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01
李建军永远记得那个闷热的夏天。
刚从大学毕业回家的他,坐在堂屋里听着父亲李大山絮絮叨叨地规划着未来。
“建军啊,你看咱们村东头那块地,现在政策好,承包下来种点经济作物,比你在外面打工强多了。”
李大山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着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摞厚厚的资料,都是关于土地承包的政策文件。
“爸,我不想种地。”
李建军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不想种地?那你想干什么?”
李大山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八度。
“我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咱们这里山清水秀,你从小长到大,这里不好吗?”
李建军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片熟悉的田野,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烦躁。
四年的大学生活,让他见识了外面世界的精彩。
那些高楼大厦,那些车水马龙,那些充满可能性的机会。
这些都让他无法安心留在这个小山村里。
“爸,你不懂。”
“我不懂?我不懂什么?”
李大山站了起来,胸膛起伏得厉害。
“我含辛茹苦把你培养成大学生,就是希望你能回来建设家乡,你现在跟我说要出去?”
“那些城里人瞧不起咱们农村人,你去了只能给人家打工,有什么出息?”
这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李建军心上。
他知道父亲说的有道理。
农村出来的大学生,在城市里确实很难立足。
可是他真的不甘心就这样度过一生。
“建军,听爸的话,咱们把地承包下来,好好干几年,说不定能挣个十几万。”
“到时候给你在县城买套房,娶个好媳妇,这日子多安稳。”
李大山语重心长地说着。
眼神里满是对儿子的期待。
李建军看着父亲那双满含希望的眼睛,心里一阵难受。
他知道父亲是为了他好。
这些年来,为了供他上大学,父亲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
可是他真的做不到违背自己的内心。
“爸,再让我想想吧。”
李建军站起身,逃也似的跑出了家门。
村子里依然是那个样子。
泥泞的小路,低矮的房屋,还有那些熟悉的面孔。
每个人见到他都会热情地打招呼。
“建军回来了?大学毕业了吧?”
“你爸可有福气了,培养出个大学生。”
“以后可要好好孝敬你爸啊。”
这些话听在耳朵里,就像无形的绳索,紧紧地束缚着他。
李建军走到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坐了下来。
这里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地方。
夏天的时候,他经常和小伙伴们在这里乘凉,听老人们讲故事。
现在那些小伙伴都各奔东西了。
有的出去打工,有的结婚生子,有的像他一样上了大学。
只有他,还在为自己的前路而迷茫。
正在这时,村里的张二叔走了过来。
张二叔是村里少有的见过世面的人,年轻时在城里当过兵。
“建军,想什么呢?”
张二叔在他身边坐下。
“二叔,你当年为什么要去当兵?”
李建军突然问道。
张二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为什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呗。”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虽然后来还是回了村里,但至少我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张二叔的话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李建军心中的黑暗。
是啊,就算最后还是要回来,至少也要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的。
“二叔,你觉得我应该出去吗?”
“这个只有你自己能决定。不过我想说的是,人这辈子,总要为自己活一回。”
张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离开了。
李建军坐在树下想了很久。
夜色渐渐降临,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灯。
父亲在家里等着他吃饭。
可能还在那里整理着土地承包的资料。
心里盘算着明天要去哪里看地。
李建军突然觉得自己很自私。
父亲为他付出了那么多,而他却只想着自己的理想。
他起身往家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父亲在屋里打电话。
“老刘啊,我家建军对那块地很感兴趣,明天你带我们去看看。”
“价钱好商量,主要是地要好。”
李建军站在门外,听着父亲兴奋的声音,心里更加难受了。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父亲正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笔标记了好几个地方。
看到儿子回来,李大山连忙站起身。
“建军,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你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餐桌上确实摆着一盘红烧肉。
颜色红亮,香气扑鼻。
这是母亲的拿手菜,也是李建军从小最爱吃的。
“妈今天怎么想起做这个了?”
李建军问道。
“你爸说你心情不好,让我做点你爱吃的。”
母亲一边给他盛饭,一边温柔地说着。
“建军啊,有什么事就跟爸妈说,别一个人闷着。”
“我们是一家人,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看着父母慈爱的笑容,李建军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这些年来父母为他的付出。
从小学到大学,十几年的时间,父母几乎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现在他毕业了,父母理所当然地希望他能留下来,照顾他们的后半生。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甚至是天经地义的。
可是为什么他就是做不到呢?
