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9分够上重点大学,可学费该怎么办啊!”
侯晓攥着录取通知书,盯着父亲侯铁成冷漠的脸。
“找你妈去,我没钱!”父亲的话像冰锥扎心。
从工地搬砖到夜市摆摊,他咬牙读完大学。
16年不闻不问的父亲却突然病重,带着一屁股债求他养老。
侯晓冷静的播放了一段录音,而这段录音更是让父亲瘫倒在病床。
01
七月,高考成绩陆续出炉。
侯晓攥着那张揉得发皱的高考成绩单,手指尖都在发抖。
549分,超出一本线快50分,这个分数,让他既兴奋又害怕。
可他没敢往家跑,而是先绕到了父亲侯铁成常去的老友麻将馆。
推开玻璃门,一股混合着烟味和汗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侯铁成正翘着二郎腿,叼着烟甩牌,面前堆着零散的票子。
“爸”
侯晓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抖,小心翼翼的说。
“高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549,能上重点大学……”
侯铁成头也没抬,“哦”了一声,摸起张牌甩出去:
“知道了。”
侯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通知书过几天就到,学费得准备一下……”
“学费?”
侯铁成总算抬了眼,眼神跟看陌生人似的。
“你都多大了?自己不会挣钱啊?我没钱。”
“我才18岁,上哪挣这么多钱?就算你先借给我,我上大学了打工还你……”
“借?”
侯铁成把牌往桌上一拍,哗啦一声响。
“我跟你说侯晓,别跟我提借钱的事!找你妈要去!”
这话像把冰锥,狠狠扎进侯晓心里。
他妈去年就因为癌症走了,临走前攥着他的手说:
“儿子,好好考大学……”
现在父亲拿这话堵他,比骂他还难受。
侯晓眼圈一下子红了,可他没哭,只是咬着牙问:
“你真不给?”
“不给!”
侯铁成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赶紧滚蛋,别影响我打牌!”
02
侯晓猛地转身,撞开麻将馆的门冲了出去。
街上的热浪扑在脸上,他却觉得浑身冰冷。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父亲这样对待了。
高考前一晚,他爸还带着朋友在家搓麻搓到后半夜。
他躲在屋里捂着耳朵都能听见骰子声,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进的考场。
从小到大,他爸就没管过他,生病时是他妈背着跑医院,开家长会永远是姑姑去,现在连学费都不肯出。
回到租住的小平房,侯晓把成绩单扔在桌上。
屋里又闷又热,墙上还贴着他妈的遗像。
他蹲下来,打开床底下的旧木箱,想收拾点东西。
箱子最底下压着一本母亲的笔记本,边角都磨破了。
他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是母亲的字迹:
“晓儿,要是遇到难处,去城南工地找王叔,他是妈以前的同事,人好。”
侯晓攥紧了那张纸条,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重点大学的校门在他眼前晃了晃,又被父亲冷漠的脸遮住。
他抹了把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学,他必须上!没钱?那就自己挣!
他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站起身时,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慌乱,只剩下一股狠劲。
城南工地,王叔……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指望了。
03
侯晓揣着母亲留下的纸条,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城南工地。
王叔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看了纸条又打量了侯晓半天,叹着气说:
“你妈是个好人,放心吧,工地上缺小工,一天给你80块,管顿饭。”
80块,在2002年不算少,但这钱挣得扎手。
侯晓被分到搬砖组,双手抱起一摞红砖,压得手腕生疼。
七月的太阳像火烤,没几天他胳膊就脱了层皮,后背上的汗水浸得衣服跟浆糊似的粘在身上。
晚上收工,他数着手里皱巴巴的票子,指甲缝里全是泥,掌心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工地不管住,侯晓在附近租了间小平房,月租200块,正好是他爸甩给他的钱。
晚上他啃着硬邦邦的馒头,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年他大概三四岁,他爸侯铁成去广东出差,回来时拎了串香蕉,在内蒙古,这可是稀罕物。
可香蕉放得太久,皮都发黑了,果肉也软趴趴的。
侯铁成非要让他吃,他不肯,侯铁成就板着脸硬塞。
“爸从广东给你带的,快吃!”
