚家军的攻击时楯车再次上场,以车兵对抗车兵,待浙兵火药耗尽,一举攻入车阵将浙军全歼。

五天后的辽阳之战,首日野战依靠骑兵击败主动出战的明军,八旗军乘胜掘城西闸以泄壕水。第二天壕水褪去,楯车出场,后金军强行渡壕。这一次又复演了沈阳攻城战,护城壕沟被填平,接下来的近战中外城各路明军被击败,败兵人马践踏退入城内。第三天八旗破西门,辽东首府辽阳沦陷,经略袁应泰佩剑自缢,巡抚张铨被俘不屈而死。

在红夷大炮现身战场以前,明军几乎没有什么好办法对抗后金军的楯车攻击。

其实,火器没有取得重大进展以前,全世界的军队也都没有什么好办法。1653年,清军接手了明军在嘉峪关的防务,随后,仅用不多的兵力,依靠楯车就打垮了三万叶尔羌汗国和乌兹别克汗国联军,这三万人大多是蒙古、回纥和突厥重骑兵。

早期八旗军的车营

楯车在满洲八旗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八旗军定下了“遇敌若无楯车,切勿出战”的军令,甚至有将领因为作战中未携带楯车而被治罪。

满清入主中原后,为了能让“江山永固”,出于保密原因,在史籍中尽可能地抹去了楯车。修纂《明史》时,满清统治者因为对明军使用战车的历史难以彻底抹去,便极力贬损战车的作用,并对明朝的战车提出了“未尝一当敌”、“亦未尝以战”的评价。而对曾经记载有使用战车记录的《满洲实录》等书籍,也几经删改,让读者难以发现满洲八旗使用楯车的记录,以防人们发现其中的奥秘。

《大清太祖高皇帝实录》中对有关楯车记载的修改

同样是出于满人“江山永固”的狭隘思想,康熙、雍正、乾隆这三位很聪明的皇帝,主动性的拒绝了火器的现代化。

满清统治者的思维里,汉人羸弱胆怯,骑射输给满蒙甚多,但是一旦掌握了强大的远射武器,百万人口的满洲人只能退回老家。

后果都知道,1840年之后的历次战争,面对拥有新式火器的西方列强,清军一败涂地。不过康雍乾三位皇帝的判断也挺准,清朝编练新军后,掌握了新式西洋火器的汉人迅速将满清推翻。

四、强弓

自古以来,东方的弓箭制作技术水平领先于世界。

北方游牧民族,无论是被汉朝打败的匈奴,北魏打败的柔然,唐朝打败的突厥,一旦向西迁徙,则是摧枯拉朽。就连国灭后率余众西迁的耶律大石,也轻松的建立起威震西方的西辽。更不用说蒙古帝国的三次西征,留下的心理阴影至今在欧洲人心中挥之不去。

游牧民族西迁百战百胜,除了都是疾驰如风的骑兵集团这个因素,弓箭的威力具有很大的作用。

1241年4月多瑙河畔,三万蒙古骑兵对阵精锐的十万匈牙利--欧洲联军,用三天时间全歼,仅留百十人回去报信。蒙古骑兵的战法名“曼古歹”,即远距离正面骑射,接近后拨转马头,一边后撤一边向后方射箭,如此循环往复。

被杀的这十万人,大多是死于蒙古骑兵这种8字形或O字形攻击的箭雨下。如今武装直升机低空对地突击,所采用的战术就学自当年的蒙古铁骑。

里格尼茨战役面对波兰军队,蒙古骑兵经典的骑兵战术

蒙古弓改进自九世纪辽金时期时期的女真弓,与清弓(Qing bow)——满洲弓同源,两者最大的外观区别是蒙古弓的弓梢稍微短一些

汉弓的设计理念注重射速和射程,适合轻箭,清弓注重杀伤力和稳定性,适用重箭,蒙古弓则取中庸之道。据后世的科学家统计,清弓在所有单兵弓箭里杀伤力数第一。

阴山南北、祁连山以北、阿尔泰山以东、大兴安岭以西,这一片是游牧民族的主要生活区域,而大兴安岭以东、长白山以西、小兴安岭南北地区,这主要是渔猎+游牧民族的生活区。

女真是一个标准的游牧+渔猎民族,除了放牧、捕鱼,他们还要狩猎。用弓箭进行狩猎,在女真人的生产生活中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这就倒逼他们不得不进行技术升级,不断吸纳周边各国各民族的先进制弓技艺为自己所用。

