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灰蒙蒙的天空飘着细雨,像一张无边无际的网。

我飘在半空中,冷冷地看着山路上走来的一家人。

我的母亲张翠兰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香烛元宝。她身后跟着我那窝囊的父亲林建国,和我那被宠坏的弟弟林伟。

他们是来给我上坟的。

或者说,是来“假装”给我上坟的。

我眼睁睁看着张翠兰领着他们,径直路过我那块孤零零、连名字都刻错了的墓碑,停在了不远处一座豪华气派的坟墓前。

那是个陌生人的坟。

“女儿啊……”张翠兰“噗通”一声跪下,嗓子一开,惊天动地的哭嚎声就响彻了整个山头,“我的苦命女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妈想你啊!”

她一边哭,一边麻利地把祭品摆上,点燃了香烛。

我那弟弟林伟不耐烦地催促:“妈,快点烧纸,烧完我还得回去打游戏呢。跟她说让她保佑我下个月升职加薪!”

我爸林建国小声嘟囔了一句:“翠兰,你又搞错了,小雪的坟在那边……”

“闭嘴!”张翠兰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你个没用的东西!那死丫头片子也配得上这么好的风水宝地?我今天拜的是林家列祖列宗,让她在底下沾沾光,都是便宜她了!”

我飘在冰冷的雨中,听到这话,不禁发出一声无声的冷笑。

好一个“便宜我了”。

害死我还不够,死了都不让我安宁。

张翠兰,林伟,你们等着。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01.

我的死,不是意外。

一年前,我弟弟林伟要结婚,女方要求全款买一套市区的三居室。我们家拿不出那么多钱,张翠兰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她逼着我,这个月薪不过六千的普通文员,去承担那一百多万的房款。

“你是姐姐,帮帮你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以后嫁出去了不都是别人家的?”

“我养你这么大,现在让你为家里做点贡献,你还敢不乐意?”

那些淬了毒的话,至今还回荡在我耳边。

为了凑钱,我白天上班,晚上去做三份兼职。送外卖、在便利店打工、去餐厅刷盘子。我像一个被拧到极限的发条,连轴转了整整三个月。

最后,我倒在了出租屋冰冷的地板上,急性心衰。

医生说,如果早点送来,还有救。

可当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拨通张翠兰的电话时,她在电话那头,正和未来的弟媳讨论着婚房的装修风格。

我气若游丝地求她:“妈……救我……我好难受……”

她不耐烦地说:“死丫头又装什么病?告诉你,这钱一分都不能少!你弟的婚事要是黄了,我打断你的腿!”

然后,她挂了电话。

我就这样,死在了我二十五岁的春天。我的手机里,还存着给弟弟转账的记录,整整三十万,那是我所有的积蓄和用命换来的钱。

我的死,被家人轻描淡写地定义为“过劳猝死”。

他们用我的死亡赔偿金,加上我转给弟弟的三十万,风风光光地付了婚房的首付。

葬礼上,张翠兰一滴眼泪都没掉,反而抱怨我的死让她在亲戚面前丢了脸。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回不去了。滔天的怨气将我束缚在这人世间,唯一的执念,就是复仇。

看着他们在那个陌生人的坟前演戏,我缓缓伸出手,对着那堆正在燃烧的元宝轻轻吹了一口气。

“呼——”

一股阴风凭空而起,瞬间将火焰吹得四散,几张燃烧的纸钱飘了起来,不偏不倚,正好粘在了林伟的裤腿上。

“哎哟!”林伟吓得一跳,手忙脚乱地去拍打。

张翠兰咒骂了一句:“什么鬼天气!”她没看到,在她转头的瞬间,那座豪华墓碑的石狮子眼睛里,滑过一抹诡异的红光。

我冷笑着看着他们。

别急,这只是个开胃菜。

02.

从墓地回来后,我们家,不,应该是他们家,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最先倒霉的是林伟。

那天晚上,他正美滋滋地打着游戏,准备拿下关键一局。就在他要放出大招的瞬间,电脑屏幕“啪”的一声,黑了。

“我操!怎么回事?”林伟一拳砸在桌子上,气急败坏。

他检查了半天,电源没问题,插座也通着电。可无论他怎么按开机键,那台他用我的钱新买的高配电脑,就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什么破电脑!”他骂骂咧咧地放弃了。

我飘在他身后,看着他电脑主机的风扇倒着转动,无声地笑了。

这只是开始。

第二天,林伟起床上班,发现他最贵的那件名牌衬衫,衣领处破了一个大洞,像是被老鼠啃过一样。

他上班的路上,电瓶车无缘无故爆了胎。

到了公司,领导因为他迟到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昨天熬夜做的方案,U盘插进电脑,提示文件已损坏。

一整天,林伟都像被衰神附体,处处碰壁。

晚上回到家,他整个人都蔫了,把公文包重重地甩在沙发上,对张翠兰抱怨:“妈,我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干什么都不顺!”

张翠兰正敷着面膜看电视,闻言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年轻人工作有点不顺心很正常,别一天到晚哭丧着脸,晦气!”

“不是啊妈,我感觉……”林伟犹豫了一下,“我感觉有点不对劲,是不是……我姐她……”

“闭嘴!”张翠란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撕下面膜,露出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你胡说什么!你姐死了!死了的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你要是再敢提那个丧门星,别怪我抽你!”

林伟被她吼得不敢再出声。

我看着他们,心中的恨意越发浓烈。

看,这就是我的好妈妈,好弟弟。我在他们眼里,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只能被叫做“丧门星”。

既然你们这么怕我,那我就更不能让你们失望了。

03.

林伟的霉运在持续升级。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做噩梦。梦里,总是我穿着死时的那件白裙子,浑身湿漉漉地站在他床边,面无表情地问他:“弟弟,那三十万,你花得安心吗?”