“爸,妈,我吃饱了。”
李建军放下筷子,准备回房间。
“建军,明天我们去看地,你也一起去吧。”
父亲叫住了他。
“好。”
李建军点了点头。
回到房间,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阵阵蛙声,这是夏夜里最熟悉的声音。
小时候他总是听着这样的蛙声入睡。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妙的音乐。
现在听来,却像是在催促着他做出选择。
深夜时分,李建军悄悄起床,来到书桌前。
他拿出纸笔,开始写信。
字迹在昏暗的台灯下显得格外清晰。
“爸,妈,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走了。”
“对不起,我不能按照你们的安排过一辈子。”
“我要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哪怕失败了,我也不后悔。”
“请你们原谅我的自私,等我在外面站稳脚跟,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写完信,李建军把它放在枕头下面。
然后轻手轻脚地收拾了几件衣服。
他没有带太多东西,只拿了身份证和仅有的一点钱。
临走前,他在房门上贴了一张纸条。
“爸,妈,我去县城找工作了,过几天就回来。”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温和的借口。
至少能让父母不那么担心。
李建军推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
父母已经睡了。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心里涌起一阵不舍。
可是他知道,如果现在不走,可能就永远走不了了。
他轻轻推开大门,走进了夜色中。
村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李建军沿着熟悉的小路,一步步走向村口。
到了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自家的房子里,还亮着一盏灯。
那是父亲房间的灯。
可能父亲还在研究明天要看的那些地。
心里盘算着怎样才能谈到最优惠的价格。
李建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了远方。
02
第二天一早,李大山就兴冲冲地去叫儿子起床。
推开房门,却发现床上只有一张纸条。
“我去县城找工作了,过几天就回来。”
李大山愣了一下,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翻找着房间,想看看儿子到底带了什么东西。
在枕头下面,他发现了那封信。
看完信的内容,李大山瞬间瘫坐在床上。
“这个逆子!”
他的手在颤抖,声音也在颤抖。
妻子听到动静跑了过来。
“怎么了?建军呢?”
李大山把信递给了妻子。
妻子看完信,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外面那么危险,他一个人能行吗?”
李大山从床上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我去找他!”
“上哪儿找?外面那么大,他能去哪里?”
妻子哭着说道。
李大山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窗外。
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老到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住了。
接下来的几天,李大山几乎把县城翻了个遍。
每一个招工的地方,每一个可能有年轻人的角落。
他都去问过。
没有人见过李建军。
就像这个人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一个月过去了。
李大山从满怀希望变成了彻底绝望。
“这孩子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他坐在堂屋里,对着妻子说道。
“也许他只是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妻子安慰着丈夫,也安慰着自己。
可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儿子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甚至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李大山开始酗酒。
每天晚上都要喝得烂醉如泥。
醉了就在村里乱走,见人就问。
“你们见过我儿子吗?”
“他是个大学生,长得挺精神的。”
村里人都很同情他。
但是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李建军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有电话,没有信件,没有任何消息。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军营里。
李建军正在接受着严格的军事训练。
他用的是化名。
除了部队里负责档案的干部,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刚开始的时候,训练很苦。
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跑步。
然后是无休止的体能训练和技能学习。
李建军的体质不算好。
在大学里也没有接受过这样的训练。
第一个月,他几乎每天都在咬牙坚持。
好几次都想要放弃。
可是每当想起父亲失望的眼神。
想起自己在那封信里写下的话。
他就咬牙坚持了下来。
“李建军,你这样下去不行。”
班长找他谈话。
“训练成绩倒数第一,内务也是一塌糊涂。”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李建军低着头,不敢看班长的眼睛。
“班长,我想变得更强。”
“想变强就要付出代价。你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从那天开始,李建军像变了一个人。
别人练一遍,他练三遍。
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在加练。
很快,他的成绩就有了明显的提高。
不仅体能达标了,射击成绩也越来越好。
“这小子开窍了。”
班长在私下里对排长说道。
“是个好苗子,就是性格有点内向。”
“给他点时间,应该能成才。”
时间一年年过去。
李建军在部队里如鱼得水。
他不仅训练成绩优秀,工作能力也很强。
因为有大学文凭,很快就被提拔为班长。
后来又当了排长。
期间还多次立功受奖。
战友们都很佩服他。
“建军哥,你这么厉害,以前是干什么的?”
