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伴走了已经三个月了。

那天早上六点,志远像往常一样起床准备去公园晨练。我还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听到他在卫生间刷牙的声音。

“雅芳,我去锻炼了,一会儿回来给你带豆腐脑。”他探头跟我说话,脸上还有牙膏泡沫。

我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谁想到,这一别就是永别。

九点钟的时候,小区保安老吴敲我家门,说志远在公园晨练时突然倒下了,已经送医院去了。我匆匆忙忙穿上衣服跑到医院,医生说是脑梗,来得太急,人已经救不回来了。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腿软得像面条,差点摔倒。四十年的老伴,说没就没了。

儿子浩然赶来的时候,我已经哭得眼睛肿成核桃。他搂着我的肩膀说:“妈,节哀顺变,我会照顾您的。”

可是葬礼办完后,浩然就很少来了。偶尔打个电话,也就是问问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按时吃饭。

我住在桃李园的老教师宿舍里,三室一厅,120多平米。志远在的时候,这房子充满欢声笑语,现在空荡荡的,连脚步声都有回音。

每天早上醒来,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身边,却只摸到一片冷冰冰的空荡。志远的枕头还在那里,我每天都给它拍拍,就像他还在睡觉一样。

“老头子,你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我对着床头柜上他的相片说话,“留下我一个人,让我怎么办?”

相片里的志远笑得憨厚,就像活着时候一样。我们是在工厂认识的,那时候我刚师范毕业分配到子弟学校当老师,他是技术员。两个人一见钟情,结婚四十年,从来没红过脸。

现在屋子里到处都是他的影子。那张破旧的写字台还放着他没看完的报纸,老式收音机还调在他爱听的戏曲频道,连牙缸里都还有他用过的牙刷。

我不敢动这些东西,好像一动,连他最后的痕迹都没了。

邻居刘姐经常来看我,劝我出去走走。

“雅芳啊,你这样闷在家里不行,出来跟我们一起跳跳广场舞吧。”

“就是啊,老陈走了,你也得好好活着。”周姐也跟着劝。

我知道她们是好心,可是我实在没心情。以前跟志远一起散步,一起买菜,一起看电视,现在一个人做什么都觉得没意思。

最难熬的是吃饭时间。做一个人的饭菜,总是掌握不好分量,不是做多了浪费,就是做少了不够吃。志远爱吃我做的红烧肉,现在就算做了,也只有我一个人吃,味道都变了。

我的老同事宋老师来看过我几次,每次都带着水果和营养品。

“雅芳,你得振作起来。老陈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宋老师拉着我的手说,“要不你来社区帮忙,教教小朋友们书法?”

“算了吧,我现在这状态,哪有心思教书。”我摇摇头。

保安老吴也经常关心我,每次在小区里遇到,都要问问我最近怎么样。

“老王,您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话。”老吴是个热心人,“您儿子工作忙,我们做邻居的得多照应着点。”

提到儿子,我心里又是一阵酸楚。浩然确实很忙,在银行上班,天天加班到很晚。

结婚五年了,媳妇江晓雯是做室内设计的,两个人收入都不错,结婚前,我们老两口掏了首付,让他们在翠湖花园买了套房子。

只是自从志远走了以后,我总觉得跟儿子之间有了距离。以前逢年过节,我们老两口都会去他家,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现在就剩我一个人,去了也觉得自己是外人。

转眼就到了腊月,小区里开始有年味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年货,孩子们放了寒假在楼下玩耍,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心里空落落的。这是志远走后的第一个春节,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过。

就在这时候,浩然打来了电话。

“妈,我想跟您商量个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什么事?”

“是这样的,晓雯她爸妈弟弟一家春节都要来我们家过年,孩子比较多,会很热闹。”浩然说,“我想让您也来,帮忙照看一下孩子,顺便帮忙准备年夜饭。您做菜手艺好,正好派上用场。”

我一听心里就高兴了:“真的吗?那太好了!”

“而且我跟晓雯商量了,我们准备年后要孩子,您正好可以提前学习一下怎么带娃。”浩然的话让我更兴奋了,“晓雯她弟弟家有一对双胞胎,正好给您练手。”

要抱孙子了!我激动得差点掉眼泪。这是志远走后我听到的最好消息。

“那太好了,我一定好好学习!”我连声答应,“我这就开始准备,给大家做点好吃的。”

“行,那您准备一下,大年三十下午来。”浩然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放下电话,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终于有事情可以忙活了,终于可以感受一下四世同堂的热闹了。

我开始琢磨该准备什么。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包汤圆。这是我的拿手好戏,志远生前最爱吃我包的汤圆,说是比外面买的香多了。

我去菜市场买了最好的糯米粉和芝麻,还买了红豆沙做馅。回家后就开始和面,调馅,一连忙了两天,包了四大盒汤圆,分别是芝麻馅的、红豆馅的、花生馅的和无馅的白汤圆。

除了汤圆,我还准备了给孩子们的礼物。作为退休老师,我知道什么对孩子有用。我买了识字卡片、拼图、彩色画笔,还有几本适合五岁孩子看的绘本。

最重要的是红包。我把存折拿出来算了算,取了四万块钱,准备了八个红包,每个红包装五千。江晓雯的爸妈一人一个,江晓雯一个,浩然一个,她弟弟江子轩一个,弟媳唐诗韵一个,两个双胞胎孩子一人一个。

