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风云突变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白家在大榕树的始祖叫白芒雀，它的父亲叫白合雀，母亲叫莲花雀。当年它跟着父母生活在海边的一个小乡村里，那也是个大家族，跟如今的大榕树家族不相上下。它每天跟着父母四处觅食，吃饱了就跟小朋友们一起玩耍嬉戏，去河边洗澡，在树上捉迷藏，在气根上荡秋千，在空中捉对比武，偶尔还跟小松鼠打闹，别提多快活了！谁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彻底终结了它快乐逍遥的童年生活。

那是一个初春的黄昏，夕阳斜挂在西边的山顶上，晚霞满天，天边的云朵散发着耀眼的红色光芒。白芒雀跟着父母忙活了一天，沐浴着夕阳的余晖在如梦如幻的晚霞中流连忘返。突然，一个巨大的黑影像探照灯一样迅速扫过它们的身体，它们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异口同声地惊呼：“老鹰，快跑！”慌乱之中，白芒雀跟它的父母跑散了。老鹰咬住白芒雀紧追不舍，它慌不择路，越跑离家越远，情急之下躲进了一堆乱石岗，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一条石缝里。老鹰虎视眈眈地守在外面，它那锐利的眼光像无形的利刃直插白芒雀的心窝，吓得它浑身颤抖，差点晕厥过去。好在那石缝够小，老鹰进不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美味束手无策，很快它就不见了。这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只有地平线上还残留着一丝落日的余晖，恐怖的夜色开始笼罩大地。白芒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的荒郊野外，鬼知道夜里会冒出多少魑魅魍魉，回家！回家！！回家！！！”它撒腿就跑，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腿根本带不动身体，原来，它的身体已紧紧地嵌进了石缝里。

“该死的石头！”它铆足了劲大叫一声往前猛冲，可身体还是纹丝不动，仿佛已经跟石头融为一体了，钻心的疼痛却像闪电一样瞬间从翅膀传遍了全身，与此同时，老鹰那幽灵一样的身影又突然无声无息地闪了出来，阴鸷的眼睛发出摄人心魄的寒光。白芒雀顿时汗毛倒竖，像泥菩萨一样僵住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疯狂地亲着两边的石头：“太谢谢你们了，你们是我的再生父母，今后有用得着白某的请尽管开口！”

没有回音。白芒雀哑然失笑，自言自语地说：“石头要是能开口，我就成仙了！”

天黑了，白芒雀彻底打消了回家的念头，它强压住内心的恐惧，调动全身所有的感官，密切关注着周围的风吹草动，可它又累又乏，很快就成了瞌睡虫的手下败将，迷迷糊糊中做了个奇幻的噩梦。

天地间一片混沌，火光冲天，到处烟雾弥漫，空气中充斥着呛人的焦味。白芒雀的父母不知所踪了，它惊恐地睁大眼睛四处寻找——影影绰绰的奇怪生物在周围飞舞：比公鸡还大的蜘蛛、长着犄角且浑身金鳞的飞龙、闪着荧光拖拽七彩触须的巨型水母，还有鬼魅般的蝙蝠。突然，烟雾中一个黑影直冲而来，模糊的身影急速放大，直到近在咫尺才看清：竟是只角燃烈焰的巨麋鹿，口中喷着蓝色火团！它顿时魂飞魄散，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救命！”

突然，翅膀上一阵剧痛。白芒雀猛地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做了个噩梦，它扭头看了看周围——天已蒙蒙亮，万籁俱寂，只有几只蟋蟀在不紧不慢地唱着歌谣。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自言自语地说：“谢天谢地，又捡回了一条小命。爸爸妈妈一定急疯了，我得赶快回家去！”这时，传来了莲花雀急切的声音：“芒芒，芒芒，你在哪里？”

白芒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狠狠地摇了摇头，这不是梦！于是，屏住了呼吸。

“芒芒——芒芒——”

“妈妈，我在这里！我在这里！”白芒雀扯开嗓门大声呼应。

“芒芒，你没事吧？”莲花雀循着声音找到乱石岗，一眼看到了石缝中的白芒雀。

“妈妈，我卡住了，快救我！”

“芒芒，你别动！”白合雀率先跳到白芒雀身后，小心翼翼地把它往斜上方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它推了上去。

“芒芒，芒芒，想，想死妈妈了，今天要，要是找不到你，妈妈也不活了！”莲花雀一把抱住了白芒雀。

白合雀也紧跟着飞了上去，看着白芒雀傻笑。

“哎哟！”白芒雀大叫一声。

莲花雀急忙放开白芒雀：“芒芒，怎么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昨晚翅膀刮伤了，好痛！”

“对不起，都是妈妈不好，妈妈没保护好你，妈妈该死！”

