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凌晨三点十二分,我蹑手蹑脚地把最后一件毛衣塞进行李箱。

拉链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我吓得立刻停下手,竖起耳朵听客厅的动静。还好,李建军的鼾声依然均匀,他应该还在熟睡。

我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心跳得像打鼓一样。

行李箱的轮子我早就用胶带包好了,就是怕拖动时发出声音。

现在的我,就像一个做贼的人,准备从这个住了半个月的房子里逃跑。

轻轻拉开房门,客厅里一片漆黑。

茶几上还摆着他昨晚给我削的苹果,已经氧化变黄了。

那个苹果现在看起来就像一个讽刺,提醒着我这半个月来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挪向门口,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门锁转动的时候,我几乎屏住了呼吸。

直到坐上楼下等候的出租车,我才敢大口喘气。

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后视镜看着我:“这么早?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扭头看了看那栋楼,五楼还是黑漆漆的。

不知道李建军什么时候会发现我已经逃走了。

“没事,就是...有急事要回老家。”我随便编了个理由。

司机看我拖着行李箱,脸色苍白,估计也猜到了什么,就没再多问。

车子驶离小区,我靠在座椅上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总算逃出来了。

01、

现在回想起来,我应该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警觉。

但当时的我,哪里想得到那么多?

我叫素华,今年47岁。

那是半个月前的一个下雨天。

我刚从商场下班回来,浑身都被雨淋湿了。

在商场推销护肤品,我已经连续站了九个小时,脚肿得鞋都快穿不下了。

更要命的是,今天的业绩特别差。

整整一天才卖出去两套产品,提成少得可怜。

想到儿子志刚还在为买房的首付发愁,我心里就一阵阵地难受。

他谈了个女朋友,对方要求买房后才能结婚,所以我现在在努力给他攒首付。

爬到五楼的时候,我累得气喘吁吁。

正在找钥匙,对门突然开了。

“素华,你这是怎么了?淋成这样?”

李建军从门里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茶。

他今年62岁,听说是干部退休,不过我们不太熟,平时就是见面点头打招呼的那种邻居关系。

“下雨忘带伞了。”我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

“快进来暖和暖和,别感冒了。”他热情地招呼我。

我摆摆手:“不用麻烦,我自己进去换身衣服就好。”

但他已经走过来了,看到我疲惫的样子,忽然说:“素华,你一个人过得这么辛苦,真是让人心疼。”

这话戳中了我的痛处。

自从老公三年前走了以后,我确实过得很不容易。

白天在商场累死累活,晚上回到家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有时候累得实在不行,我会坐在沙发上默默流眼泪。

“还行吧,都习惯了。”我勉强挤出个笑容。

“我看你每天早出晚归的,工作肯定很累。而且一个女人家,什么事都得自己扛。”他的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关心。

我点了点头,眼圈有些发红。确实是这样,这些年我什么都得自己扛。

“要不这样。”他忽然说,“我有个想法,你听听看。”

“什么想法?”

“咱们搭个伙过日子,怎么样?”

我愣住了。

这话来得太突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这样的。”他赶紧解释,“你搬到我家来,我们各住各的房间,就是一起生活,互相有个照应。我每个月给你九千块钱,你帮我收拾收拾家,做做饭。你觉得怎么样?”

九千块钱!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

九千块,可是比我工资几乎多两倍!

“我...我没听错吧?”我结结巴巴地问。

“没错,九千块。我退休金一万块,一个人也花不完。而且你看,我一个大老爷们,家里收拾得乱七八糟的,吃饭也是凑合。你来了,咱们互相照顾,不是很好吗?”

我站在楼道里,感觉脑子都转不过来了。

天底下真有这种好事?

“我儿子在上海工作,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我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也冷清。”他继续说,“你一个人带孩子也不容易,咱们搭个伙,你也能轻松点。”

九千块钱啊!有了这笔钱,志刚买房的首付能提前好几年凑齐。

我在心里快速算了一遍,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您...您是认真的?”我还是不敢相信。

“当然认真。我李建军说话从来一口唾沫一个钉。”他的表情很真诚,“你考虑考虑,不着急回答。”

那一刻,我真以为是老天爷可怜我,给我送来了救星。

02、

三天后,我做出了决定。

“李大哥,我想好了,我愿意试试。”

当我敲响他家门说出这句话时,他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花。

“太好了!太好了!”他连说了两遍,“什么时候搬过来?明天?后天?”

