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西安
张世连
五、说二毛,二毛到
我服现役期间,有很长一段时间是在西藏和四川。每次从部队休假回老家河南,必经西安。况且西安是我出生地和童年生活过的地方,所以我对这座美丽的城市感情颇深。加之后来又有家居西安的退伍战友,所以我休假路过西安常常要在那里下火车玩玩。有时虽然决定不下车,但是当客车经西安车站停车那十来分钟时间,也都要深情的往窗外站台上看看。
就说那1972年吧!大约是9月间,我从成都休假回河南。当时和我一起休假且坐同一趟成都至北京直快客车回北京休假的,是我搞军训工作单位那个姓刘的女医生。当时都买的是硬席坐票(我是什么原因未买硬卧已记不清了)。我的坐位是面向车头在过道右侧面向车头靠窗户处,刘医生坐我对面也靠窗户。由于当时无节非假,不是旅行高峰,所以并不拥挤。车厢坐席满员,过道上极少有人站着。
和我挨着坐的是个约十七、八岁带着近视眼镜的瘦小伙子,他坐上车后就翻看一本《人民文学》刊物,很专注不说话。我和刘医生虽然是一个单位的,但聊天话题也不多,大家坐着很安静。和刘医生挨着坐的是母女俩,那小女孩约六、七岁,很活泼爱讲童话故事,我们都很喜欢她,顿时气氛活跃起来。每到一站她都絮叨站名,当列车快到号志口车站时,她问我前边是什么站,我告诉她前边是老鼠洞车站(因四川话无卷舌音,把志读若子,全站名很像耗子口)。她睁着大眼睛看着我,满是不相信的表情。她妈妈也笑了,尽量向她解释那号志口不是耗子口,叔叔在开玩笑。
这小女孩讲起童话故事滔滔不绝,讲着讲着不知怎么拐到《神秘岛》上的故事了,虽然她把有些情节讲的似懂非懂,但很好玩,引起了那个小伙子的注意。只见他合起《人民文学》在认真听小朋友讲故事,有时还纠正解释一下或补充一句,很好玩。我看过《神秘岛》,但听小孩子讲就更有意思。后来瘦小伙见我和刘医生都对《神秘岛》有兴趣,他也来精神了,又兴致勃勃地讲起同一个作者的另一部小说《海底两万里》。我们这两个坐椅间的小方格子里热闹起来。
一夜过后,第二天上午列车到达西安车站。停下来时,我一边从车窗向南边站台上看,一边向刘医生说:“这西安市河南人很多,我就是在西安生的。我有个战友老家也是河南的,名叫鲁二毛,才退伍不久……”一句话还未说完,刘医生笑了,可能是感到这名字不太像是大人名字。同时那小姑娘笑的很凶,还不停地学我说:“鲁二毛″、“鲁二毛″。我又接着说:“鲁二毛的父亲是铁路上老工人,二毛退伍后也在铁路上工作,现在是电力机车司机。他家就住在车站附近(边说我边用手往铁道北边指),在他家一天到晚都听到那火车的汽笛声、行车嗵嗵嗵声,他们都听惯了。若叫咱们住在那里,一开始肯定会睡不着觉,……”
我正说着,车缓缓开动了。我突然听到车窗外有人高声说话,声音很熟。我往外一看,嗨哟!正是鲁二毛从我车窗旁边往前匆匆的走,他走得比刚起步的客车快多了,只见他左手拿两个大饼,右手拿一个大饼一边吃一边和较远处一个人大声说话。我急呼:“二毛!二毛!”这瞬间二毛已走到车窗东边了。只见他猛回头一看,惊呼:“是副连长!你这是回老家?”他边说话边和客车同步行走着,我急说:“我是回老家休假,转回来时去看你啊!”他嗖!的一下把左手拿的那两个大饼扔到我茶几上,我急说:“不要!不要!”已来不及,他站住了,招手说:“一路平安!”我头伸到窗外向后边招手,只见他一边招手一边又往卖大饼摊儿走去……
刚才我描述的这么长,其实就是几秒钟的事。我重新坐下座位,就听刘医生惊讶地说:“怎么这么巧哇!说曹操,曹操到。”旁边那个瘦小伙子激动地说:“这是大变活人呀!说来就来啦!”那女孩的母亲也说:“正说他,他就到。像神仙一样,简直是从天而降。”我也十分惊愕说:“真是没想到,正说二毛,二毛就到。一秒都不差。若把这情节演到那电影里,人家还会说咱是假编的。这巧事恐怕十辈子也难遇到一回。”我拿起大饼说:“都尝尝!都尝尝这天上掉下来的大馅饼。”我把其中一个大饼掰两半拉,一半给小女孩,另一半给小伙子。另一个掰一半给刘医生,刘医生坚决不吃,我只好全吃了。又见那小女孩吃不完,她妈帮她把她剩下的吃了。我用手巾边擦手边说:“今天这事真奇妙!可能是上帝安排好的哟!”
