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李家坳,一个嵌在苍翠群山褶皱里的小村庄,世世代代流传着许多古老的规矩。这些规矩,像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气生根一样,深深扎根在每个村民的心里,无论外界如何风云变幻,村里人始终恪守着。其中,最让人敬畏的一条,便是关于丧葬的——人死后,必得以一块洁净的白布覆盖全身,直至入殓。
村里年纪最大的王老道长,是这些规矩最坚定的守护者。他须发皆白,眼神却清亮得像山涧里的泉水,仿佛能看透生死,洞悉阴阳。每当村里有人离世,王老道长总是第一个赶到,手持拂尘,口诵经文,指导着丧家如何按照老祖宗传下的法子,送亡者安详地走完最后一程。
“这白布,可不是简简单单一块布。”王老道长不止一次地对围观的后辈们说,声音苍老而有力,“它是‘隔阴单’,隔的是阴阳两界,护的是生人魂魄。人刚走,魂魄尚在身旁徘徊,留恋尘世。这白布一盖,便如同一道屏障,既能让亡者安息,断了念想,也能防止他们的阴气冲撞了活人,尤其是自家的亲眷。若是不盖,亡魂识不清阴阳路,又见亲人悲伤,容易心生执念,不愿离去,久而久之,便会生出祸端。”
老道长的话,村民们向来是信服的。几十年来,李家坳从未有人敢在这件事上马虎。直到李家老三,李大壮的去世。
李大壮是个苦命人,年轻时在外打工伤了腿,落下残疾,一直未曾娶妻,与年迈的老母亲相依为命。他人老实本分,就是性子有些倔,加上身体不便,心里总憋着一股气。这年冬天特别冷,李大壮的老毛病犯了,加上一场风寒,竟没扛过去,撒手人寰。
李母哭得死去活来,李家大哥李大山和二哥李二河闻讯赶回,操办起了丧事。王老道长也准时到了,看着躺在堂屋木板床上的李大壮,叹了口气,吩咐李大山:“快去取一块干净的白棉布来,要长过人身,宽过人肩,盖上吧。时辰不等人,早盖早安生。”
李大山正要去,却被从城里赶回来的侄子李文斌拦住了。李文斌是李大山的儿子,大学毕业后留在了城里工作,穿着体面,思想也“新潮”。他皱着眉头说:“爸,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封建迷信?三叔都走了,盖块布有什么用?我看医院里人走了,都是推进太平间冷藏,也没见谁盖什么白布。”
李大山愣住了:“文斌,这可是老规矩,不能坏了。你王爷爷都说了……”
“王爷爷那是老思想了。”李文斌打断父亲的话,转向王老道长,语气还算客气,但意思却很坚定,“王爷爷,我们知道您是好意。但我们想让三叔走得体面些,干干净净地躺着,亲戚朋友来了也能再看他最后一眼。盖块白布,黑灯瞎火的,多吓人啊。再说,我们不信那些鬼神之说,只要心里念着三叔的好就行了。”
王老道长眉头紧锁,深深地看了李文斌一眼:“娃儿,这不是吓不吓人的问题,这是敬畏。生死之事,并非儿戏。阴阳有别,规矩不可废。听我一句劝,把白布盖上,对谁都好。”
李文斌却摇了摇头:“谢谢王爷爷,但我们真的不能接受。科学都发展到今天了,我们不能再抱着老一套不放了。爸,妈,你们说呢?”