“这个周末吧,我需要收拾一下东西。”

“好好好,到时候我来帮你搬。你放心,我已经把房间给你收拾好了。”

接下来几天,我满心期待地准备搬家。

志刚知道这件事后,开始还有些担心。

“妈,你确定那个叔叔人品没问题?”他在电话里问我。

“应该没问题。他已经六十多了,是退休干部,而且我们各住各的房间。”

“那就好。妈,你这些年太辛苦了,有人照顾你我也放心。”

周六上午,李建军真的来帮我搬家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很精神。

“东西不多吧?要不要多找几个人帮忙?”他热情地说。

“不多,我本来想自己慢慢搬的。”我有些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说什么麻烦,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的家当确实不多。

只有一些衣服、化妆品和日用品,还有老公留下的几张照片和一些纪念品。

“这些照片要小心点。”我抱着相框,生怕磕着碰着。

“放心,我来拿。”他小心翼翼地接过相框,“老伴儿走得早,留个念想也好。”

搬到他家,我才发现他的房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大。

三室两厅,一百三十多平,装修得很有品位。

客厅里摆着一套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几本工程技术方面的杂志。

“这间房给你住。”他指着朝南的主卧室,“采光最好,还有独立卫生间。”

我走进房间,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感动了。

房间收拾得特别干净,床上的四件套都是新买的,淡蓝色的很温馨。

“您太用心了。”我眼圈都红了。

“应该的,这样你住得舒服一点嘛。”他在门口笑着说,“你看看还缺什么,我再去买。”

我试了试床的软硬度,刚刚好。

打开衣柜,里面还放着几个香包,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谢谢您,真的太周到了。”

“别客气,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他的眼神很真诚,“我去做饭,你先休息一下。”

中午,他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菜。

糖醋里脊、清蒸鲈鱼、蒜蓉菠菜、冬瓜排骨汤,还有凉拌黄瓜和一小碟花生米。

“手艺真不错!”我由衷地夸赞。菜的色香味都很棒,比我做的强多了。

“我老婆走得早,这些年都是自己做饭,慢慢就练出来了。”他给我盛汤,“一个人吃饭没意思,现在有你陪着,做起来也有劲头。”

那顿饭我吃得特别香。不知道是菜做得好,还是心情好,总之很久没有这么有食欲了。

吃完饭,他坚持要洗碗。我想帮忙,他摆手拒绝。

“你刚搬来,先适应适应环境。以后咱们慢慢分工。”

下午,他带我去附近的超市买日用品。推着购物车,我挑选洗发水和沐浴露,他在旁边建议哪个牌子好用。

“这个洗发水我老婆以前用过,很温和,不伤头发。”

“这个面霜保湿效果不错,你试试。”

结账的时候,一共花了三百多块,他二话不说就刷了卡。

回家路上,遇到几个熟悉的邻居。

他们看到我和李建军一起,眼神里都带着好奇。

“这是张素华,我的新室友。”他大方地介绍。

我脸有些红,但心里暖暖的。

晚上,我们一起看新闻。他喜欢看政治新闻和财经频道,还会跟我解释一些专业术语。

“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关心国家大事,你能陪我看新闻,我很高兴。”

看完新闻,他陪我到楼下小花园散步。

那里有不少老年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声很热闹。

“以后你有空可以跟她们一起跳跳,锻炼身体,也能交朋友。”他很贴心地说。

“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慢慢学嘛。你还年轻,应该多活动活动。”

回到家,睡前他微信转给我三千块钱。

“这几天的生活费。”

我看着手机上的转账记录,心跳都加速了。

三千块钱,在我以前的生活里,这可是我一个月的工资了。

“不是说一个月九千吗?”

“我分三次给你,这样不用你垫钱,要买东西就能直接买,而且你有什么急用也方便。”

当晚,我躺在新房间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不真实。

有这么好的房间,这么多钱,还有人照顾我,我是不是太幸运了?