四万块钱几乎是我三个月的退休金,但我觉得值得。能和儿子一家团聚,还能提前练习带孙子,这些钱花得有意义。

“老头子,你看,咱们要抱孙子了。”我对着志远的相片说,“要是你还在就好了,能看到大孙子。”

大年三十那天下午,我穿上最好的衣服,拎着装汤圆的保温饭盒和礼品袋,坐公交车去翠湖花园。

从桃李园到翠湖花园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我一路上心情都很激动。想象着一会儿见到孩子们的场面,想象着大家一起包饺子、看春晚的热闹劲儿。

到了翠湖花园,我在小区门口稍微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向儿子家所在的楼栋。

电梯里,我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比前几个月好多了。有了盼头,人就不一样了。

按响门铃,开门的是江晓雯。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毛衣,化着精致的妆,看起来很有节日气氛。

“妈,您来了!”她笑着招呼我,“快进来,大家都在等着呢。”

我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六个人。江晓雯的爸妈江德润和肖惠敏坐在中间,弟弟江子轩和弟媳唐诗韵坐在旁边,地毯上还有两个五岁左右的双胞胎在玩积木。

“雅芳来了,快坐快坐。”江德润站起来招呼我,看起来很客气。

我连忙点头打招呼:“亲家,新年好!还有子轩、诗韵,过年好!”

“过年好,过年好!”大家也跟我打招呼,但我明显感觉到那种客套的距离感。

两个双胞胎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玩他们的积木,没有叫人。

我从礼品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红包:“这是给大家准备的压岁钱,图个吉利。”

江德润接过红包,掂了掂分量,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雅芳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红包还是被收下了。

“妈,您先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菜。”江晓雯说完就走了。

我在沙发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环顾四周。客厅很大,装修得很现代化,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些冷清。

“奶奶,你是谁啊?”其中一个双胞胎突然问我。

“我是浩然姑父的妈妈,也就是你们的奶奶。”我笑着回答。

“我们有奶奶了啊,她在那边。”孩子指了指坐在沙发上的肖惠敏。

肖惠敏笑了笑:“这是浩然爸爸的妈妈,你们也要叫奶奶。”

“哦。”孩子应了一声,又继续玩积木去了。

我有些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浩然从卧室里出来了。

“妈,您来了,累不累?”他过来拉我的手,“路上堵车吗?”

“不累,车很顺畅。”我高兴地看着儿子,“我给大家包了汤圆,一会儿可以煮着吃。”

“那太好了,妈您的汤圆最香了。”浩然说着,又小声补充,“妈,一会儿麻烦您帮忙看着点孩子,他们太闹了,我们想安静看会儿电视。”

“没问题,我正好练习一下带娃。”我连忙答应。

这时候江晓雯从厨房探出头:“妈,您过来一下,厨房里的菜还没准备完,您手艺好,能帮个忙吗?”

我赶紧起身:“好的,我这就来。”

走进厨房,我看到案板上摆着很多还没处理的菜。鸡鸭鱼肉都有,但都是半成品,需要进一步加工。

“妈,真是麻烦您了。”江晓雯一边洗手一边说,“我们平时工作忙,很少下厨房,今天人多,实在忙不过来。”

“没关系,这些我都会做。”我撸起袖子开始忙活。

洗菜、切菜、调料、下锅,我一样一样地做着。厨房里热气腾腾的,很快我就出了一身汗。客厅里传来电视的声音和大家的谈笑声,听起来很热闹。

就在我专心做菜的时候,其中一个双胞胎跑进厨房:“奶奶,我要喝水!”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活儿,给孩子倒水。刚倒完,另一个孩子又跑来了:“奶奶,哥哥打我!”

“别打架,都是好孩子。”我连忙安慰,“奶奶给你们讲故事好不好?”

“不要!我要看动画片!”

“我也要看动画片!”

两个孩子闹着要回客厅看电视,我只好跟着他们出去。客厅里,江家人正在悠闲地看综艺节目,没有人管孩子。

“思涵、思源,别闹了,让奶奶带你们玩。”唐诗韵头也不抬地说。

我只好陪着两个孩子在一边玩积木,一边还要时不时去厨房看看锅里的菜。来回跑了几趟,我已经累得腰酸背痛了。

“妈,您真辛苦。”江晓雯偶尔过来看一眼,“不过孩子们就喜欢黏着您,我们带他们都不听话。”

说完她又回客厅享受去了。

我心里有点委屈,但还是告诉自己这是在帮儿子,也是在学习带孙子,应该的。

忙活了三个多小时,年夜饭终于准备好了。我累得浑身酸痛,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开饭了!”我在厨房喊了一声。