李大山夫妇俩面面相觑,他们虽然也觉得老规矩不能丢,但儿子是大学生,见识广,说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而且,他们也确实想多看看可怜的三弟。李二河夫妇更是没主见,自然是听城里来的大侄子的。李母老眼昏花,悲伤过度,只是一个劲地哭,也说不出话来。
见家里人都犹豫了,李文斌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就这么定了,不盖!我们要用科学、文明的方式送三叔走。”
王老道长看着这一家人,长长地叹了口气,不再多言。他只是走到李大壮的遗体旁,默默地站了一会儿,眼神复杂地扫过李大壮那张因为痛苦而略显扭曲的脸,最后摇了摇头,背着手,迈着沉重的步子离开了李家大院。
看着老道长萧索的背影,李大山心里有些发毛,但他看了看自信满满的儿子,又看了看堂屋里安静躺着的弟弟,终究还是把那份不安压了下去。
他不知道,这个看似“文明”的决定,将会给李家带来怎样无法预料的灾祸。李家坳延续了百年的规矩,第一次被打破了,而那无形的阴阳界限,也因此出现了一道危险的裂痕。
02
王老道长离开后,李家便按照李文斌设想的“新式”方法布置起了灵堂。李大壮的遗体就那样直挺挺地躺在堂屋中央的木板床上,身上穿着一套半新的衣裳,脸上因为失了血色而显得格外苍白。亲戚邻里陆续前来吊唁,看到这般景象,不少人都面露异色,窃窃私语。
“怎么……怎么没盖‘隔阴单’啊?”
“听说是他们家城里回来的大学生不让盖,说那是迷信。”
“哎哟,这可使不得啊!老祖宗的规矩怎么能说坏就坏?”
“嘘……小声点,人家丧事期间,别乱说话。”
尽管议论纷纷,但当着李家人的面,大家也都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上柱香,鞠个躬,安慰几句便匆匆离去,眼神里都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
李文斌对这些议论嗤之以鼻,他觉得这些乡里乡亲就是思想落后,少见多怪。他甚至还觉得,这样开放式的灵堂,更能体现对逝者的尊重和思念。
夜幕降临,李家坳被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李家大院里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传来断断续续的哀乐和哭泣声。按照规矩,亲人需要守夜。李大山、李二河和李文斌三个人负责上半夜,李母和两位嫂子负责下半夜。
起初,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三个人围着火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李大壮生前的事情,气氛沉重而悲伤。然而,大约到了子时,也就是深夜十一点左右,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诡异。
堂屋里的灯光,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李文斌皱了皱眉:“这村里的电路就是不行,电压太不稳了。”
李大山却觉得心里有些发毛,他总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们。他搓了搓冰冷的双手,往火盆里加了些柴火,火光跳跃起来,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老长,张牙舞爪。
“呜……呜……”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像是风声,又像是有人在低低的啜泣。
“什么声音?”李二河吓了一跳,紧张地四处张望。
“大概是风刮过山坳的声音吧。”李文斌故作镇定地说,但他自己心里也打起了小鼓。这声音,似乎离得特别近,就在院子里。
李大山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门缝朝外望去。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邻居家微弱的灯光,寒风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并没有什么异常。他关上门,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猫头鹰叫。”
尽管如此,一股寒意还是不可抑制地从三人心底升起。堂屋里的温度似乎也下降了不少,火盆里的火烧得再旺,也驱不散那股子阴冷的感觉。
更让人不安的是,躺在木板床上的李大壮,他的脸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诡异。李文斌甚至有种错觉,他好像看到三叔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使劲眨了眨眼睛,再看过去,李大壮还是那副安详(或者说僵硬)的样子。
“看花眼了吧。”李文斌安慰自己,但他不敢再多看李大壮的脸,只是低着头,盯着跳动的火苗。
寂静中,一声清晰的“吱呀”声响起,像是木板被踩踏的声音。三人猛地抬起头,视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李大壮的遗体。
那声音,分明就是从那张木板床上传来的!