现今如果在东北发现了老虎、东北豹、棕熊,媒体可得兴奋好一会,可要是在古代,大型动物在东北不要太多了。对于这些动物,最好的办法就是一箭毙命,不然轻伤逃跑了不说,激发凶性反扑更不好办。物竞天择,最终他们所选择出来的满洲弓,代表了弓箭技术的巅峰!

清弓的形制来源于辽金时期女真人使用的大弓梢筋角反曲弓,之后经元到明,这种大弓梢反曲弓一直是各朝军队中大量装备的制式兵器。

在反曲筋角弓的大家族中,清弓的尺寸可谓是独占鳌头,下弦时弓身长度一般可达到178cm(步弓),尺寸较小的也可以达到159cm(马弓)。

一眼看去就看出了优势

清弓的结构从中间向两边对称,依次为握把、弓臂、弦垫和弓梢。握把为木质上贴暖木与鲨鱼皮;弓臂内为竹制或木制(主要为榆木、桦木)弓胎,面贴牛角或羊角,背贴牛背筋或鹿筋;弦垫有骨制的,亦有木制的;弓梢木质,也有骨质,梢头水牛角上开弦槽;弓弦分为棉弦、丝弦和筋弦三类。

《大清会典事例》记载了制弓的方法,制作工序如下:制弓胎——胎面粘牛角——胎背粘牛筋——外粘桦树皮(表面多描上各式花纹,称为“画活”。)清弓的显著特点是整个弓体巨大,弓梢长而反向弯曲,并内嵌角片,弓梢根部有弦垫,弓体用牛角,木材,和牛筋等材料制成。

弓弦拉力一定的情况下,有效拉距越大则开弓角度越大,箭头方向的合力越大。同一把弓的弓弦上得越短,它的磅数反而越小。清弓的这种设计使得它有很长的弓弦,拉力可以做得很大,大弓梢提供杠杆和二段减力,机械效率更大,可以带动更重的箭矢,用来射重箭威力强于早期的火药武器。

紫光阁中的功臣像

清弓的出现影响了整个东亚的弓箭制造形制,后来的青海弓,南弓都受到了清弓的影响,和清弓在外形上大同小异。不论是韩国的东弓,土耳其的飞弓,还是日本的和弓,匈牙利弓,以及英格兰的长弓,从材料和设计理念上就被清弓拉开了差距。

“力”是明清衡量弓力大小的计量单位,据考证,当时“九斤四两为一个力”。按明制16两为一斤,则1力约等于今天7.4kg。10力就是74kg,换算成西方的计量,1磅=0.453kg=0.907斤,即134.23磅。据现代人实验,80磅清弓可轻松击破2.5mm的钢板。

按照用途的不同,清弓分为力弓、猎弓、战弓

  • 力弓是射手用来练习力量、拉弓动作的弓,弓体、弓梢粗壮。这类弓普遍力大,一般是12力起步。
  • 猎弓是这三种弓中弓梢最长,省力效果最明显,也是最纤细的。拉力区间一般是4力——8力之间。
  • 战弓这是力弓和猎弓的综合体。弓梢长度中等,即能够省力,又减少不稳定因素,拉力一般为5力——11力之间。当然,那些臂力强悍的巴图鲁也可以有私人定制的弓,甚至能达到200磅。