江家人陆续从客厅走过来,看到满桌子的菜都夸了几句。

“雅芳手艺就是好,这菜看着就香。”江德润笑着说。

“是啊,妈您辛苦了。”浩然也过来帮忙端菜。

我正准备洗手吃饭,江德润看了看餐桌:“正好六个位置,刚好够我们坐。”

我愣了一下,数了数人:江德润、肖惠敏、江子轩、唐诗韵、浩然、江晓雯,确实只能坐下六个人。

“妈,您带着孩子在客厅的茶几那边吃吧。”江晓雯指了指厨房里的小桌子,“孩子们还要您照看呢,在餐桌这边不方便。”

我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最后一道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浩然低着头没说话,显然是默认了这个安排。

“没...没关系,我带着孩子吃挺好的。”我勉强笑了笑。

我盛了米饭和菜,领着两个孩子来到客厅坐下。透过隔断,我能看到餐厅里一家人围坐一桌的热闹场面。

他们在讨论春晚的节目,在聊工作和生活,互相敬酒夹菜,气氛很融洽。而我一个人坐在茶几前,像个外人一样。

“奶奶,我不想吃青菜。”思涵跑到我怀里撒娇。

“不吃青菜不行哦,要长高高的。”我放下筷子哄孩子。

“我就不吃!”

“那奶奶给你夹点小炒肉好不好?”

我起身要去给孩子夹肉,筷子还没有夹到,江晓雯就说:“妈,小炒肉有辣椒,孩子容易拉肚子。您别管了,他不饿就算了。”

我只好讪讪地放下筷子。

吃完饭,江家人又回客厅看春晚去了,我开始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我听到客厅里传来的谈话声。

“有人帮忙带孩子就是好,我们终于能安静看会儿电视了。”这是江子轩的声音。

“是啊,平时在家带这俩孩子累死了。”唐诗韵附和道。

我听到这些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他们真的是把我当免费保姆了。

洗完碗,我又被叫去陪孩子玩。两个孩子精力旺盛,一会儿要这个,一会儿要那个,我忙得团团转。

“奶奶,我要上厕所!”

“奶奶,我渴了!”

“奶奶,哥哥抢我玩具!”

江家人在客厅里谈笑风生,偶尔传来阵阵笑声,而我却像个陀螺一样,围着两个孩子转个不停。

好不容易哄着孩子们睡着了,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沙发边上喘气。

这时候,江德润开始跟江子轩讨论房产的事情。

“子轩啊,你们现在这套房子地段是不错,但不是学区房。”江德润边喝茶边说,“将来孩子上学就麻烦了。”

“是啊,我们一直想换学区房,但资金有点紧张。”江晓雯接话。

江德润看了看正在收拾茶具的我:“雅芳,你那套大三房现在值多少钱?”

我正在擦桌子,听到这话手一抖:“大概...大概120万左右吧。”

“那正好!”江德润眼睛一亮,拍了拍大腿,“你那套房子卖了,给孩子们买套学区房,你自己可以考虑去养老院。现在的养老院条件很好,有同龄人作伴,比一个人住安全多了。”

我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肖惠敏也点头赞成:“是啊,雅芳,您用退休金住养老院绰绰有余,孩子们也放心。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确实不安全。”

江子轩更直接:“阿姨,这多好啊,您帮我姐他们解决了住房问题,自己也有人照顾,一举两得。”

我弯腰捡起抹布,手都在发抖。他们居然当着我的面讨论我的房产,还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这个...我还没考虑过。”我勉强挤出一句话。

“雅芳,您好好考虑考虑。”江德润像是在给下属布置任务,“现在好的学区房很抢手,机会难得。”

浩然一直低着头玩手机,对这个话题一言不发。

江晓雯假惺惺地说:“妈,您别有压力,我们不催您。但您一个人住确实不安全,养老院有专业护工,我们也放心。”

我坐在那里,感觉血液都凝固了。原来从一开始,他们打的就是我房子的主意。所谓的“学习带娃”、“提前实习”,不过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交出房产。

夜更深了,江家人还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学区房的事情。我被安排在书房的折叠床上休息,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说话声。

“老太太的房子位置确实不错,120万买个学区房应该够了。”

“关键是她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也浪费,还不如发挥点作用。”

“养老院确实比独居安全,她应该能想通的。”

“浩然,你觉得你妈什么时候能做决定?我们看中的那套学区房很抢手。”

我闭着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流。志远,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辛苦养大的儿子,这就是我满心期待的家庭团聚。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想早点离开这个让我寒心的地方。正在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江晓雯桌上的一些文件。

其中有一张草稿纸,上面写着:“颐和苑——适合老年人居住乐园”。

旁边还有一张学区房的宣传单,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价格:325万。

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原来他们不但算计我的房子,连养老院都已经帮我看好了。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老东西。

就在这时,浩然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拿着那些文件,脸色有些难看:“妈,您在看什么?”

我放下文件,看着这个我辛苦养大的儿子:“浩然,这些是什么意思?”

浩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出了让我彻底心碎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