李大山和李二河脸色煞白,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李文斌也觉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他虽然嘴上说不信鬼神,但从小在村里长大,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未知的事物,内心深处还是存着一份敬畏和恐惧。
“谁……谁在那?”李大山颤抖着声音问道。
回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那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灯光。
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他们不敢靠近,只能远远地盯着那具遗体。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这时,一阵阴冷的风突然从门缝里钻了进来,卷起地上的纸钱,吹得哗哗作响,同时,也将那盏本就摇摇欲坠的电灯,彻底吹灭了。
堂屋里,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唯一的光源,只剩下火盆里那微弱的红光,映照着三张惊恐万分的脸。而在那黑暗的中央,李大壮的遗体,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李文斌后悔了。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后悔,没有听王老道长的话。那块看似普通的白布,或许真的不只是一块布。它隔开的,也许真的是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世界。而现在,他们亲手打破了这道屏障,将自己暴露在了未知的危险之中。
03
黑暗并没有持续太久。李文斌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一道刺眼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了堂屋。李大山也赶紧摸索着找到了备用的蜡烛和火柴,点燃了几根,昏黄的烛光虽然微弱,却也带来了一丝心理上的慰藉。
光亮重新降临,三人惊魂未定地再次看向李大壮的遗体。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样,李大壮静静地躺着,仿佛刚才那声“吱呀”和突然熄灭的灯只是他们的错觉。
“刚……刚才那声音……”李二河结结巴巴地问。
“可能是木板热胀冷缩吧,加上风吹的。”李文斌强作解释,但声音里明显带着颤抖。他用手机电筒仔细照了照遗体周围,地上除了纸钱,并没有任何异样。
“灯……灯怎么会灭?”李大山还是不放心。
“老旧电路,加上大风,短路了吧。”李文斌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刚才根本没刮那么大的风,足以把灯吹灭。
尽管心中充满恐惧,但三人谁也不敢再提“不盖白布”的事情,更不敢去把遗体怎么样。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相互靠得更近一些,围着火盆,眼巴巴地盼着天亮,盼着下半夜换班的人快点来。
难熬的时光终于过去,李母和两位嫂子来了。看到堂屋里点着蜡烛,李母疑惑地问:“怎么停电了?”
李文斌含糊地应付过去,催促着父亲和二叔去休息,自己却不敢离开。他怕万一再发生什么,女人们会吓坏。于是,后半夜,变成了李文斌陪着母亲和两位婶婶一起守夜。
或许是女人阳气弱,或许是之前的诡异事件只是一个开始,后半夜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奇怪的事情。只是那股阴冷的感觉始终萦绕不去,蜡烛的火苗也一直跳动得不太安稳,偶尔会拉长成诡异的形状。
天蒙蒙亮的时候,守夜的人们才松了一口气,各自回房去补觉。李文斌几乎一夜未眠,眼圈发黑,精神萎靡。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昨晚那声“吱呀”和突然降临的黑暗。他开始怀疑,自己坚持的“科学”是不是真的错了?
接下来的两天是停灵的日子,按照习俗,亲友们会继续前来吊唁,家里也会请来吹鼓手和道士做法事。王老道长没有再来,李家请的是镇上另一个道士班子。他们虽然也觉得不盖白布有些奇怪,但收了钱,也就按部就班地做法事,没有多说什么。
这两天里,怪事似乎少了些,但也并非完全没有。
比如,摆在灵前的供果,明明是新鲜的,却蔫得特别快,甚至有些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腐败气味。
再比如,家里的狗和猫,都显得异常焦躁不安。它们不敢靠近堂屋,总是躲在院子的角落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毛都炸了起来,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最让李家人心悸的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总有人会做噩梦。李母梦到李大壮浑身湿漉漉地站在她床前,喊她“冷”,让她给件衣服穿。李大山梦到自己走在一条漆黑的路上,怎么也走不到头,而李大壮就在他身后不远处跟着,不远不近。李文斌更是梦到自己被压住了,喘不过气来,睁开眼想看,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笼罩在自己身上。
这些噩梦让李家人白天精神恍惚,晚上又不敢入睡,个个都憔悴了不少。
李文斌把这一切都归结为过度悲伤和精神紧张。他安慰家人:“大家就是太累了,等三叔入土为安了,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但他自己心里却越来越没底。他开始偷偷观察那具遗体。他发现,李大壮的脸色似乎变得越来越青黑,而且,他的指甲,好像……好像变长了一点?