我立刻给志刚转了一千块钱,剩下的存进了专门为他攒首付的账户里。

发短信告诉志刚我已经搬好了,他回复:“妈,你开心就好。那个叔叔人怎么样?”

“人很好,对我很照顾。”我打字回复。

那一刻,我真以为自己的苦日子结束了。

03、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真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女人。

李建军对我好得不得了,简直像个体贴的哥哥。

他观察得很仔细,总能发现我的需要。

第二天,他看到我换下来的工作鞋,鞋底都磨平了。

“你看你这鞋,底都快磨没了。站一天得多疼啊?”他拿起鞋子仔细看了看,“明天我陪你去买双好鞋。”

第三天,他真的带我去了商场。

在一家专卖店里,他挑了一双专卖店的舒适鞋。

“这鞋是德国技术,专门为站立工作的人设计的。透气,防滑,还有缓震功能。”售货员介绍说。

“多少钱?”我问。

“六百八。”

我吓了一跳:“太贵了,我买个几十块的就行。”

“这哪能行?”李建军直接掏出卡,“便宜的鞋穿不了多久,对脚还不好。这双虽然贵点,但能穿很久,算下来也不贵。”

鞋子确实很舒服,我穿着走了几步,感觉脚底软软的,比以前的鞋舒服太多了。

“谢谢您,太破费了。”

“说什么破费,你舒服了我也高兴。”

第四天,他注意到我手上有几道被包装盒划的小伤口。

“你看你这手,都划成什么样了?”他拿起我的手仔细看,“明天我去给你买副好手套。”

第五天,他买回来一副专业的防护手套,还有一管进口的伤口愈合膏。

“这手套是防割的,以后干活一定要戴着。这药膏涂一涂,伤口愈合得快。”

第六天,看我总是喊腰疼背疼,他居然买了一个按摩椅垫回来。

“你每天站那么久,腰肌劳损是肯定的。这个按摩垫效果很好,每天回来按摩十五分钟,能缓解疲劳。”

我试着坐上去,按摩效果确实不错,那些酸痛的地方都被按到了。

“这得花不少钱吧?”

“钱不是问题,你身体好了比什么都重要。”

第七天,我无意中说起最近晚上洗头发容易感冒,第二天他就买了个负离子吹风机。

“这个吹风机不伤头发,而且干得快。以后洗头发用这个,既不会感冒,头发还会越来越好。”

这些关怀让我特别感动。

想想这些年,除了志刚,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

第八天,正好是周末,志刚来看我。

李建军比我还热情,又是买菜又是做饭,忙活了一下午。

“叔叔,您太客气了。”志刚有些不好意思。

“客气什么,你是素华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李建军拍着志刚的肩膀说,“年轻人工作辛苦,要注意身体,你多吃点。”

吃饭的时候,李建军一个劲地给志刚夹菜,还问他工作怎么样,有没有女朋友,买房的事进展如何。

“买房啊,现在房价这么高,确实不容易。”李建军很理解地说,“不过年轻人有压力也是好事,有动力嘛。”

临走的时候,李建军悄悄塞给志刚一千块钱。

“叔叔的一点心意,你拿着花。”

“这怎么行?我不能要。”志刚推辞。

“拿着吧,叔叔有的是钱。你妈跟着我,我就得照顾好你们一家。”

志刚走后,我眼泪都快出来了。

“您对我们这么好,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

“别说这些见外话,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我照顾你们是应该的。”他的眼神特别真诚,“你愿意陪着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那些天,我每天下班回家都特别期待。

一推开门,就能看到灯火通明的客厅,闻到厨房飘来的饭菜香味。

李建军总是笑容满面地迎接我,问我今天累不累,销售情况怎么样。

“今天卖了三套产品。”我高兴地说。

“不错不错,看来新鞋真的有用。”他很为我高兴,“走,我给你做了银耳莲子汤,补充胶原蛋白的。”

那种被人关心、被人照顾的感觉,让我几乎忘记了这些年的辛苦。

我开始幻想,也许我们真的可以这样一直过下去。

志刚很快就能攒够首付,我也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04、

变化是从第10天开始的,但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到来。

那天我无意中用了他的茶杯喝水。

那是一个白瓷的茶杯,样式很普通,我以为是公用的。

“素华。”他从厨房出来,看到我手里的茶杯,脸色立刻变了。

“怎么了?”我有些莫名其妙。

“这个杯子是我专用的。”他的语气很严肃,“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固定的杯子,这样比较卫生。”