侯晓被吓得直哭,可还是被灌了两口。
结果第二天就拉肚子,发烧到39度。
他妈急得团团转,求侯铁成带他去医院,侯铁成却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大半夜的上哪找医生?睡一觉就好了。”
最后还是他妈背着他,在零下十几度的夜里走了三里地,才找到个诊所。
想到这儿,侯晓胃里一阵翻腾。
那发黑的香蕉,就像他爸这个人,看着光鲜,内里早就烂透了。
他爸嘴上说着为你好,做的事却没一件让人舒服。
就像这200块房租,够干什么的?
交了房租,剩下的钱连买双袜子都紧张,可他爸还觉得自己尽了天大的责任。
工地的活干了一个多月,侯晓攒了两千多块。
可离大学学费还差得远。
他听说晚上去夜市摆摊能挣钱,就跟王叔借了辆板车。
收工后去批发市场批了点袜子手套,在夜市吆喝。
北方的秋天来得早,晚上风一吹,冻得他直搓手。
有次城管来检查,他慌慌张张收摊,板车翻了,袜子撒了一地,被路人踩得全是泥。
他蹲在地上捡袜子,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他没哭,只是狠狠擦了把脸。
他知道,自己没退路了。
他要是垮了,大学就真上不成了。
母亲的遗像还在屋里挂着,那双眼睛好像在看着他,跟他说:“儿子,挺住。”
04
这天收摊回屋,侯晓发现门缝里塞了张纸条,是他爸的字迹:
“我最近手头紧,下个月房租你自己想办法。”
侯晓看着纸条,冷笑了一声,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200块钱的父爱,还有那发黑的香蕉……
这些他都记着呢。
等他上了大学,有了本事,一定要让所有人看看,没有他爸,他侯晓照样能活出个人样来。
侯晓在工地干到九月开学,揣着攒下的三千多块钱。
加上跟亲戚东拼西凑的两千,总算勉强交上了第一年的学费。
可生活费怎么办?
他在学校附近找了份家教,周末去餐馆端盘子,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大学课程比高中难多了,侯晓基础不算好,上课常常跟不上。
有次微积分考试,他因为熬夜打工没复习好,差点挂科。
辅导员把他叫去办公室,问他是不是遇到啥困难。
侯晓张了张嘴,想说家里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呢?说他亲爹不肯给他交学费?说他现在靠刷盘子凑生活费?
他只是低着头说:“老师,我会努力赶上的。”
可麻烦事一桩接一桩。
十一月的时候,老家的平房房东突然说要涨房租,从200块涨到300。
侯晓算了算,手里的钱根本不够。
他给父亲侯铁成打电话,想问问能不能多给点。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通,背景里全是嘈杂的麻将声。
“爸,房租要涨了……”
“涨就涨呗,关我啥事?”
侯铁成的声音不耐烦:“我最近做生意亏了,哪有钱给你?自己想办法!”
“你不是说……”侯晓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挂了。
他握着手机,站在宿舍楼下的寒风里,心里跟结了冰似的。
做生意亏了?他爸什么时候做过生意?怕是又把钱输在麻将桌上了吧。
这时候,他忽然想起高考前那晚的事。
那是2002年7月7号,高考前一天晚上,他正躲在屋里背单词。
客厅里突然传来哗啦哗啦的麻将声。
他出去一看,侯铁成正跟几个朋友搓麻,烟雾缭绕,笑声震天。
“爸,我明天高考……” 他小声提醒。
侯铁成头也不抬:“知道了,小点声不就完了?”