入关之初的清军,普遍能够使用7力以上的弓矢,精锐的红、白巴牙喇拉弓全在10力以上。18世纪初,外国学者在关于杭州、德州的八旗驻军的旅行调查报告显示,大部分的战弓弓力为100磅左右,换算下来约为45kg,6力,而部分士兵的弓力达到了170磅,约77kg,超过10力。这一时期八旗的弓力水平虽弱于刚入关时,但与巅峰时期蒙古骑兵相当,可以想见前推一百年巅峰时期的后金军有多么恐怖的战斗力。

清军入关以后八旗安于享乐,战斗力下滑,但下滑的还不算太严重。雍正时期,在一次对八旗兵的弓箭技术考核中,能开10力弓者仍有数万人。乾隆中后期和嘉庆朝,由于承平日久,八旗军力迅速下滑。

八里桥之战时,各地驻军八旗被太平军大量消灭,而曾经最精锐的京师八旗已不堪战。僧格林沁率领的三万骑兵是朝廷临时从蒙古草原招募,这些牧民已经不复蒙古铁骑的神勇,弓箭的弓力仅50磅,不及其祖先的一半。

清弓虽然在射远、射速方面不如小弓梢反曲弓,这是它的两个明显短板,但在近距离射击时却非常稳定,配合重箭效果极佳,力量凶猛,被称为“古代版的反器材步枪”。

下方的箭矢从左到右依次为土耳其箭、韩国箭、英国箭、日本箭,和清箭。

力量凶悍的清弓,自然要配又长又粗的箭支,长箭羽、粗箭杆、重箭头为基本特征。清箭长度普遍超过1米,重量在100克到120克左右。箭杆多用桦木和杨木,加工成两头稍细,中间较粗的流线型,这种形制可增强抗风干扰能力,有更好飞行速度、稳定性和穿透力。尾羽多为雕翎和雁翎等大型禽类羽毛,增强稳定性和精准度。箭头为铁制,箭镞和箭杆的连接处以蛇皮或沙鱼皮包裹,借以加固箭镞,防止磨损。

前三为刺箭,后四为披箭

清弓搭配的箭分战箭和猎箭两大类,猎箭根据狩猎目标的不同又细分很多种类,如鱼叉箭等等。八旗军制式化的战箭分为三大类,即niru(披箭),xierdan(刺箭)和zhan(鸣镝箭):

  • zhan(哨箭)属非杀伤性箭体,箭头后部配小骨哨,射出后发出鸣音,用于习射,信号传输和战时预警。
  • xierdan(刺箭)箭身细而长,重量轻,箭镞细而窄,用于远射。有梅针箭、齐梅针箭、角头箭、快箭、兔儿箭、尖头箭、远射把箭、射鱼义箭、水箭等,利于破甲。
  • niru(披箭)主要特征是箭身粗,重量大,箭镞薄而宽阔,利于切肉。有大礼披箭、齐披箭、义披箭、梳春披箭、尖披箭、月牙披箭、抹角披箭、无哨披箭、铁锈披箭、燕尾披箭、长披箭、鸭嘴箭、墩子箭、把箭、枪头箭、榛子披箭、火箭、射马箭等20余种,用于近射一击毙命

这样的长弓大矢,自然拥有极大的破甲和杀伤威力。在与明军作战时,八旗军的战术往往也是在近距离猛射,轻松击穿明军的铠甲,给明军造成严重伤亡。

从清军的箭袋可看出,不同的箭分门别类存放

萨尔浒大战,中路主将杜松中箭而亡,致命的一箭射穿了他所戴的头盔,应该中的是破甲的刺箭。这一仗南路主将是万历朝的武状元,号称晚明第一猛将的刘挺(绰号刘大刀),根据《明季北略》,“刘綎与两王子“力战,先是被四王子射中左臂,刘綎一手拔箭,一手挥刀继续作战,复面部又中一箭,一王子趁势杀害了刘綎。