我赶紧放下杯子:“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重新给你拿一个。”他去柜子里拿了个粉色的杯子给我,“以后你就用这个。”

虽然他说没关系,但我明显感觉到他的不高兴。

这件小事让我有些不安,但我告诉自己,也许他只是比较爱干净。

有洁癖的人,都是很在意这些东西,以后我多注意就好了。

下午,我帮他整理书桌。他的书桌上摆着各种技术资料和工具书,看起来有些乱,我就想着帮他收拾收拾。

下午他回来,看到整理过的书桌,脸色很难看。

“谁动了我的书桌?”

“是我,看着有点乱,就帮您整理了一下。”我以为他会感谢我。

“以后别动我的东西。”他的语气很严厉,“我的书都有特定的摆放位置,你这样一搞,我什么都找不到了。”

“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

“你懂什么?”他打断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你不能按照你的想法来安排我的东西。”

他重新把书摆了一遍,每本书的位置都很精确,像是经过精心安排的。

从那天开始,我再也不敢随便碰他的东西了。

第十一天,我做了红烧肉,但火候掌握得不太好,肉有点老。

“这肉是不是炖得时间长了?”他夹了一块尝了尝,皱着眉头。

“可能是火大了一点。”我有些不好意思。

“做菜得用心,火候不对肉就老了,口感会很差。”他放下筷子,开始详细讲解红烧肉的做法,“先用小火慢炖四十分钟,让肉质软糯,然后大火收汁五分钟,这样肉色才会红亮,口感才会香嫩...”

他足足说了二十多分钟,从选肉到调料,从火候到时间,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我静静听着,心里却想:不就是一道菜吗,用得着这么较真?

“你明白了吗?”他问。

“明白了。”

“做事要有标准,马马虎虎的态度要不得。既然你负责做饭,就要做到最好。”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李建军当然不是坏人,他给我钱,对我也不错。

但为什么我越来越觉得有些压抑?

第十二天,我小心翼翼地按照他教的方法重新做了红烧肉。这次火候掌握得很好,肉质软嫩,颜色红亮。

“这次做得不错。”他满意地点头,“看,用心做和随便做,效果就是不一样。”

我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看来只要按他的要求做,就不会有问题。

05、

第十三天,一切都变了。

那天晚上,李建军拿出一个精致的文件夹,里面是他亲手制作的表格。

“素华,我花了一晚上时间,给咱们制定了一个生活计划。你看看有什么意见。”他说得很轻松,仿佛这是件很正常的事。

我接过文件夹,打开一看,心都凉了。

A4的纸,整整三页,密密麻麻全是各种规定。

从时间安排到分工计划,从生活标准到行为规范,事无巨细,应有尽有。

第一页是时间安排表:

“6:30 起床洗漱 7:00-7:30 准备早餐 7:30-8:00 用餐时间

8:00 送素华上班……”

第二页是分工计划:

“素华负责:一日三餐制作、衣物清洗熨烫、室内清洁打扫、生活用品整理……”

第三页是行为规范:

“室内保持安静,电视音量不超过15,说话音量适中,避免大声喧哗,接听电话时间不超过10分钟 ……”

我看着这些条条框框,感觉不是在看生活安排,而是在看公司的管理制度。

“这个...是不是太详细了?”我小心翼翼地说。

“详细一点好,这样咱们都知道该做什么,生活会更有规律。”他笑着说,“我昨天晚上熬夜到两点才写完的,你看看有什么要补充的地方。”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心里五味杂陈。

拒绝吧,怕他不高兴,毕竟他给我这么多钱。

同意吧,这简直就是把我当成雇员在管理。

“要不你先试着按这个来,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咱们再调整。”他的语气很温和,但内容让我感到压力。

“好...好吧。”我违心地答应了。

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彻底变了样。

每天6:30必须准时起床,一分钟都不能晚。

刚开始几天,我还能适应,但后来发现,这种严格的时间控制让我感到巨大的心理压力。

有一天早上,我因为肚子疼在厕所待了十分钟,结果7:45才把早餐端上桌。

“今天晚了十五分钟。”他看了看墙上的钟,语气有些不满。

“对不起,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身体不舒服可以理解,但也要尽量控制时间。咱们制定计划就是要遵守的,不能随意改变。”

我点点头,心里却很委屈。生病还不能多待一会儿厕所吗?