他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再也不敢闭眼。

几天下来,他眼窝深陷,黑眼圈比熊猫还重,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白天在公司,他总是走神,不是打翻了同事的咖啡,就是看错了报表数据。他甚至好几次在厕所的镜子里,看到我的脸一闪而过。

他快疯了。

这天,他负责的一个重要项目出了大纰漏,给公司造成了不小的损失。经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骂得体无完肤,升职加薪彻底泡汤,连工作都岌岌可危。

林伟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一进门就“砰”地一声跪在了张翠兰面前。

“妈!我求求你了!你快想想办法吧!”他带着哭腔,声音都在发抖,“真的是她!真的是林雪回来了!她缠上我了!她要毁了我啊!”

张翠兰看着儿子这副窝囊样,气不打一处来,但更多的是心疼和恐慌。

林伟可是她的命根子,是她全部的指望。

“你确定?”张翠兰的脸色也白了。

“我确定!”林伟语无伦次地描述着他的遭遇,“电脑坏了,衣服破了,天天做噩梦!妈,她就是在报复我!你快去庙里给我求个符,或者找个大师来看看吧!再这样下去,我真的会死的!”

张翠兰终于慌了。

她可以不在乎我的死活,但她不能不在乎她儿子的前途。

第二天,她神神秘秘地从外面回来,手里捏着一张黄色的符纸,说是从一个“高人”那里求来的,花了她五百块钱。

她把符纸塞到林伟手里,叮嘱道:“把这个贴身带着,能辟邪!我倒要看看,那死丫头能有多大本事!”

我飘在旁边,看着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上面连朱砂都不是,只是红色的墨水。

我不禁笑出了声。

就凭这个,也想挡住我?

当晚,林伟把符纸小心翼翼地放在枕头下,战战兢兢地睡着了。

午夜,我缓缓靠近他的床。

那张黄符突然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试图阻拦我。我只是轻轻一挥手,阴气涌动,那道光瞬间熄灭,符纸“嗤”的一声,在枕头下化为了灰烬。

我俯下身,对着林伟的耳朵,用最阴冷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弟弟,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啊——!”

林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04.

林伟彻底崩溃了。

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用被子蒙着头,无论张翠兰怎么敲门都不肯出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她来找我了……她来找我了……”

张翠兰又急又怒,最后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狼藉,林伟缩在墙角,双眼布满血丝,面如金纸,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看到张翠兰进来,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她的腿:“妈!那张符没用!她更厉害了!她就在这屋里!我能感觉到!”

“废物!没用的东西!”张翠兰一脚踹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怕的不是我,她怕的是她引以为傲的儿子变成这副鬼样子。

她的愤怒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在她看来,我活着的时候抢了儿子的资源,死了还要化作厉鬼毁了儿子的前途,简直罪该万死。

“反了她了!真当老娘怕她不成!”张翠兰咬牙切齿,眼神里迸发出恶毒的光,“我给了她命,就能收回她的魂!她敢闹,我就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她疯了一样冲进我生前住的那个小房间,那里还堆着我的一些遗物。几件旧衣服,几本看过的书,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我唯一一张单人照。

“烧了!我把你的东西全都烧了!看你还怎么作祟!”

张翠兰抱起我所有的东西,冲到楼道里,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张我的旧照片。

火焰“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她狰狞地笑着,把我的衣服、书本一件件扔进火堆,嘴里不停地咒骂:“烧死你个小贱人!烧死你个丧门星!去死吧!魂飞魄散!”

火光映着她扭曲的脸,宛如地狱里的恶鬼。

我静静地看着她。

你以为烧了这些,就能伤到我吗?

我缓缓抬起手,对着那团火堆,猛地一握。

“呼——!”

楼道里所有的窗户突然“砰砰砰”地全部关上,形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一股狂风在走廊里凭空卷起,将地上的火堆吹得冲天而起,直扑张翠兰而去!

“啊!”

张翠兰根本来不及反应,火舌瞬间舔上了她的头发和衣服。

一股烧焦的臭味弥漫开来。

她惊恐地尖叫着,在地上打滚,试图扑灭身上的火。林建国和林伟听到动静冲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也吓傻了。

林建国最先反应过来,冲进厕所接了一盆水,“哗”地一声泼在张翠兰身上。

火被浇灭了。

张翠兰浑身湿透,头发被烧掉了一大块,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狼狈不堪,只有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终于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05.

这一次,张翠兰是真的怕了。

她躺在床上,浑身都在发抖。皮肤上被灼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但远不及心里的恐惧。

她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怨鬼,这是来索命的厉鬼。普通的办法根本没用。

林伟也吓破了胆,父子俩守在床边,整个家里的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沉默了许久,张翠兰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眼神变得阴狠而决绝。

“不能再等了。”她哑着嗓子说,“必须找个厉害的人,把她……打得魂飞魄散!”

林建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张翠兰拿起手机,翻找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她的手抖得厉害,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我飘在天花板上,冷漠地看着她。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请来什么“高人”。

电话接通了。

张翠兰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又急切的哭腔,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喂?是周大师吗?救命啊!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啊!”

“对,对,是我,林雪的妈妈……她……她回来了!她变成厉鬼回来害我们了!我儿子快被她折磨疯了!”

电话那头似乎在安抚她。

张翠兰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说道:“大师,我知道这事棘手,钱不是问题!多少钱都行!只要您能出手,让她……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我求求您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男人冷静而沉稳的声音,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我猛地一震。

这个声音……

这个我至死都忘不掉的声音!

只听电话那头的男人轻笑了一声,缓缓说道:

“阿姨,您别急。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毕竟,我曾经是小雪的男朋友。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了。”

“您放心,我会让她……再一次‘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