刘綎被劈去半张脸兀自死战的说法,流传最广,仔细分析起来此说法值得推敲,因为如果是刀劈的话,受头盔的阻滞不可能劈去半边脸,如果劈去半边脸那无异于斩首了。

还原当时的战场,最有可能的情况是刘挺先是被皇太极用梅针箭射中了左臂,由于是细长的尖箭头所以他能够拔箭继续作战,之后被齐披箭射中面部,被铲去了半张脸失去战斗力。杀害刘挺的是大贝勒代善或者四贝勒皇太极其中一人,其实杀害就是割首级。

铲形箭

成吉思汗的蒙古骑兵一般携带三到四个箭囊,60--75支箭,而满洲弓的箭矢由于大而重,所以并不能携带很多,八旗兵一般只能携带20--40支箭。典型的箭袋大概能装9到19根箭。

八旗兵虽然携箭数量少,但是由于杀伤力大,精准度高,高速奔驰中随放随射,箭无虚发。面对这样的骑兵冲锋,很容易意志崩溃。

五、五步射面

五步射面”的出处,是徐光启的《辽左阽危巳甚疏》,描述的是满洲八旗军的骑射战法。原文是:“贼(满洲军)于五步之内,专射面胁,每发必毙,谁能抵敌。”

明朝的骑射专家刘焘(曾带领几十个家丁用骑射打败了大量的倭寇)在嘉靖时期对蒙古骑射战术的描述:“虏人以骑射为长技,驰马于数步之外,即弯弓而射之,飞矢鸣镝,其来如雨,鎗刀剑戟之法,虽玅以入神,岂能伤人于十步之外?”

刘焘的意思就是,骑射的战术距离基本就是保持在“数步”和“十步”之间。也就是恰好可以躲开冷兵器攻击的距离。

准噶尔部蒙古对满清军队战术的描述:“来到十步后,(清军)射箭似雨雪而至”。

满清自己的说法,见清军的弓射教材《射略》:“骑射规矩……不迟不早,酌六大步远,恰恰合式”。

成年人一步的距离约80厘米,那么6大步的距离当在5米以上10米以下。这似乎与我们在影视剧中看到的不一样,但是古代的战场形式就是如此。

弓箭的杀伤距离能够达到100米,蒙古骑兵的弓箭杀伤距离更是达到夸张的200米。但是,距离过远的话虽然能够杀伤敌人,可却失去了准头,要弥补精确度的不足只能靠箭如雨下。

古代很少有骑射专业书籍留存,即或是有也是简略提及。那么古代战争中骑射的距离真的是在10步以内吗?其实可以看看日本延续下来的流镝马堪称古骑射战术的活化石现代已经成为娱乐表演性质的流镝马,射击距离基本也是5-10米左右。

再看看对古波斯骑兵骑射的描述:“能够一箭射中眼睛的距离”,要想射得这么准,非得近了不可,100米开外射的话,连对方的眼睛在哪儿都看不清楚。

现代步枪射程普遍在800米左右,但在战场上,最高效杀伤的距离是将敌军放进100米内。我军历史上的战法更是将敌军放到50米甚至20米内方才开火,就是为了保证精准度,以确保首轮射击就大量杀伤敌人将敌人击垮。八旗军六大步射箭是基于同样的道理,以确保一击毙命。

按宋朝的记载,骑射弓的合理弓力是40-70磅之间。在10米以内,这样的磅数区间足够击穿1毫米左右的常用盔甲。雍正时期,已经退步的八旗军的弓力普遍在100磅,更不用说入关前的八旗军的弓箭打击力了,更要命的是,在战场上执行一击毙命的是八旗中的顶级巴图鲁——白巴牙喇。

明清战争的首战抚清之战时,八旗军每牛录有甲50副,经过之后萨尔浒大战,开铁之战、沈辽之战、广宁之战,每牛录已经有150名披甲兵。影视剧中经常有”流放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的台词,这个披甲人就是八旗的中坚力量。

后金天命八年四月(1624年),努尔哈赤的谕旨中对150个披甲兵做了分配:以“新甲”50人为守兵,以100披甲为战兵。这100个战兵又被分为“黑营”50人,“红甲”40人,“白甲”10人。