做饭更是让我压力山大。

他对每道菜都有具体要求:盐放多少克,糖放多少克,炒制时间几分钟,甚至连切菜的大小都有标准。

“土豆丝要切得均匀,这样炒出来才会受热一致。”

“青椒要去籽,一点都不能留,否则会有苦味。”

“炒菜的时候油温要控制好,太热了菜会焦,太凉了菜会油腻。”

每次做菜,我都感觉像在考试一样紧张。

最难受的是,我连正常接个电话都成了问题。

第十五天晚上,我的好朋友小美打电话过来。我们好久没联系了,一聊就是四十多分钟。

刚挂电话,李建军就走过来了。

“谁的电话?聊这么久?”

“我朋友小美,好久没联系了。”

“四十五分钟。”他看了看手表,“超出规定时间了。”

我愣了一下:“规定时间?”

“咱们不是约定过吗?接电话不超过十分钟。”他的语气很认真,“而且在客厅接电话声音太大,影响我生活。”

“可是我声音已经很小了啊。”

“你觉得小,但对我来说还是有些吵。”他的表情很严肃,“而且你朋友老是说一些烦心事,你听多了心情也会受影响。”

“她只是想找人聊聊天...”

“我知道你心善,但咱们现在是一家人,应该多关心家里的事,少管外面的闲事。”他拍拍我的肩膀,“以后接电话去房间里,时间也要控制好。”

这话让我特别不是滋味。

小美是我多年的好朋友,她遇到困难找我倾诉,这怎么就成了“闲事”?

“我知道了。”我违心地答应。

“这就对了。”他笑了笑,“我也是为你好,女人心思太重了容易显老。”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客厅接电话了。

每次朋友打电话过来,我都要回房间,而且时刻注意着时间,生怕超过十分钟。

06、

第十六天,我发现了一件让我毛骨悚然的事情。

中午我回家拿忘带的东西,发现房间里的布置有些不对劲。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但叠法和我早上离开时完全不同。

我的叠法比较随意,他的叠法很标准,方方正正的,就像宾馆里那样的豆腐块。

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位置也变了。我习惯把常用的放在外面,不常用的放在里面。但现在全部按照高矮顺序重新排列了。

连衣柜里的衣服都被重新整理过。按颜色分类,深色的在左边,浅色的在右边,排列得整整齐齐。

我站在房间里,感觉背后发凉。

他进我房间了!

晚上,他很自然地提到这件事:“你的房间收拾得不够整齐,我帮你重新整理了一下。”

“您进我房间了?”我努力控制着语气。

“对,就是帮你整理了一下。”他显得很无辜,“以后我会提前告诉你的。”

“麻烦您了。”我违心地说。

“不麻烦。其实房间整齐了,人的心情也会更好。我教你正确的整理方法吧。”

他真的花了一个小时教我整理房间。从叠被子到摆化妆品,从挂衣服到放鞋子,每个细节都有严格的标准。

被子要叠成标准的豆腐块,四个角都要是直角。

化妆品要按使用频率和高矮顺序摆放。

衣服要按颜色和季节分类悬挂。

连内衣都要按颜色深浅分类放在不同的抽屉里。

“记住了吗?”他问。

“记住了。”

“很好,明天我检查一下效果。”

检查!

这个词让我心里一阵发紧。

从第十七天开始,我感觉自己就像生活在放大镜下面。

他会检查我叠的被子是否符合标准,角度不够方正就要重新叠。

会检查我洗的碗筷是否足够干净,有一点水渍就要重新洗。

会检查冰箱里的食物是否按要求摆放,位置错了就要重新整理。

会检查我是否按时完成了各项家务,晚一分钟就要询问原因。

每天晚上,他都会像老师评判学生作业一样总结我的“表现”,指出哪些地方做得好,哪些地方需要改进。

“今天的菜味道不错,就是盐稍微多了一点点。”

“被子叠得比昨天有进步,但左边的角还不够标准。”

“地面拖得很干净,这个值得表扬。”

“衣服晾晒得很整齐,继续保持。”

我开始觉得自己不是在过日子,而是在接受军事化管理。

更可怕的是,他开始检查我的手机。

有一天晚上,我洗澡的时候把手机放在客厅充电。洗完澡出来,发现他正在看我的手机。

“您在看什么?”我吓了一跳。

“你手机响了,我想看看是不是有急事。”他很自然地说,“是你朋友小丽发的微信,问你最近怎么样。”

“那只是普通的问候...”

