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购物、子女学费支付、家庭医疗支出……这些日常消费引发的夫妻债务纠纷，背后是一部跨越千年的权利变迁史。
2023年，上海一对夫妻因一笔3万元的贷款对簿公堂。妻子为支付孩子暑期培训和家庭旅游费用，以个人名义申请了信用贷款。丈夫事后以“不知情且未用于家庭”为由拒绝共同承担债务。
法院最终认定：子女教育和家庭休闲活动属于日常家事范围，妻子借款行为构成家事代理，债务应由双方共同承担。
这样的判决依据，正是2021年《民法典》新确立的日常家事代理制度。这项看似普通的制度，背后是一部从“夫权专制”到“夫妻平权”的千年演进史。
01 古老制度的现代回响，日常家事代理的法律定义
日常家事代理权，指夫妻一方在处理家庭日常事务时，有权代理另一方实施法律行为，产生的法律后果由双方共同承担。
在《民法典》第1060条中规定：“夫妻一方因家庭日常生活需要而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夫妻双方发生效力”。这一条款首次以法律形式确立了我国的日常家事代理制度。
制度核心价值在于平衡三方利益：既保障夫妻处理家事的效率，又保护善意第三人的交易安全，同时维护夫妻关系中非直接行为方的财产权益。
金佳律师提示，夫妻双方可通过书面约定明确家事代理范围，但该约定仅对双方有效，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02 从罗马法到民法典，男女平等观念的千年演进
日常家事代理权最早可追溯至古罗马法。在等级森严的罗马社会，家庭成员分为“自权人”和“他权人”。
已婚妇女属于“他权人”，没有独立财产权和缔约能力，其财产归丈夫所有。共和国末年，随着商品经济发展，大法官创设了“奉命诉”等制度，允许家属代理家长从事交易。
妻子因此获得了在丈夫委任下处理日常家事的权限，被称为“锁匙权”。
近代法律变革中，男女平等原则重塑了这一制度。1965年《法国民法典》修订，规定“夫妻各方均有权单独签订目的为维持共同生活或子女教育的契约”。
1970年英国《婚姻程序及财产法》废除夫对家务契约单独负责的规定，承认夫妻互有家事代理权。
03 中国法律的本土化历程，从法律空白到法典确立
新中国成立后的婚姻立法长期未明确规定日常家事代理权。1950年和1980年《婚姻法》均未涉及这一制度。
2001年《婚姻法》第17条规定“夫妻对共同所有的财产，有平等的处理权”，但未明确代理关系。
直到2001年《婚姻法司法解释（一）》第17条才间接承认：因日常生活需要处理共同财产，任何一方均有权决定。这被视为日常家事代理制度的雏形。
2018年最高法《关于审理涉及夫妻债务纠纷案件适用法律有关问题的解释》第2条首次将“家庭日常生活需要”与夫妻共同债务相联系。
2021年《民法典》实施，第1060条和第1064条共同构建了完整的日常家事代理制度框架，标志着这一制度在我国法律体系中的正式确立。
04 当代实践中的三大争议，制度边界待明晰
• 主体范围认定难题
我国司法实践严格限定日常家事代理权于合法登记的夫妻之间。事实婚姻、同居关系均被排除在外。
分居夫妻的家事代理权也存争议。有观点主张自分居之日起代理权消灭，但《民法典》未明确规定。
• “日常家事”界定困境
何为“日常家事”？《民法典》未列举范围。最高人民法院曾指出包括“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吃穿用度、子女抚养教育经费、老人赡养费、家庭成员医疗费用”等。
实践中，法官常参照国家统计局城镇居民家庭消费分类，结合家庭收入、当地生活水平等因素综合判断。
• 举证责任分配争议
当夫妻一方以个人名义负债，债权人主张属于日常家事范围时，举证责任如何分配？实践中存在不同判例。
部分法院要求债权人证明债务用于家庭日常生活；也有法院要求夫妻中否认方证明债务超出合理范围。
05 风险防范实务指南，平衡家事效率与财产安全
建立家庭消费沟通机制。金佳律师建议夫妻双方对家庭大额支出建立事先沟通习惯，避免单方决策引发争议。
谨慎对待借贷签字。当为配偶借款提供担保或共同签字时，务必明确借款用途和偿还责任，避免承担超出预期的债务。
分居期间特别注意。夫妻分居时应及时通知常来往的商业伙伴，或通过书面分居协议明确家事代理权限变化，但该约定不得对抗善意第三人。
保留必要财务凭证。对于可能引发争议的大额支出，保留购物发票、合同文本等证据，防范日后纠纷中的举证困难。
随着社会发展，新型家庭形态和消费模式不断涌现。界定“日常家事”范围的难度日益加大。夫妻一方网络直播打赏、虚拟货币投资、在线借贷等行为是否属于日常家事代理范围？这些新问题考验着法律的适应能力。
高级资深婚姻专业金佳律师，执业近20年，九三学社社员张江支社副主委，九三学社社法委委员，硕士研究生学历，现为北京京都（上海）律师事务所专职律师。2018年获评上海市宝山区首届优秀青年律师暨十佳业务骨干，女律联反家暴法宣传员，提出的社情民意信息被前最高人民法院院长周强同志作重点批示采纳。联系电话：18916250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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