新兵们经常这样问他。
李建军总是笑笑不说话。
他不愿意提起自己的过去。
尤其是不愿意提起家里的事情。
这些年来,他无数次想要给家里打电话。
想要告诉父母自己一切都好。
可是每次拿起电话,又会想起当初离家时的决绝。
想起信里写下的那些话。
电话最终还是没有打出去。
“我要是不回来,你就当没有我这个儿子。”
这句话像魔咒一样,紧紧地束缚着他。
第五年的时候,李建军被调到了特种部队。
这是一个更加严格,也更加保密的地方。
训练强度比之前大了好几倍。
但是李建军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青涩的大学生了。
经过几年的磨练,他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成熟。
在特种部队里,他同样表现出色。
很快就成为了小队的核心成员。
参与了好几次重要的任务。
每次都能圆满完成。
战友们都叫他“冷面杀手”。
因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总是面无表情,冷静得像机器一样。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种冷静的背后,隐藏着多少对家乡的思念。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总是会想起那个小山村。
想起父亲的笑容,母亲的饭菜。
想起村口那棵老槐树。
想起那些熟悉的面孔。
可是想得越多,回去的勇气就越少。
时间过得太久了。
父母还会原谅他吗?
还会接受他这个不孝的儿子吗?
第八年的时候,李建军升为了中队长。
手下管着几十号人。
在部队里也算是小有名气的干部了。
可是职务越高,责任越大。
回家的想法反而变得更加遥远。
“建军,你在想什么?”
政委找他谈话。
“没什么,政委。”
“我看你最近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建军沉默了一会儿。
“政委,我想家了。”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承认自己的思念。
“那就回去看看吧。也该让家里人知道你现在的情况了。”
政委拍了拍他的肩膀。
“家人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财富,不要等到失去了才后悔。”
李建军点了点头。
可是内心依然充满了矛盾。
第十年的时候,李建军的服役期满了。
按照规定,他可以选择转业或者复员。
部队领导希望他能够留下来。
“像你这样的人才,部队需要。”
“而且以你现在的级别,转业到地方也会有很好的安排。”
李建军考虑了很久。
最终还是选择了复员。
他想回家看看。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好。
办完所有手续,李建军没有穿军装。
而是买了一身便装。
他不想太过张扬。
更不想让村里人知道他这些年的经历。
至少在搞清楚家里的情况之前,他不想暴露身份。
十年了。
十年的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父母还好吗?
村子还是原来的样子吗?
那些熟悉的人还在吗?
李建军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踏上了回家的路。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
窗外的风景越来越熟悉。
那些山,那些水,那些田野。
都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仿佛十年的时光只是一场梦。
梦醒时分,他又回到了那个青涩的年纪。
可是镜子里的脸庞告诉他。
一切都是真的。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迷茫的大学生。
而是一个经过风雨洗礼的成熟男人。
只是不知道,父母还认得出他吗?
03
傍晚时分,李建军终于到了县城。
熟悉的车站,熟悉的街道,还有那些熟悉的方言。
一切都让他感到亲切。
可是这种亲切中又带着陌生。
县城变化很大。
多了很多高楼大厦,多了很多霓虹灯。
街上的人们穿着时髦,行色匆匆。
完全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李建军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他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情。
也需要想清楚该怎样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他坐上了去村里的班车。
班车还是那辆破旧的小客车。
车厢里坐满了乡亲们。
有去镇上赶集的老人,有外出打工的年轻人。
还有一些他不认识的面孔。
李建军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低着头,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他怕被人认出来。
更怕被人问起这些年去了哪里。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前行驶。
窗外的风景依然美丽。
绿油油的稻田,青翠的山峦,还有那些错落有致的村庄。
一切都是他记忆中的模样。
仿佛时间在这里停止了流动。
“小伙子,你是哪里的?”