这个发现让李文斌毛骨悚然。他不敢告诉任何人,怕引起恐慌。他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那是尸体脱水导致的皮肤收缩,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是科学可以解释的。
然而,科学真的能解释所有的事情吗?尤其是在这个世代流传着无数禁忌和传说的古老村庄里。那块被他们拒绝的白布,它所承载的意义,或许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而无视它的代价,似乎也正在一点一点地显现出来。
04
出殡的日子终于到了。按照李家坳的规矩,要在太阳升起前将棺材抬上山安葬。李家人和帮忙的乡亲们天不亮就起了床,准备进行最后的仪式。
然而,当李大山和李二河准备将李大壮的遗体抬入棺材时,却发生了让他们魂飞魄散的一幕。
李大壮的身体,变得异常僵硬和沉重,仿佛有千斤重担压在上面。两个壮年汉子,再加上李文斌和另外两个帮忙的年轻人,五六个人一起使劲,竟然都无法将遗体抬起来分毫!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大山喘着粗气,脸上满是惊恐和汗水。
“三弟……三弟怎么这么沉?”李二河的声音都在发抖。
帮忙的乡亲们也都变了脸色,纷纷后退,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这是……这是‘诈尸’的前兆啊!”有人小声嘀咕。“我就说不盖白布会出事,这下……这下怕是走不了了!”
李文斌脸色铁青,他冲上前去,试图再次抬起李大壮的手臂,却发现那手臂僵硬得如同铁铸,根本无法撼动。他摸了摸李大壮的身体,冰冷刺骨,但更让他心惊的是,他感觉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在抵抗着他们,似乎李大壮的灵魂,真的被什么东西给“钉”在了这具身体里,不愿离开。
“不可能!这不科学!”李文斌喃喃自语,但他额头上的冷汗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现场一片混乱,哀乐停了,哭声也止了,所有人都被这诡异的景象惊呆了。李母更是吓得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大壮啊!我的儿啊!你是不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啊?你跟娘说啊!你别吓娘啊!”
眼看着吉时就要错过,李大山急得团团转,他猛地想起了王老道长。他一把抓住李文斌:“文斌!快!快去请王爷爷!只有他有办法了!快去啊!”
李文斌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科学”和“面子”了,他连滚带爬地跑出院子,朝着村东头王老道长的住所狂奔而去。
王老道长似乎早有料到,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打太极,而是穿着一身崭新的道袍,静静地坐在堂屋里喝茶。看到李文斌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他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说:“知道来了?”
“王爷爷!王爷爷救命啊!”李文斌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着哭腔说,“我错了!我们真的错了!求求您,去看看我三叔吧!他……他抬不动了!我们抬不动他!”
王老道长放下茶杯,站起身,叹了口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亡者为大,规矩为重。你们年轻人总以为自己懂得多,却不知天地之间,自有法度。白布隔阴阳,你们偏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如今阴气入体,亡魂受扰,生了执念,岂是那么容易送走的?”
“王爷爷,我知道错了!您骂我打我都行!求您发发慈悲,帮帮我们吧!再拖下去,我三叔就真的走不了了!”李文斌磕头如捣蒜。
王老道长看了看窗外渐渐泛白的天际,摇了摇头:“罢了,救人一命,也算是功德。但此事非同小可,后果难料,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说罢,他拿起桌上的桃木剑和一沓黄色的符纸,又从一个布包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八卦镜,跟着李文斌匆匆赶往李家大院。
当王老道长出现在李家大院门口时,原本慌乱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来,仿佛看到了主心骨。老道长面色凝重地走进堂屋,目光扫过那具僵硬的遗体,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让众人退开,然后在堂屋的四个角落各贴上了一道符纸。接着,他点燃三炷清香,插在灵前,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古老,仿佛来自遥远的时代。
随着他的念诵,堂屋里的阴冷之气似乎减弱了一些,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依然存在。王老道长围绕着李大壮的遗体走了一圈,时不时用八卦镜照一下,最后停在了李大壮的头顶位置。
他深吸一口气,对李大山说:“取一碗清水,再拿一块新的白布来。这次,不能再马虎了!”
