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十九回有一个细节,影响了薛宝钗的一生,就是袭人拒绝其母亲的赎回之事。

事情起因是袭人年后回家,不想母亲竟然提出趁她年纪还不到贾家将丫头外放嫁人时,要找王夫人讨人情,将她赎回。说是“赎”实际就是“欺负”贾府仁善,想要不花钱白要回一个女儿。

原来袭人在家,听见他母兄要赎他回去,他就说:“至死也不回去的。”又说:“当日原是你们没饭吃,就剩我还值几两银子,若不叫你们卖,没有个看着老子娘饿死的理;如今幸而卖到这个地方,吃穿和主子一样,又不朝打暮骂。况如今爹虽没了,你们却又整理的家成业就,复了元气。若果然还艰难,把我赎出来,再多掏摸几个钱,也还罢了,其实又不难了,这会子又赎我做什么?权当我死了,再不必起赎我的念头!”因此哭闹了一阵。(引程甲本第十九回)

虽然说这件事发生在了袭人身上。但别忘了“袭为钗副”,她是薛宝钗非常重要的一个“影子”,曹雪芹将很多对薛宝钗的“不写之写”,都放在袭人身上代为交代。

而第十九回,“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看似是讲贾宝玉与花袭人、林黛玉的故事,以花袭人劝贾宝玉为正,以贾宝玉给林黛玉讲“小耗子偷香芋”故事为主,实际袭人之劝,正是薛宝钗“可叹停机德”之劝,“小耗子偷香芋”故事,亦是林家败亡,林黛玉与贾宝玉姻缘不成的重要伏笔。

而回到袭人严词拒绝其母赎回她的情节,分明就影射了薛宝钗日后嫁给贾宝玉的关键情节。

袭人拒绝母亲赎回,本是她已笃定要给贾宝玉作妾。说明日后薛姨妈对金玉良姻有反悔之意,是薛宝钗的坚持,才实现了金玉良姻。

书中对此其实也有伏笔,答案就在薛宝钗的身上。

纵观薛宝钗的性格、为人、名字,能够明确是借鉴了王宝钏这个民间故事形象。

王宝钏与薛平贵,讲的是王薛联姻;薛宝钗的父母亦是王薛联姻;宝钏与宝钗中的“钗钏”都属于女儿妆奁的代表,两人也都以“宝”为名。王宝钏小名宝儿,宝姑娘,薛宝钗亦称宝姑娘;而王宝钏嫁给薛平贵后,丈夫一去不归,她苦守寒窑十八载,也与薛宝钗嫁给贾宝玉后,贾宝玉一去不归,留下她苦守余生的经历相近;薛平贵心中有“公主”,贾宝玉心中有林黛玉,同样的王宝钏与薛宝钗的人生之悲……

如此雷同的设计,有理由相信曹雪芹就是借鉴了王宝钏设计了薛宝钗的形象。而王宝钏就是顶住家族反对,坚持嫁给了薛平贵。与袭人反对母亲赎出,坚决要留下给贾宝玉作妾,也如出一辙。

据此而论,就能知道在八十回后,根本不存在什么掉包计,而是薛姨妈眼见贾府衰败,不想再将女儿嫁给贾府,而薛宝钗却挺身而出,不顾母亲反对,坚决嫁给了贾宝玉,才最终成就了金玉良姻。只可惜,到头来却还是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些事虽“旁观者清”,但不身在局中就不可能理解身处其中的难处。薛宝钗或许有一万种人生可能的选择,但到头来却只有一条路可行。这也是事实。

不提薛家在贾府数年谋求金玉良姻所导致的名声儿尽毁,也不提薛家当初需求牺牲薛宝钗来为薛家谋求联姻靠山,难道薛宝钗与贾宝玉长久接触之下,不免少女怀春而生出情意,就能被忽视么?

“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尽管贾宝玉的情主要给了林黛玉,但其人其性,何尝不也是好良配。薛宝钗又如何能舍了贾宝玉,转而再去面对未知的人和未知的姻缘呢。

根据第五十八回杏子阴假凤泣虚凰的梨香院三官故事看,林黛玉与贾宝玉的姻缘失败,与薛宝钗并无直接关系。且从林黛玉的芙蓉花签,为昭君出塞故事,结合潇湘妃子的名号为娥皇女英同嫁舜帝的典故,可知薛宝钗嫁给贾宝玉,是以续弦之礼,是林黛玉被皇帝赐婚,与贾探春远嫁异国之后才发生的故事。这就与八十回后的续书“掉包计”全然无关了。

而《终身误》曲子,既然提到了“美中不足”“举案齐眉”的说法,就证明金玉婚后,曾一度和美,只可惜灾祸接踵而至,才造成了贾宝玉出家而去,薛宝钗成为“生妻”的事实。

薛宝钗的一生,前面为家族而牺牲,放弃尊严谋求金玉良姻,后面难得为自己而争,却落得鸡飞蛋打,才是真正的悲剧了。她的一生,比较林黛玉,何尝不是另一种的可怜。

红颜胜人多薄命,徒呼奈何!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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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