坐在旁边的大婶主动搭话。
李建军心里一紧,低声回答。
“我是外地的,来这里办点事。”
“哦,这里风景不错吧?我们这里民风淳朴,人都很好的。”
大婶热情地介绍着。
李建军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车子在村口停下了。
李建军和几个乡亲一起下了车。
站在熟悉的土地上,他的心跳得很快。
这里是他的故乡。
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
可是现在他却像一个陌生人一样,小心翼翼地隐藏着身份。
村子确实变化很大。
原来的泥土路变成了水泥路。
路两边还安装了路灯。
很多人家都盖了新房子。
白墙红瓦,看起来很是气派。
李建军沿着熟悉的道路向家的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心情就复杂一分。
激动、紧张、忐忑、不安。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远远地看着那座熟悉的房子。
房子还是原来的样子。
青砖黛瓦,有些斑驳。
在周围那些新房子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陈旧。
院子里晾着几件衣服。
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说明父母都还在。
这让李建军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想先观察一下家里的情况。
不一会儿,院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出来。
李建军仔细一看,竟然是父亲。
可是这个父亲和他记忆中的完全不一样。
十年前的李大山,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但精神矍铄,说话声音洪亮。
现在的李大山,头发全白了,腰也弯了,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
整个人苍老了至少十岁。
李建军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就是他的父亲。
为了他操劳了大半辈子的父亲。
现在却变成了这样一个老人。
李大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朝村里走去。
李建军悄悄跟在后面。
想看看父亲要去哪里。
李大山来到了村头的小卖部。
这是村里唯一的商店,也是村民们聚集聊天的地方。
“大山叔,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店主热情地打招呼。
“买包烟。”
李大山的声音有些沙哑。
“还是老样子?”
“嗯。”
李大山买了包最便宜的烟,转身就要走。
“大山叔,等等。”
店主叫住了他。
“有人打听你儿子的事情。”
李大山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什么人?”
“说是建军以前的同学,想联系他。”
李大山苦笑了一声。
“我要是知道他在哪里,还用得着别人来打听?”
“这孩子一走就是十年,音信全无。”
“我现在都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店主叹了口气。
“大山叔,你也别太难过。建军那孩子聪明着呢,肯定不会有事的。”
“也许哪天就回来了。”
李大山摇了摇头。
“十年了,要回来早就回来了。”
“我想他是真的不要我们这个家了。”
说完,李大山转身离开了小卖部。
李建军躲在角落里,听着父亲和店主的对话,心如刀绞。
他没想到这些年来,父亲竟然是这样想的。
以为他音信全无。
以为他不要这个家了。
甚至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着他的心。
他想冲出去,抱住父亲,告诉他自己回来了。
告诉他这些年的经历。
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忘记过这个家。
可是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一样,怎么也迈不出去。
十年的时间太长了。
长到他都不知道该怎样解释自己的失踪。
长到他都不确定父母是否还愿意原谅他。
李建军跟着父亲回到了家。
然后在附近找了个地方继续观察。
快到中午的时候,母亲从屋里出来了。
她比父亲变化更大。
原本乌黑的头发现在已经全白了。
脸上也多了很多皱纹。
走路的时候还有些一瘸一拐的。
显然是身体出了问题。
母亲在院子里喂鸡。
一边喂一边自言自语。
“建军要是在家,最爱吃妈做的鸡蛋了。”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吃得好不好。”
“这孩子从小就瘦,要多吃点才行。”
李建军听着母亲的絮叨,眼泪又涌了出来。
母亲还在为他担心。
十年了,还在念叨着他爱吃什么。
还在为他的身体担心。
可是他这个不孝的儿子,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过。
下午的时候,有几个村民来到了李家。
李建军远远地看着,发现他们的表情都不太友善。
“大山,我们今天是来要账的。”
为首的是村里的王二狗。
这个人李建军有印象。
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人,喜欢欺负老实人。
“什么账?”
李大山从屋里走出来。
脸色有些难看。
“还装糊涂?当年你为了找你儿子,从我这里借了五千块钱。”
“这些年连本带利,已经一万多了。”
王二狗拿出一张纸。
“这是欠条,你的手印还在呢。”
李大山接过欠条看了看。
确实是他的字迹和手印。
“我记得当时说好的,等建军回来就还钱。”
“现在建军还没回来。”
“没回来?都十年了,他还会回来吗?”
王二狗冷笑道。
“我看你是想赖账吧?”