《满文老档》记载,八旗军出战时,“著每牛录遣甲兵百人,以十人为白巴牙喇...其四十甲兵为红巴牙喇...又十人,携盾车二辆、水壶二个。”巴牙喇,满语意为“护军”,主要承担突击、护卫等职责。

10个楯车兵,另40个步兵,挂棉(暗)甲,即为”黑营“;40名红甲骑兵,一人一马,配备的武器是火枪10长枪30,担任的是战场突击任务;10名白甲骑兵,有长枪3火枪2,就是说10名白巴牙喇中又有三个长枪骑兵和两个火枪骑兵。

虽然”黑营“的步兵,以及红甲兵和白甲的长枪骑兵、火枪骑兵在战时有可能携带弓箭,但八旗军军制中300人的一个牛录,真正的专职马弓手只有区区5个白甲兵,这5个人就是承担“五步射面”绝技的杀神!

白巴牙喇是八旗军中的顶级战力,其成员需通过严格的弓马考核,每旗仅数百人,全盛时期总数不足7000人。有一种说法,一旗里边斩敌100人以上,方能晋升为红甲兵,而白甲兵又是从红甲兵中优中选优的佼佼者。

他们披三层重甲:外层棉甲、中层铁甲、内层皮甲或锁子甲,总重超50斤,防护力极强。配备三匹马及弓、矛、刀斧等多种武器。

白巴牙喇的战术角色,一是作为主将的警卫,二是作为督战队,三是作为战役预备队,在战斗的关键时刻投入战场,一击破敌。萨尔浒之战,沈辽之战等关键战役,其突击能力对明军造成致命打击。

巴牙喇原本为各旗旗主掌握,天聪年间,皇太极改革军制,每旗单设巴牙喇营,集中使用,作为战役的决胜力量。单兵装备为:清弓一把,配刺箭和披箭等70支;佩刀、顺刀、短斧、镰刀、短矛、钩鞭各一把;麻绳40根、绒绳2根、钢钎4根,用来套马和固定帐篷,也可以用作他用。可看出类似于努尔哈赤天命时期的白巴牙喇。

巴牙喇营的主官为“巴牙喇纛额真”,天聪八年(1634年)改称“巴牙喇纛章京”。也是在这一年,定巴牙喇营前哨兵称为噶布什贤超哈,”备折冲者曰前锋“,负责开路和扈从。顺治元年(1644年),定满洲八旗、蒙古八旗噶布什贤超哈分为左右两翼,每翼各设噶布什贤噶喇依昂邦一人。

曾任镶黄旗巴牙喇纛章京的鳌拜

顺治十七年,八旗各官职改用汉名,巴牙喇营改称“护军营”,主官改称“护军统领”,每个牛录选拔17名护军。设”前锋营“,每个牛录出2名前锋兵,主官由噶布什贤噶喇依昂邦改称”前锋统领“,分左右两翼,左翼掌镶黄、正白、镶白、正蓝四旗,右翼掌正黄、正红、镶红、镶蓝四旗。当时满州八旗和蒙古八旗共有885个牛录(此时牛录已不满300人),前锋营全营兵额共应有1770人左右,此为八旗精锐中的精锐。

巴牙喇在战场强悍,以致其在政治上也咄咄逼人。鳌拜不是皇亲国戚,却能拥有那么高的地位,在顺治死后成为辅政大臣,其原因就是他从低级的巴牙喇护军校一步步晋升到镶黄旗巴牙喇营纛章京。皇太极死后,两黄旗巴牙喇营甚至武力威慑崇政殿会议,拥护年仅6岁的福临继位。势力强大的多尔衮放弃争夺大汗位,除了各方面因素的考量外,巴牙喇营的立场也是他不得不考虑的。