“我知道,但我觉得你最近跟朋友联系得太频繁了。”他把手机还给我,“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你应该把精力更多地放在家里。”

“和朋友保持联系很正常啊...”

“当然正常,但要有个度。你看你最近天天跟这个聊,跟那个聊,什么时候关心过我?”

这话让我很震惊。什么叫什么时候关心过他?我每天按照他的要求做饭、收拾家务,这还不算关心?

“我每天都在照顾您的生活啊...”

“那只是基本的,我说的是情感关心。”他的语气有些委屈,“我一个人这么多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你,当然希望你能多陪陪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把手机随便放在外面了。

07、

第十八天,李建军开始全面干涉我的人际关系。

我之前的同事小刘想来家里坐坐,我提前跟他说了。

“家里不太方便接待客人。”他直接拒绝了。

“为什么?小刘是我多年的同事,人很好的。”

“我比较喜欢清静,有外人来会不习惯。”他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而且咱们现在的生活很规律,不适合被陌生人打扰。”

“她不是陌生人,是我的朋友...”

“对你来说是朋友,对我来说就是陌生人。”他的态度很坚决,“再说了,家里来客人要准备这准备那的,太麻烦。”

“那我们去外面坐坐总可以吧?”

“你刚适应新的生活环境,应该多在家里休息,别总往外跑。而且外面人多嘴杂,容易传闲话。”

最后,我只能给小刘打电话推掉了约会。

小刘在电话里很困惑:“素华,你怎么了?声音听起来不太对。”

“没事,就是最近比较累。”我撒了谎。

第十九天,志刚发微信说周末想来看我。

“我儿子要来。”我告诉李建军。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儿子多大了?”

“二十六岁。”

“他不应该好好工作吗?这么大了还没买房子。而且我也喜欢清静。”他的暗示很明显。

我明白他的意思了:“他只是偶尔周末回来一趟,我会让他小声点。”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赶紧解释,“我是说年轻人的想法和咱们不太一样,可能会有代沟。而且他来了,咱们的生活规律就被打乱了。”

“他只是来看看我,不会住的。”

“当然可以来,我只是提醒你,要让他注意一些细节。比如说话声音小一点,别乱动家里的东西,还有不要在客厅待太久。不要在这里过夜,尽量当天就回去。”

我开始感到愤怒,但还是强忍着:“我会跟他说的。”

“我也是为了家庭和谐嘛。”他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

但那天晚上,他又找我谈话了。

“素华,我觉得你儿子最近来得有点频繁。”

“他一个月才来一次...”

“一个月一次确实不算多,但你想想,他每次来都要准备这准备那的,多麻烦。而且他一来,咱们的生活节奏就乱了。”

“那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让他别那么频繁地来?年轻人应该有自己的生活,老是往妈这儿跑也不好。”

这话让我彻底火了:“他是我儿子!”

“我知道他是你儿子,但你现在也要考虑我的感受啊。”他的语气有些委屈,“我一个人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了安稳的生活,不想被人打扰。”

“您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既然咱们决定搭伙过日子,就要以这个家为重。你儿子有他的生活,你也要有你的生活。”

那天晚上,我给志刚打电话,告诉他最近比较忙,让他过段时间再来。

“妈,您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很奇怪。”志刚在电话里很担心。

“没事,就是工作有点忙。”我又撒了一次谎。

“那个叔叔对您好吗?”

“挺好的。”我违心地说。

“那就行,我过几天再来看您。”

“嗯,过几天。”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想哭。

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推掉儿子的探望?为什么要向一个外人汇报我和家人的关系?

08、

彻底压垮我的是第二十天发生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