“我没想赖账,只是现在确实没钱。”
李大山的声音很无力。
“没钱?你家不是还有房子吗?”
王二狗指着李家的房子。
“把房子卖了,钱不就有了?”
“这房子我不能卖,要是建军回来了住哪里?”
李大山摇头拒绝。
“都说了,他不会回来了!”
王二狗的声音提高了八度。
“你这个老顽固,敬酒不吃吃罚酒!”
“信不信我找人把你家房子拆了?”
李建军在远处看着这一切,拳头握得紧紧的。
他恨不得冲过去,把王二狗打个半死。
可是他不能。
一旦暴露了身份,可能会给父亲带来更大的麻烦。
“王二狗,你别太过分!”
这时候,张二叔从外面走了进来。
“大山家确实困难,你不能逼得太紧。”
“关你什么事?老东西别多管闲事!”
王二狗恶狠狠地瞪着张二叔。
“我管定了!大山,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
张二叔护在李大山面前。
“好,你们护着他是吧?”
王二狗指着张二叔。
“我告诉你们,这钱必须还!”
“不还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王二狗带着几个人气冲冲地离开了。
李大山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整个人都显得很疲惫。
“二哥,谢谢你。”
“谢什么,都是乡里乡亲的。”
张二叔在李大山身边坐下。
“不过你也要想想办法,王二狗这个人不好惹。”
“我知道,可是我真的没钱。”
李大山苦笑道。
“要不你想办法联系一下建军?”
“联系他?我上哪儿联系?”
李大山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这孩子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下,我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张二叔叹了口气。
“建军这孩子,当年就太倔了。”
“现在好了,苦了你们老两口。”
李建军躲在暗处,听着两个老人的对话,心里充满了愧疚。
原来父亲为了找他,还借了钱。
而且这些年一直没有还上。
现在更是被人逼债。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任性造成的。
如果当年他没有离家出走。
如果他能够听父亲的话留在村里。
父亲就不会为了找他而借钱。
也不会有今天的困境。
太阳渐渐西下。
村子里炊烟袅袅。
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晚饭了。
李建军看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心情越来越复杂。
他想回家。
想抱抱年迈的父母。
想尝尝母亲做的饭菜。
想告诉他们自己这些年的经历。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
十年的分离,不是一句“我回来了”就能够解决的。
他需要时间。
需要想清楚该怎样处理这一切。
04
夜深了。
村子里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李建军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过夜。
他不敢住进村里的旅馆。
怕被熟人看到。
躺在草堆里,他望着满天的星星。
这些星星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明亮,纯净,没有一丝尘埃。
就像他记忆中的故乡一样。
可是现在的故乡,却多了太多他不曾预料的变化。
父母老了。
村子变了。
连人心也变了。
想起白天王二狗逼债的情景,李建军就一阵愤怒。
可是愤怒过后,更多的是无奈。
这些年来,父亲为了找他受了多少苦?
遭了多少罪?
而他这个当儿子的,却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一早,李建军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他悄悄走出藏身的地方,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原来是王二狗又来了。
而且这次来的人更多。
七八个壮汉围在李家门口。
各个面色不善。
“李大山!出来!”
王二狗扯着嗓子喊道。
院门打开了。
李大山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身后跟着母亲。
母亲的脸色很苍白,显然是被吓坏了。
“王二狗,你想干什么?”
李大山的声音在颤抖。
“我想干什么?我想要钱!”
王二狗指着李大山的鼻子。
“昨天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你不珍惜!”
“今天必须把钱拿出来,不然的话...”
王二狗故意停顿了一下。
“不然的话怎么样?”
李大山硬着头皮问道。
“不然的话,我就把你家房子烧了!”
王二狗恶狠狠地说道。
“看你儿子还敢不敢回来!”
李建军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红了。
他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
青筋暴起。
要不是还有一丝理智,他早就冲出去了。
“你们不能这样!”
母亲颤抖着声音说道。
“我们老两口守着这个家,就是等建军回来。”
“房子要是没了,他回来住哪里?”
“他还会回来吗?”
王二狗冷笑道。
“都十年了,还在做梦呢?”
“我告诉你们,今天必须给钱!”
“不给钱,我现在就点火!”