却说火车已经开出西安车站很远了,我漫不经心地凝望着窗外远处景物,脑子沉浸在对这座古城的甜蜜回忆中。从二十年前的“茶壶盖”不小心打碎茶壶盖,回忆到十年前“茶壶盖”抓小偷。再回忆到一年前“茶壶盖”被找到,……
忽然听小女孩喊:“解放军叔叔!给我讲个故事吧!”
我急转头看着她那天真样子,说:“我讲不好,叫你这个年轻叔叔给你讲吧!他看书多。”这时旁边轨道上一列停着的货车的蒸汽机车汽笛连响两长声,
那带眼镜瘦小伙笑嘻嘻的说:“小朋友!我给你讲个茶壶盖的故事,你喜欢听吗?”小女孩转向他说:“好!我想听!”哟!我吓了一跳,眼睛直楞楞看着瘦小伙,心里突突直跳,他怎么知道我是“茶壶盖”呀!只见他用手指头向上扶了一下眼镜框向小女孩说:“两百多年前有个英国小男孩名叫瓦特……”听他一说我才明白了,原来他不是说我,是说瓦特发明蒸汽机的故事呀!只见他绘声绘色地说:“和你(指女孩)差不多大的瓦特,在他奶奶烧开水时,看见煤炉子上的铁茶壶里水开后热气直顶茶壶盖向上翻动,调皮的瓦特对这个别人见惯了从不过问的现象特有兴趣,要研究水开后怎么就有这么大力气,……”他像讲童话故事那样讲起后来瓦特发明了蒸汽机,世界进入了蒸汽时代。又讲过了几十年后,一个叫斯梯芬逊的英国小男孩从小就对他爸爸工作的煤矿上的蒸汽机有兴趣,多年后他用蒸汽机原理发明了蒸汽机车(就是火车头),世界开始有了火车,……”
最后我向小女孩补充说:“咱现在能坐火车要感谢瓦特和斯梯芬逊呀!”刘医生说:“现在客车大多数都是电力机车和内燃机车了,……”瘦小伙说:“那还是要感谢发明火车的人么!”大家都笑了。我心里说:这铁茶壶盖故事比我那陶瓷茶壶盖故事有意义多了。
结束语
那些年我休假经过西安,常常下车逗留一、两天去看望亲友、战友。看望鲁二毛、何志理最多,常给他们增添不少麻烦,每次都受到非常热情的款待。鲁二毛的女儿鲁钰、外甥张宁我都见过。后来何叔叔(何志理父亲)、何志理先后去四川出差,也都到我工作单位去过。那年月虽然国际上有帝修反捣乱,国内物资供应也不丰足,但军民之间、亲友街邻之间、乘车船旅客之间、部队干部战士之间、老朋友之间、陌生人之间都充满了团结友爱精神。所看到的都是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的事例。无论是车船上的旅客,还是街道上的行人。从他们的一言一行中,都能看到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军民那种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精神。给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年我干爸病重卧床,我去西安看他,俯身贴耳听着他那微弱声音问我:“现在部队在哪里?”我告诉他说:“部队在四川!”他听懂了,微声说:“挺好!挺好!”可见一个老革命军人终生都惦念部队,关心革命,心系祖国。
(全文完)
(注:本文插图均由作者提供)
作者简介:
张世连:1942年3月生于西安,1958年12月入伍。1961年9月考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炮兵侦察学校,1964年7月毕业分配至西藏军区炮兵独立308团指挥连历任气象站长、副连长。后调入四川省苍溪县武装部任参谋。1985年3月转业到洛阳市工作,2002年3月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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