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李明远的人生,仿佛从记事起就浸泡在苦水里。

他出生在村子最东头,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便是他家的全部家当。

屋顶的茅草许久未曾添新,风起时呼呼作响,雨落时则在屋内摆开“水帘洞”,大盆小盆接个不停。

父亲李老实是个地道的庄稼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却也只能勉强糊口。

母亲更是体弱多病,常年汤药不断,家里的那点微薄收入,大半都填了药罐子。

记忆中,童年似乎没有太多色彩,只有无尽的饥饿和劳作。

别的孩子在田埂上追逐嬉戏时,小明远已经提着比自己还高的篮子去剜野菜,或者在山坡上捡拾柴火。

他过早地体会到了生活的艰辛,也过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沉默。

日子就在这般清苦中一天天捱过。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对这个家庭的磨砺还不够。

在李明远十岁那年,父亲在一次上山砍柴时,不慎失足摔下了山坡。

虽然被人发现及时抬了回来,但一条腿却断了,头也受了重创。

家里本就捉襟见肘,这一下更是雪上加霜。

母亲拖着病体,一边照顾丈夫,一边还要操持家务,身体迅速垮了下去。

父亲的伤,最终还是要了命。

在床上躺了小半年后,李老实撒手人寰。

那一年,李明远才十一岁。

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母亲悲恸欲绝,本就孱弱的身体更是日渐衰败。

她强撑着为丈夫办完了丧事,整个人也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

村里人都说,李家这下完了。

那些平日里还算走得近的亲戚,在李老实下葬后,也渐渐疏远了。

起初还会有人送来一些吃食,或者过来搭把手,但日子久了,谁家没有自己的难处?

李明远和母亲的日子,越发艰难。

母亲的病越来越重,咳嗽声日夜不绝,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李明远十二岁那年冬天,一个格外寒冷的夜晚,母亲把他叫到床前,枯瘦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小手,气若游丝地说:“明远……娘怕是不行了……以后……以后你要自己照顾自己……别……别怨我们……我们没本事……让你……让你跟着受苦……”她断断续续地说着,眼角淌下浑浊的泪水。

李明远跪在床边,泪水模糊了双眼,他拼命摇头,哽咽着说:“娘,您不会有事的,您会好起来的……”

然而,母亲最终还是走了。

那个冬天,李明远失去了他在这世上最后的温暖。

父母双亡,他成了孤儿。

亲戚们在丧事时露了露面,象征性地掉了几滴眼泪,便各自散去。

没有人提议收养他,也没有人愿意多管这个“拖油瓶”。

十三岁的李明远,独自守着那三间破败的土坯房,成了村里人眼中的“小可怜”,也是某些人眼中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他开始独自生活,挖野菜、捡柴火、偶尔帮人干点零活换取一点食物。

村里人看他可怜,有时也会接济一二,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他默默承受着生活的重压,眼神里却比同龄人多了一份不属于他年纪的坚毅和冷漠。

他知道,这个世界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02

李明远家的隔壁,住着一户姓王的人家,户主叫王老四,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平日里在村中就有些横行霸道。

王老四的老婆也是个泼辣货色,夫妻俩都不是什么善茬。

以前李明远父母在世时,王家虽然也时常占些小便宜,但总归还有所顾忌,不敢太过分。

如今李家只剩下李明远一个半大孩子,王老四的心思便活络起来。

他早就觊觎李家那块宅基地了。

李家房子虽然破,但位置还算不错,而且院子也大。

王老四寻思着,要是能把李家的地占过来一部分,自家院子就能宽敞不少,将来给儿子盖房也有地方。

起初,王老四还只是旁敲侧击,说李明远一个人住那么大院子浪费,不如让给他家一些。

李明远虽然年纪小,但经历的苦难让他早熟,自然明白王老四的企图,只是默默不语,并不搭理。

见李明远不为所动,王老四的耐心渐渐耗尽。

他开始变本加厉,今天把柴火堆过界一点,明天又把鸡鸭赶到李明远院子里吃食。

李明远势单力薄,只能忍气吞声,默默地把柴火搬回去,把鸡鸭赶出去。

他的沉默,在王老四看来,更是软弱可欺的证明。

终于,在一个初夏的午后,王老四自认为时机成熟,带着他那身强力壮的儿子,扛着锄头和石灰,大摇大摆地来到两家院墙的分界处。

他用锄头在地上划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线,那条线赫然向李明远家这边挪了足足有三米宽。