说着,王二狗真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打火机。
李大山吓得脸色发白。
他知道王二狗这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求求你们,再给我点时间。”
李大山突然跪了下来。
“我一定想办法还钱,求你们别烧房子。”
看到父亲跪在那些人面前,李建军的心碎了。
他的父亲。
他那个在他心中顶天立地的父亲。
现在却为了保住这个家,跪在一群恶人面前。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如果他没有离家出走,如果他没有让父亲到处找他,如果他这些年能够寄点钱回来,父亲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李建军紧咬着牙关,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他想冲出去,想保护父亲,想让那些人知道他回来了。
可是理智告诉他,现在还不是时候。一旦暴露身份,可能会给父亲带来更大的麻烦。
王二狗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大山,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什么去了?”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天太阳落山之前,把钱拿来。”
“拿不来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李建军在暗处看着这一切,内心在做着激烈的斗争。
出去还是不出去?现身还是继续隐藏?父亲的痛苦和屈辱让他心如刀绞,可是十年的分离又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王二狗又说了一句话:
“李大山,我劝你别指望你那个儿子了。他要是还记得你们,这些年早就回来了。”
“像他这种忘恩负义的东西,死在外面也是活该!”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李建军。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可是就在他准备冲出去的时候,王二狗又补充了一句让他彻底震惊的话:
“告诉你们,明天再不还钱,我不但要烧房子,还要把这件事告诉全村的人。让大家都知道李家出了个白眼狼儿子!”
李建军愣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踪不仅伤害了父母,也让整个家族蒙羞。
如果现在贸然出现,会不会让父亲承受更大的压力?
05
王二狗等人离开后。
李大山依然跪在地上。
久久没有起身。
母亲过去扶他。
“他爸,起来吧,地上凉。”
李大山缓缓站起身。
脸上满是屈辱和绝望。
“都怪我没用,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
“不怪你,都是命。”
母亲红着眼睛安慰道。
“也许建军真的不会回来了。”
两个老人相扶着走进了屋子。
留下李建军一个人在外面。
他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愤怒、愧疚、心疼、无奈。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把他撕碎。
他必须做点什么。
不能眼睁睁看着父母受欺负。
可是他又不能贸然现身。
至少要先搞清楚这里面的门道。
李建军悄悄离开了村子。
他要去镇上打听一些事情。
在镇上的派出所,他找到了一个老同学。
“建军?真的是你?”
老同学张军惊讶地看着他。
“你这些年去哪里了?大家都在找你。”
“说来话长,我先问你个事。”
李建军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我们村王二狗这个人?”
“王二狗?你问他干什么?”
张军皱了皱眉头。
“这家伙不是什么好人,经常放高利贷。”
“村里有好几户人家都被他坑过。”
“高利贷?”
李建军心里一惊。
“那按法律来说,这种债务受保护吗?”
“当然不受保护。超过法定利率的部分,可以不用偿还。”
张军肯定地说道。
“不过一般老百姓不懂这些,都被他们给唬住了。”
“而且这些人手段很多,一般人也不敢得罪他们。”
李建军点了点头。
心里已经有了计划。
“对了,建军,你这些年到底去哪里了?”
张军好奇地问道。
“当兵去了。刚退伍回来。”
李建军简单地回答道。
“当兵?怪不得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张军上下打量着他。
“那你爸妈知道吗?他们找你找得很辛苦。”
“我知道,正准备回去看他们。”
李建军的眼神有些闪躲。
“那就好。家里的事情要紧,别让老人担心。”
李建军告别了张军。
回到村里已经是傍晚了。
他没有直接回家。
而是找了个地方继续观察。
晚上,王二狗等人又来了。
这次他们带着铁锹和汽油桶。
看起来是真的准备动手了。
“李大山!最后通牒!钱呢?”
王二狗在院门外大声喊道。
李大山和母亲战战兢兢地走了出来。
“求求你们,再给我几天时间。”
李大山哀求道。
“我去借钱,一定把钱还给你们。”
“借钱?你还能从哪里借?”
王二狗冷笑道。
“全村的人都知道你儿子跑了,谁还敢借给你?”
“今天没钱,我就烧房子!”
说着,王二狗真的打开了汽油桶。
开始往李家的房子上泼汽油。
李建军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了。
他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一步步向李家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坚定。
“住手!”
李建军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王二狗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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