可他们根本没小声,一直打到后半夜两点多。
侯晓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麻将牌碰撞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去考场,卷子发下来时,手都在抖。
现在想来,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傻,还指望父亲能有点良心。
侯晓苦笑了一下,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外套。
大学同学都穿着崭新的羽绒服,他这件还是高中时买的,袖口都磨破了。
有时候走在校园里,他都不敢抬头,怕别人看见他脚上那双开了胶的运动鞋。
05
有次周末,他去餐馆打工,远远看见侯铁成跟几个朋友在包间里吃饭。
桌上摆满了酒菜,他爸正唾沫横飞地吹牛。
侯晓赶紧低下头,躲进了后厨。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见,那个在包间里吃香喝辣的男人,就是他的父亲,那个连他学费都不肯出的父亲。
年底的时候,侯晓接到姑姑的电话,说他爸生意彻底失败了,房子车子都抵押了,现在欠了一屁股债。
侯晓听了,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担心,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爸落到这步田地,跟他小时候的好吃懒做、自私自利脱不了干系。
可毕竟是亲父子,说完全不在乎,那是假的。
但他很快就把这点不该有的念头压了下去。
侯铁成在乎过他吗?
从他高烧不退那晚,从高考前打麻将那晚,从拒绝给他交学费那晚,这个父亲就已经在他心里死了。
现在,他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往前走,哪怕走得再艰难,也不能回头。
侯晓大学毕业那年,正赶上互联网行业兴起。
他靠着一股狠劲,白天在公司当牛做马,晚上自学编程。
三年后竟然从一个小职员做到了项目主管,在深圳付了套小房子的首付。
日子总算熬出了头,他很少再想起内蒙古那个叫家的地方,更很少想起侯铁成那张脸。
可有些事,你想忘,它偏要找上门来。
06
冬天的一个深夜,侯晓刚加完班,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着个陌生的内蒙古号码。
他本想挂掉,电话却固执地响着。
接起来,对面是个陌生女人的哭腔:
“是侯晓吗?我是你爸的媳妇…… 你爸不行了,心梗,正在医院抢救呢!”
侯晓握着手机,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心梗?侯铁成?那个从小到大都没管过他的父亲?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根弦断了。
“你说什么?”他声音有点发飘。
“在包头市第一医院,抢救室呢!医生说要马上手术,得交30万押金……”
女人哭得更凶了:“侯晓啊,你快来吧,你爸他……他一直念叨你呢!”
挂了电话,侯晓在沙发上坐了很久。
窗外是深圳的万家灯火,可他心里却一片漆黑。
30万,对现在的他来说不是小数目,但也不是拿不出来。
可这钱,该给吗?
他想起高三那年,母亲刚去世,他抱着录取通知书求侯铁成交学费,侯铁成怎么说的?
“找你妈去,我没钱!”
想起高考前那晚,麻将声吵得他整夜没睡,第二天晕晕乎乎进考场。
想起童年高烧40度,侯铁成赖在沙发上不肯送医,是母亲背着他在雪地里走了三里地……
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一段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第二天,侯晓还是买了回包头的机票。
站在抢救室外,看着禁止入内的红灯,他心里五味杂陈。
里面躺着的,是给他生命却没给过他爱的男人。
侯铁成的现任妻子扑上来,拉着他的手哭天抢地:
“侯晓你可算来了,你爸要是没了你可怎么办啊!他以前是不对,可他现在知道错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病人情况很危急,必须马上手术,你们家属赶紧签字缴费。”
侯晓看着手术同意书,笔尖悬在签字栏上,迟迟落不下去。
30万,能换回侯铁成一条命。
可换回来之后呢?让他像小时候那样,继续当一个甩手掌柜父亲?
让他用血缘来绑架自己的后半生?
“侯晓,算我求你了,看在他是你亲爹的份上……”
旁边的女人还在哭嚎。
亲爹?侯晓心里冷笑。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他想起自己大学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侯铁成在哪?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工资,给母亲买了束花,却只能放在墓碑前,侯铁成又在哪?
抢救室的门叮地一声开了,护士出来喊:
“家属准备一下,病人需要立刻进手术室!”
侯晓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手里的同意书。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决定,会影响两个人的后半生。
是就此两清,还是再给他一次机会?
那些积压了十几年的怨恨、委屈、不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那个在抢救室里的男人,是否值得他放下十几年的恩怨?
侯晓在抢救室外站了整整一夜,深圳的西装革履在包头的医院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没打算直接交钱,也没打算进抢救室看侯铁成,而是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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