“小子,从今天起,这墙就得往这边挪三米!”王老四唾沫横飞地嚷道,“你一个人占那么大地儿也没用,我们家人多,匀给我们点怎么了?”

李明远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动静,提着柴刀走了出来。

他看着地上那条刺眼的白线,又看看王老四父子那副嚣张的嘴脸,胸中的怒火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这些年来,他受尽了白眼,尝遍了冷暖。

父母早亡,亲戚冷漠,如今连这唯一的容身之所也要被人侵占。

他已经一无所有,除了这三间破屋,还有父母留下的这片薄田。

若是连这点东西都守不住,他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王四叔,”李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异常平静,“这地是我家的,一寸都不能让。”

王老四没想到这平日里闷声不响的小子敢顶嘴,不由得怒从心起:“嘿,你个小兔崽子,还敢跟我横?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这墙我改定了!你能怎么着?”说着,便抡起锄头,作势要挖地基。

李明远十六岁的身躯,在王老四父子面前显得有些单薄。

但他那双眼睛,此刻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默默地举起了手中的柴刀,刀刃在阳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王四叔,你要是敢动我家一寸土,我这柴刀可不长眼。”李明远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我烂命一条,死了没什么可惜的,但谁要是想欺负我,我豁出这条命,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他站在那里,瘦弱的身体挺得笔直,像一株在暴风雨中顽强不屈的小树。

那眼神,那气势,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倒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子,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

王老四和他儿子都被李明远这副不要命的架势给镇住了。

他们欺负人欺负惯了,可从没见过哪个半大孩子敢跟他们拼命的。

尤其是李明远手中那把明晃晃的柴刀,和那双冰冷刺骨的眼神,让他们心里直发毛。

“你……你个小王八羔子,你敢!”王老四色厉内荏地吼道,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看我敢不敢。”李明远柴刀的刀尖微微下沉,对准了王老四,“我爹娘死了,亲戚也不管我,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今天你们要是敢动我家的墙,我就先砍了你们,再去我爹娘坟前磕头请罪!”

这话说得狠戾至极,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王老四和他儿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缩。

他们虽然横,但也怕死。

为了三米宽的宅基地,跟一个不要命的小疯子拼命,实在不值得。

“好……好你个李明远,你等着!”王老四最终还是怂了,撂下一句场面话,带着儿子悻悻地退了回去。

那条刺眼的白灰线,最终也没有变成新的墙基。

从此以后,王家虽然依旧怨毒地看着李明远,却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了。

李明远也因此在村里落了个“不好惹”的名声。

而他和王家的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了,两家人形同陌路,再无往来。

那把柴刀,成了李明远捍卫自己尊严和生存空间的武器。

他也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软弱只会招致更多的欺凌,唯有强硬,才能为自己争取到一线生机。

03

时光荏苒,李明远在孤独和艰难中,一点点长大。

他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中的坚毅却日益深刻。

他靠着给村里人打零工,开垦父母留下的一点薄田,勉强维持着生计。

那些曾经以为他会饿死或者被人欺负死的村民,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少年的韧性。

到了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李明远也到了该娶妻的年龄。

但他家徒四壁,穷得叮当响,平日里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模样,村里哪户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受苦?

