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纸分数背后,是教育资源的天堑与乡土中国的未来之困

清晨五点,云南普洱的山村,18岁的陆剑锋背起行囊,准备前往县城咖啡店打工。与此同时,北京海淀区的高考生陈明正在家庭会议上讨论着去欧洲还是日本毕业旅行。

这是2025年盛夏,高考成绩公布前夕的中国图景。当城市家庭为孩子的名校录取率和环球旅行计划忙碌时,成千上万的农村青年正默默收拾行李,准备踏上进城打工的列车。

教育资源的天平,早已在高考前严重倾斜。北师大研究显示,县城中学生进入重点大学的比例不足城市学生的五分之一

01 县域中学的困境,农村教育的残酷现实

在湖南衡阳的乡村调研中,人大代表阳帅目睹了触目惊心的景象:一些村小一年级只有十几个甚至几个学生,除了中心城镇初中生源稍好点外,有的乡镇初中一年级竟然到了无人报名的地步。

这并非孤例。在贵州正安县的田字格兴隆实验小学,校长道出更深的忧虑:“7年前这个学校有70多人,基本都是本村人。现在78名学生中,只有1/3是本村孩子。”

优质师资的流失加剧了教育荒漠化。北京师范大学教授郑新蓉指出:“乡村教师注重学历、绩效和职称攀比,与农村社会脱节,成为农村的孤岛。”

更令人痛心的是教育内容的“去乡土化”。数学课上,学生反复计算商场促销折扣,却不知如何规划农田灌溉的水量配比;语文课上,学生们背诵《荷塘月色》,却对田间地头的乡土文学知之甚少。

这样的教育,让农村孩子既无法获得城市竞争力,又失去了乡土根基

02 高考后的岔路口,两代人的不同征程

高考结束铃声响起,不同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在四川德阳,农村女孩毛菁菁在高考结束第3天就启程前往昆明务工父母的出租屋。通过自学拍摄和修图,她每天记录父母打工日常,试图用新媒体技能改变命运轨迹。

而云南剑川的向磊更为现实——6月15日就进了工厂。他选择了一所技术类职校,在机床轰鸣声中提前学习职业技能。“我的英语比较弱,要利用最后一个高中暑假好好弥补。”

专项计划是寒门学子为数不多的希望之光。2015年起,国家实施农村贫困地区定向招生专项计划,每年安排5万个重点大学名额。报考条件异常严格:考生须具有实施区域当地连续3年及以上户籍和学籍,父母或法定监护人具有当地户籍。

即便如此,进入名校的农村学子仍面临“夹心层”困境——城市难立足,乡村难回归。正如研究显示的,由于缺少社会关系与创业渠道,他们的就业之路较城市孩子狭窄;回到家乡,又有些不甘,也需要重新适应。

03 突围之路,乡土中国的教育破局

“在我的家乡普洱,咖啡是许多家庭的主要经济来源。”陆剑锋在咖啡店兼职时发现,这份工作不仅能赚取生活费,更让他接触到现代食品加工技术。他计划在大学攻读食品科学专业,梦想着有天能建立家乡的咖啡品牌。

职业教育成为务实选择。2025年初,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乡村全面振兴规划》,明确鼓励符合条件的村干部、农民等报考高职院校,继续实施“一村一名大学生”培育计划。

基层项目提供新出路。2025年大学生志愿服务西部计划正在招募5万人,90%以上岗位在乡镇及以下基层单位。服务期满后在考研加分、公务员录取等方面享受政策倾斜。

专业选择决定命运走向。教育专家强烈推荐电气工程专业:“无论深山老林还是县级城市,都有电力岗位。中国制造业需要大量电气工程师,从国家电网到比亚迪工厂,就业空间异常广阔。”

在贵州田字格小学,支教老师们探索着乡村教育新模式。总校长肖诗坚的理念令人深思:“乡村教育培养的孩子,要走出大山能生存,留在大山能生活,面向未来能生长。”

04 乡土重建,从教育公平到乡村振兴

湖南人大代表阳帅提出切实方案:把乡镇中心小学打造成集托育、托幼、小学教育及走读与寄读一体的新型中心;加强城乡教师交流;盘活乡村学校闲置资产。

江西婺源的实践提供了范本——当地乡村学校将茶道融入校本课程,让教育扎根乡土。而贵州田字格小学的学生们,则在老师带领下调研山形地貌,计算农田灌溉水量,把数学课开在田野间。

数字技术正在弥合鸿沟。在云南山区,00后女孩李芳通过国家专项计划进入大学后,带领团队开发“云上农课”小程序,将农业专家与农户直接连接。如今平台已覆盖西南三省200余个村庄。

“改善农村中小学现状不是一蹴而就的,也不能搞千篇一律。”阳帅代表强调,必须根据实际情况开展不同侧重的支持

昆明工厂里,向磊在机床前擦拭汗水,手机突然震动——高考分数揭晓的时刻到了。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即查看,而是继续完成手头的零件加工。这个动作里藏着新一代农村青年的坚韧:既准备着金榜题名的可能,也做好了落榜后靠技能生存的打算。

乡村不需要逃离的幸存者,需要归来的建设者。当陆剑锋们带着咖啡烘焙技术回到普洱山村,当毛菁菁用新媒体技能传播木匠父亲的工艺,被教育资源割裂的乡土中国,终将在这一代人手中重新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