还原当时真实的战场。临战时八旗每个牛录仅出动三分之一的兵力,上阵的这100个人全部挂甲,步兵和骑兵五五开。

  • 在接敌的时候,后金军肯定要用骑兵冲一下,如果直接冲垮敌军,后面的事就是顺理成章的屠杀、追歼。
  • 发现敌人坚守阵型冲不动的时候,骑兵不再冲击,动用重甲步兵及一部分红甲兵下马,用远距离步兵弓和火枪对射压制明军。红甲骑兵(也可能有白甲骑兵)向两翼机动,消灭负责翼侧掩护的明军骑兵,阻断援兵,扫平明军的外围。
  • 大炮和楯车到来后,先以大炮轰乱明军阵型,步弓手、火器手、长枪手相互协同掩护楯车慢慢前进。
  • 楯车战斗小组在攻坚途中与明军不断对射,到了近距离,步兵开始拆除鹿角栅栏,填平壕沟。明军也不能坐以待毙,只得冲出来堵口子。在双方步兵对砍的时候,精锐的白甲骑兵迅猛出击:五人组或手持长枪挑杀,或手持鸟铳射击,另五名手持弓箭的白甲神箭手,抵近五步,专射敌军将领头面,一箭毙敌!

出自明军又百战磨砺的努尔哈赤总结出的这套战法,实在是太难以应对,也因此在满清征服东亚的无数次战争中无往不利,战损交换比惊人。

放眼世界,即或是当时最强大的西班牙大方阵,在野战中面对骑兵冲击时也无多少胜算,盖因当时的前装药步枪射程、威力、精度都不足,野战炮弹丸小威力小射程近,还得用一定量的重骑兵保护侧翼。毫不夸张的说,17世纪初期的西班牙大方阵如果与满洲八旗野战,等待他们的也只能是屠杀。

普鲁士军队三线射击术

当时英荷西葡的舰载加农炮威力够大,射程2000米以上,明军将其引进、仿造,即红夷大炮。但是因为过于笨重,只能用于守城而不适宜野战。不过在守城战中确实发挥了作用,袁崇焕指挥的两次宁远保卫战胜利就是最好的注解。

明军野战时使用的是16世纪初葡萄牙发明的佛郎机炮,最大射程只有几百米,而且装药量比较少,威力比鸟铳强不了多少,对于有楯车防护的八旗军构不成太大的威胁。

用红夷大炮守城可以,但对于满洲八旗的野战似乎无解。唯二的两个办法是,要么等待军事科技的进步,要么编练精兵与八旗军硬碰硬。

这个办法,大科学家徐光启想到了,明朝先后派往辽东杰出的三位经略熊廷弼、孙承宗、袁崇焕也清晰的认识到并着手实施,却因朝廷政治腐败以悲剧收场。

崇祯十二年,与后金进行二十年战争后,明朝的糊涂皇帝和一众百无一用的文科生终于意识到,弓箭的野战效率远远超过火器。这一年,明朝政府发布全民公告,明确规定:“专恃火器,只能守而不能战。必兼教练弓矢,然后可以远战挫锋芒”。下令展开全民性的弓射手培养运动,“不拘城市乡村,士民工贾,皆可练习(弓箭)”,“不拘官舍士民,但能操弓挟矢者,俱许当场报名。”

然而一切已经晚了!明帝国此时形势糜烂,不可收拾!五年后,明朝灭亡!

宋朝人描述蒙古骑兵:“百骑环绕,可裹万众”,可知在古代战争中重甲骑兵的巨大威力。满洲贵族通过无数次的战争胜利而轻视火器,迷信自己的弓马骑射,看不到军事科技的疾速发展,从而大清国在冷热兵器转换的这个时间节点落伍了。

200年后,1841年,普鲁士军队率先换装后膛装药步枪。又20年后,1861年,在后膛枪和阿姆斯特朗速射炮的打击下,发起集团冲锋的三万蒙古骑兵全军覆没,交换比是仅杀死了12名英法联军士兵。自此宣告了古老的骑兵集群冲锋退出近现代战争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