媒婆也曾上门过几次,但一看到他家那三间破屋,便都摇头而去。

李明远对此倒也看得开,他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也会泛起一丝莫名的孤独。

转机出现在他二十二岁那年。

村西头的刘屠夫家有个女儿,名叫翠花。

翠花姑娘长得不算漂亮,但胜在勤快朴实,性子也温和。

只是刘家也穷,翠花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家里为了给哥哥们娶媳妇,已经欠了不少债。

翠花在家里,也常受嫂子们的气。

不知是谁牵的线,说起了李明远和翠花。

刘屠夫夫妇觉得李明远虽然穷,但人还算老实,也能吃苦,最重要的是,他家没那么多复杂的亲戚关系,女儿嫁过去不用受气。

而李明远这边,对翠花的勤劳和温顺也颇有好感。

两人见了几面,彼此印象都不错。

翠花不嫌弃李明远穷,李明远也觉得翠花是个能踏踏实实过日子的姑娘。

于是,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婚礼办得极为简陋,没有鞭炮,没有酒席,只是请了几个邻里吃了顿便饭,便算是礼成了。

翠花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旧红衣裳,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跟着李明远走进了那三间土坯房。

婚后的日子虽然清苦,但家里总算有了些生气。

翠花是个勤劳的女人,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破旧的屋子也被她收拾得干净整洁了许多。

李明远依旧话不多,但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不少。

他更加卖力地干活,希望能让翠花过上好一点的日子。

然而,靠着村里那几分薄田和偶尔的零工,日子依旧过得紧巴巴。

一年到头,夫妻俩也存不下几个钱。

翠花看着丈夫日渐消瘦的脸颊和手上磨出的厚茧,心中不忍。

有一天,翠花对李明远说:“明远,我听说村里有几个人去城里打工,说城里挣钱容易。要不……我们也去城里试试?”

李明远沉默了。

他对外面陌生的世界有些畏惧,但也知道,守在这穷乡僻壤,一辈子也难有出头之日。

他不想让翠花跟着自己受一辈子苦。

“城里……能挣到钱吗?”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柱子他爹去年去了,在工地上干活,年底带回来不少钱呢。他说城里到处都要人,只要肯卖力气,总能找到活干。”翠花说的是村里另一个外出打工的人。

李明远思忖良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好,等忙完这阵子农活,我们就去城里!”

翠花脸上露出了笑容,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秋收过后,李明远和翠花简单收拾了行囊,锁好了家门。

临走前,李明远特意去了一趟父母的坟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几个头,在心里默默祈求父母在天之灵保佑他们此行顺利。

看着那孤零零的土坟,李明远心中百感交集。

这里埋葬着他的亲人,也埋葬着他辛酸的童年。

如今,他要带着妻子,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搏一个未知的将来。

村口,那三间土坯房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越发孤寂。

随着他们远去的脚步,老屋渐渐荒废下来,院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野草也开始在院子里肆意生长。

它像一个被遗忘的老人,默默地在风雨中等待,等待着主人的归来,却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04

踏入繁华都市的那一刻,李明远和翠花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高耸入云的楼房,川流不息的车辆,以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他们这两个从偏僻山村出来的人眼花缭乱,也有些手足无措。

最初的日子是艰难的。

他们人生地不熟,身上带的钱也不多,只能在城中村租了一间狭小阴暗的棚屋。

李明远凭着一身力气,在老乡的介绍下,进了一个建筑工地当小工。

每天扛水泥、搬砖头,干的都是最苦最累的活。

翠花则在附近找了个餐馆洗碗的活计,虽然工钱不高,但也能补贴些家用。

夫妻俩都铆足了劲干活,希望能多挣些钱,早日改变贫穷的命运。

李明远在工地上,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只希望能多得些工头的赏识,多拿一点工钱。

翠花在餐馆里,也是手脚麻利,从不敢有丝毫懈怠。

日子虽然辛苦,但看着每月积攒下来的钱一点点多起来,两人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他们憧憬着,等攒够了钱,就在老家盖座新房子,再也不用住那漏雨的土坯房了。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他们进城的第二年春天,翠花突然病倒了。