“别磨蹭了，先回家再说。芒芒，你能飞吗？”白合雀焦急地问。

“不知道，我试试看！”白芒雀张开翅膀扑腾了几下，痛得龇牙咧嘴，沮丧地摇了摇头。

“飞不起来就先藏好，让老鹰或蛇发现了就麻烦了！”白合雀转头对莲花雀说：“你把芒芒藏好，我去给它准备早餐。”

白合雀说着就飞走了。

“妈妈，我刚才做了个恐怖的噩梦，吓死了！”

“老天有眼，让你在正确的时间做了正确的噩梦，刚才要不是你喊救命，我们早飞过去了，哪里还能找到你？”

突然，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还不时传来“砰砰”的枪声。白合雀急急忙忙飞了回来，冲它们大叫：“快藏好，千万别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那些两脚兽全疯了！到处鸡飞狗跳，鸟儿们都像无头苍蝇似的四散奔逃，甚至连一向独来独往的蛇也成群结队四处逃窜。”

这时候，白芒雀犯了个令它悔恨终身的错误，它冲父母大叫：“你们快回家，这里太危险了！”

“我们回家了，你怎么办？”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你们不能在这里陪着我等死！”

“不不不！昨天没找到你，我一夜没合眼，我宁可跟你死在一起，也不能再把你独自丢在这里了！”

“那就一起回家！”白芒雀猛地扑打翅膀飞了起来，可是，才飞出几米就掉了下来，翅膀上的羽毛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

白合雀急得大叫：“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不是出来白白送死吗？快回去！”

白芒雀哽咽着说：“你们不回家去，我怎么能安心藏起来？”

“那好吧，我们回去，你千万不能轻举妄动，我们晚上过来看你！”

白合雀和莲花雀在乱石岗中重新找了个更隐蔽的地方，在两块紧挨着的巨石下面有一个近乎封闭的小空间。它们安顿好白芒雀后依依不舍地飞走了。

两块巨石肩并肩地靠在一起，透过石缝，湛蓝的天空只剩下一条月牙形的细缝，仿佛宇宙巨人的蓝眼睛笑眯眯地盯着世间的沧海桑田。这两块巨石之间的方寸之地是此刻唯一的世外桃源，外面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白芒雀不知道外面到底在上演着什么匪夷所思的闹剧，只听见人们歇斯底里的喊叫声、鸟儿们撕心裂肺的惊叫声、家禽家畜们上蹿下跳的怪叫声，锣鼓声、鞭炮声，甚至还有敲脸盆瓦罐等等杂乱无章的声音汇成了一股巨大的洪流，在天地之间肆意回荡……

突然，一阵急促的狗吠声由远而近传来，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一条大黄狗倒在了白芒雀眼前。可怜的大黄狗七孔流血，猩红的鲜血在地上不断聚集，像一颗闪着诡异光芒的血色红宝石，鲜血越聚越多，终于向白芒雀的方向流了过去，就像嗜血狂魔伸向猎物的舌头，一步步向白芒雀逼近。尽管这滩鲜血对白芒雀构不成任何威胁，但不合时宜的联想还是令它汗毛倒竖，好在大黄狗很快被人拖走了，白芒雀悬到嗓子眼上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然而，对白芒雀的考验还远未结束！

过了一会儿，白芒雀听到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可怕声音，它不由得低声惊呼：“蛇！”它绝望地环顾四周，两块巨石之间的石壁近乎垂直，根本无处躲藏。转眼之间，那蛇已进入了它的视野，是条剧毒的竹叶青！它吓得闭起了眼睛，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哆嗦，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陀佛，菩，菩萨保佑，蛇大，大爷别咬我，我十天没洗……澡了，很臭的！阿弥陀，陀佛，菩，菩萨保佑……”过了一会儿，它突然回过神来，那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已经远去了，睁开眼睛一看，竹叶青早已不知去向。“哇，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它一蹦老高，“嘭”的一声头上肿起了一个大包。

那竹叶青的命运也并不比它好多少，甚至比它更惨！它几近崩溃，正忙着逃命，哪有心情理会自作多情的白芒雀？它正像往常那样盘成松软的圆形，懒洋洋地摊在宽大平坦的石板上晒太阳。突然，一群人举着彩旗和竹竿歇斯底里地叫喊着向它冲来，它躲避不及被领头的人踩了一脚，痛得它龇牙咧嘴。江湖上响当当的竹叶青岂能容忍这样的侮辱，它闪电般地咬了他一口，那人当即栽倒在地，蜷缩着身体在地上打滚。其余的人疯狂地向它发起了猛攻。好在它身手敏捷，总算侥幸捡回了一条小命。它只是在逃难的路上偶遇白芒雀而已，连看它一眼的兴趣都没有，从它身边匆匆忙忙地爬过，逃回自己的洞里去了。

本章正文结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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