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温俊清

前几天去父母原来住的老单位小区看房子，在小区门口就远远看见老邻居张大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家挪。

他的背弯得像张弓，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口气，手里拎着的菜袋子，时不时蹭到地上。

我赶紧跑过去帮忙，这一搭手才发现，那袋子里不过是几根蔫巴巴的青菜，和一个馒头。

送到家门口时，张大爷一个劲儿道谢，非要拉我去家里坐坐。一进他家，屋里光线昏暗，家具都褪了色，墙角还堆着几个装满废品的蛇皮袋。

我扶着他在老旧的木沙发上坐下，感觉家里冷冷清清的，没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于是我随口就问：“大爷，您怎么没跟儿女住啊？你这个年纪也是时候让孩子给你养老了！”

张大爷苦笑着叹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无奈：“儿女？他们忙得很，哪有功夫管我这个老头子。”

听着这话，我心里一阵发酸，隔以前，张大爷说起儿女，可是满脸自豪的。

张大爷今年75岁，以前在化肥厂干了大半辈子。

他和老伴育有两女一儿，年轻那会儿，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在化肥厂上班又累又脏，为了供三个孩子读书，夫妻俩省吃俭用，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但好在孩子们都争气，在张大爷步入中年之际时，三个孩子都开始出息了，大女儿考上了北京的大学，毕业后留在那儿成了家，在一家公司当会计。

二女儿在广州读的医科大学，现在是医院的护士长。

小儿子最有出息，考上了国外的研究生，毕业后就在海外工作，还娶了个外国媳妇。

孩子们一个个飞黄腾达，街坊邻居见了张大爷就夸：“老张，你这几个孩子都出息了，以后可有福享喽！”

他嘴上谦虚，心里别提多骄傲了。那时候他就想着，等老了，孩子们肯定会好好孝顺他和老伴，他们后半辈子就等着享福了。

可谁能想到，美好生活来临时，张大爷家却陆续出现了变故。

8年前，张大爷的老伴突发脑溢血住院，情况很危急，他赶紧给孩子们打电话，儿子说工作忙，走不开，让他先照顾着，等忙完这阵就回来；

大女儿说公司正在赶项目，实在抽不出身；二女儿倒是请了几天假，可医院那边病人太多，没待几天就被喊回去了。

张大爷一个人在医院守了整整一个月，白天给老伴擦身子、喂饭，晚上就趴在病床边打个盹。

看着老伴昏迷不醒的样子，他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好不容易盼到老伴醒了，可她却瘫痪在床，生活不能自理。

从那以后，照顾老伴的担子全落在张大爷一个人身上。给她翻身、擦屎擦尿、喂药，这些活儿他每天都得干好几遍。

日子久了，他这腰也不行了，腿也疼得厉害。

可孩子们都忙，他不忍心给他们添麻烦，每次打电话都说“我和你妈挺好的，你们别担心”。

熬了两年，老伴还是走了。

那天正好是除夕，别人家都热热闹闹地吃团圆饭，张大爷却抱着老伴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像个孩子。

处理完老伴的后事，孩子们都劝张大爷去他们那儿住。儿子说国外环境好，适合养老；

大女儿说北京有最好的医院，万一身体不舒服能及时看；二女儿说广州气候暖和，对他这老寒腿有好处。

可张大爷怕去了会拖累他们，觉得孩子们的小家庭过得好好的，他一个糟老头子真不合适去打扰！

再者，他觉得在老房子里生活了一辈子，街坊邻居都熟，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最后，张大爷就想着，自己有退休金，一个人也能过。

其实张大爷独居还是可行的，自己能做饭、能买菜。

可这两年，随着年纪上来了，这身体就越来越差，生活也开始有点不行，陆续法几次事故。

有一回，他去厨房做饭，刚把油倒进锅里，突然一阵头晕，差点栽进锅里。

还好反应快，赶紧关了火，不然非得出大事不可。

还有一次，他去卫生间，不小心滑倒了，怎么也爬不起来。在地上躺了整整两个小时，直到邻居来敲门，听见他呼救，才把他扶起来。

从那以后，他连走路都小心翼翼的。

直到自己身体不大行了，张大爷想着自己有钱，也请想请保姆来照顾自己。

可请了好几个都没让他满意。第一个保姆，做饭太难吃，做的菜不是咸了就是淡了，他跟她说了几次，保姆还不高兴。

第二个保姆，倒是会做饭，可手脚不干净，有一回他发现抽屉里的钱少了几百块。第三个保姆，干活倒是麻利，可脾气太暴躁，他说两句，保姆就跟他吵。

邻居们看到张大爷如此受气，就都劝张大爷去养老院，说那儿有人照顾，有人陪伴，吃喝也不愁。

可张大爷一想到要和一群陌生人住在一起，心里就发怵。

并且听说身边好几个老友去养老院，都过得不好，在里面也分三六九等，要是儿女不常来看望，护工对老人的态度也不好，里面的环境也没家里，就没去。

儿女家没去，保姆没请到好的，养老院更是不想去，最后张大爷就继续一个人独居。

他每天就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孩子们玩耍，或者小区里转圈圈，更或者去公园发呆。

过去大家都羡慕张大爷退休金很高，三个子女也出息，但这些年，看见张大爷活得如此凄凉，大家也挺可怜他的，钱再多，儿女再出息也没什么用！

其实除了张大爷如此，身边很多老人老了也差不多，儿女为了工作和生活，远走他乡，老人去不了，也相处不来，最后都只能一个人独居。

所以，有时候真觉得人老了其实挺可怜的，即使有退休金，有儿女，都没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