李大山赶忙照办。王老道长接过清水,咬破指尖,滴了几滴血进去,然后用桃木剑蘸着血水,在李大壮的额头、胸口和四肢画上了几个奇怪的符号。
做完这一切,他拿起那块崭新的白布,猛地喝道:“李大壮!尘缘已尽,速归地府!阴阳有别,莫再留恋!天道昭昭,听我号令!盖!”
话音刚落,他将白布猛地往李大壮身上一盖。
就在白布接触到遗体的一刹那,异变陡生!
05
那块洁白的布匹,在接触到李大壮身体的瞬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吸附住,紧紧地贴在了遗体上。紧接着,原本平整的白布下面,竟然开始剧烈地蠕动起来!
“啊!”院子里响起一片惊呼,所有人都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胆小的甚至已经转身跑出了院子。
李家人更是吓得魂不附体,李母直接晕了过去,被旁人七手八脚地扶住。李文斌瞪大了眼睛,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他清楚地看到,那白布下面,似乎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正在挣扎,扭动,仿佛想要掀开那层束缚它的布匹!
“不好!怨气太重,执念已深,这‘隔阴单’竟有些压不住了!”王老道长脸色大变,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也未曾料到情况会如此棘手。
他急忙咬破舌尖,一口阳气最足的舌尖血喷在了桃木剑上,随即手持桃木剑,脚踏七星步,围绕着遗体急速旋转起来,口中大声念诵着更为复杂急促的咒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敕!”
随着他最后一声大喝,他将手中的桃木剑猛地插在了白布正中央,也就是李大壮心口的位置。
“滋啦”一声轻响,仿佛烙铁烫在了湿木头上,一股淡淡的黑气从白布下升腾起来,发出一阵刺鼻的焦糊味。
白布下的蠕动似乎停顿了一下,但仅仅是片刻,那挣扎变得更加猛烈了!那块白布被顶得高高鼓起,边缘处甚至隐隐有被撕裂的迹象。更可怕的是,一阵低沉而怨毒的嘶吼声,夹杂着模糊不清的呓语,从白布下传了出来,那声音不似人声,充满了痛苦和愤怒,听得人头皮发麻,心胆俱裂。
“他……他不想走!”王老道长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惊惧,“他不肯盖这白布,不仅仅是不舍亲人,更是因为……因为他记恨!他记恨你们不让他‘体面’!他觉得你们嫌弃他,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给他!这股怨气,引来了不干净的东西!”
“不干净的东西?”李文斌颤抖着问,“是……是什么?”
王老道长没有回答,他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了对抗那股力量上。他双手紧握桃木剑,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道袍已经被汗水浸湿。他能感觉到,桃木剑下传来一股巨大的反抗力,那股力量阴邪而强大,远超他的预料。
突然,堂屋里的烛火“噗”的一声,全部熄灭了!
紧接着,院子里所有还亮着的灯,无论是电灯还是手电筒,也都在同一时间熄灭!
整个李家大院,再次陷入了比夜晚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黑暗之中!只有天边透进来的微弱晨光,勾勒出人们惊恐的剪影。
黑暗中,那嘶吼声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凄厉。同时,一股浓郁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砰!”一声巨响,堂屋的大门猛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关上了,将所有人都锁在了这片黑暗与恐惧之中。
“不好!他要出来了!”王老道长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李文斌用尽全身力气,颤抖着手再次去摸手机,想要打开手电筒。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一只冰冷、僵硬得如同铁爪一般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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