起初只是有些咳嗽发烧,以为是寻常感冒,随便吃了点药。

可没想到病情越来越重,持续高烧不退,咳得也越来越厉害。

李明远慌了神,赶紧把翠花送到城里的大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说翠花得的是急性肺炎,需要立刻住院治疗。

住院费、医药费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他们辛辛苦苦攒下的大半积蓄,一下子就见了底。

李明远心急如焚,白天在工地拼命干活,晚上还要赶到医院照顾翠花。

那段时间,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神里布满了血丝。

好在翠花的病总算是治好了,但家底也掏空了。

看着丈夫憔悴的面容,翠花心里充满了愧疚,常常暗自垂泪。

李明远却反过来安慰她:“钱没了可以再挣,只要人没事就好。”

可厄运似乎并没有就此罢手。

翠花病好后不久,李明远在工地上干活时,脚手架上掉下来一根钢管,虽然没有直接砸中他,却也把他从不高的地方带了下来,崴伤了脚踝。

这一伤,又是一个多月不能干重活,不仅没有了收入,还得花钱买药。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夫妻俩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已经这么努力了,生活却还是如此艰难,灾祸仿佛总是不期而至。

屋漏偏逢连夜雨。

有一次,李明远刚领到工钱,揣在怀里准备给翠花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结果在回家的公交车上,竟然被小偷偷了个精光。

那可是他一个月的血汗钱啊!

他急得差点当场哭出来,回到家后,夫妻俩对着空瘪的钱包,抱头痛哭了一场。

就这样,他们在城里打拼了三年。

这三年里,他们起早tanhēi,省吃俭用,却似乎总是在和各种各样的“意外”作斗争。

挣来的钱,不是因为生病花掉,就是因为意外事故损失,或者莫名其妙地被人骗走。

有一次,一个自称是老乡的人,说有个利润丰厚的短工项目,哄骗李明远投了些钱进去,结果血本无归,那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年的时间,他们不仅没有攒下多少钱,反而因为各种灾祸,欠下了一些外债。

李明远常常在夜里辗转难眠,他想不通,自己到底是哪里做错了,为什么命运要如此捉弄他们。

他看着身边熟睡的翠花,看着她眼角因操劳而过早出现的细纹,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不甘。

他不甘心就此认输,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到村里,继续过那种一眼望到头的穷日子。

他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还在支撑着他,他总觉得,只要再坚持一下,总会有转机。

可这转机,究竟在何方?

05

在城里打工3年,经历了无数的糟心事和接连不断的灾祸,李明远心中的苦闷越积越深。

他依旧每天拼命干活,但眼中的光芒却黯淡了不少。

他开始变得有些迷信,觉得是不是自己命里犯了什么冲,才会如此不顺。

工地上有些年纪大的工友,闲聊时常会说起一些神神叨叨的事情,什么风水、命理、鬼神之说。

以前李明远对这些都是嗤之以鼻的,认为都是无稽之谈。

但如今,现实的残酷让他开始动摇,他宁愿相信,自己遭遇的一切,并非全然是运气不好那么简单。

有一天,一个相熟的工友神神秘秘地对他说:“明远啊,我看你最近印堂发黑,怕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我知道城南有位张大师,算卦特别准,能趋吉避凶。你要不去让他给看看?”

李明远起初有些犹豫,他一个大男人,去搞这些封建迷信,总觉得有些丢人。

但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已经倒霉到这个地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万一张大师真能指点迷津,让他转运呢?

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李明远向工友打听了张大师的地址,在一个周末,揣着身上仅有的一点钱,找到了那位“张大师”。

张大师的“道场”设在一个僻静的巷子里,门面不大,里面却烟雾缭绕,供奉着不知名的神像。

一个五十多岁,山羊胡,穿着对襟褂子的男人,正端坐在太师椅上,眯着眼睛打量着走进来的李明远。

他便是所谓的张大师。

李明远按照规矩上了香,报上了自己的生辰八字。

张大师掐指算了半天,又摇了摇龟壳铜钱,眉头渐渐锁紧。

“年轻人,”张大师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故作高深,“你这几年,怕是过得不顺当吧?事业不顺,财运不济,家中是非不断,小灾小祸更是接连发生,对也不对?”

李明远心中一惊,这张大师说的,竟与自己的遭遇分毫不差!

他连忙点头:“大师说得太准了!我这几年确实是倒霉透顶,做什么都不顺,挣的钱也都莫名其妙地流失了。请大师指点迷津,我到底是怎么了?”

张大师捋了捋山羊胡,沉吟片刻,道:“你这情况,并非简单的时运不济。我看你面相,本应有些福泽,不至于落到如此田地。问题,怕是出在你家祖坟上。”

“祖坟?”李明远愕然,“我家祖坟能有什么问题?”

“你父母的坟前,怕是被人种了‘脏东西’了!”张大师一字一句地说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这种东西,阴气极重,会扰乱风水,败坏家运。轻则让你家宅不宁,灾祸不断,重则……会导致子孙断绝,家破人亡啊!”

听到“子孙断绝,家破人亡”八个字,李明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这几年虽然灾祸不断,但从未想过会与父母的坟地扯上关系,更没想过后果会如此严重。

“大师,这……这是真的吗?”李明远声音都有些颤抖了,“我爹娘的坟,一直好好的啊,怎么会……”

“你多久没回去祭拜过了?”张大师问。

李明远算了算,自从三年前和翠花出来打工,他就再也没回过老家,更别提上坟了。

他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三年……整整三年没回去了。”

张大师摇了摇头:“三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依我看,你这情况已经很严重了。你若再不回去处理,恐怕你自身也会有性命之忧。到时候,莫说转运,连命都保不住了。”

李明远听得心惊肉跳,脸色煞白。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能力不够,运气不好,也不愿相信是父母的安息之地出了问题,更不愿相信会因此而绝后,甚至丧命。

“大师,那我该怎么办?求大师救我!”李明远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张大师扶起他:“你先别急。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必须立刻回你老家,去你父母坟前仔细查看。若真有那‘脏东西’,务必将其清除。记住,此事宜早不宜迟,越快越好!”

李明远不敢怠慢,千恩万谢地告别了张大师。

他此刻心乱如麻,也顾不上去工地请假了,直接回到棚屋,把事情原委和翠花一说。

翠花也是吓得不轻,连连催促他赶紧回家看看。

第二天一早,李明远揣着张大师给的一道符,登上了返回老家的长途汽车。

一路上,他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张大师的话,越想越觉得后怕。

经过一天的颠簸,傍晚时分,李明远终于回到了阔别三年的家乡。

村子还是老样子,只是更显破败。

他家的那三间土坯房,更是摇摇欲坠,院墙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齐腰深的荒草。

他顾不上收拾屋子,也顾不上和村里人打招呼,放下行李,便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村后的山坡奔去。

那里,是他父母长眠的地方。

夕阳西下,余晖将山坡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橘红色。

李明远气喘吁吁地跑到父母的坟前,只见两座孤零零的土坟,在荒草丛中显得格外凄凉。

坟头的土有些塌陷,墓碑也歪斜了。

他心中一阵酸楚,跪倒在坟前,重重地磕了几个头:“爹,娘,儿子不孝,这么久才回来看你们……”

话未说完,他猛地想起张大师的嘱咐,连忙起身,开始在坟前仔细寻找所谓的“脏东西”。

坟前的荒草长得比别处更加茂盛,几乎将小小的坟包都快淹没了。

李明远用手扒开浓密的草丛,一点点地仔细查看。

忽然他的余光注意到了旁边一团毛毛躁躁的东西,仔细一看后,顿时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变得铁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