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州三捷河的水汽里，总飘着股勾人的甜。那是麦唐唐水哥守在上下杭老铺里，用铜锅熬煮麦唐唐手工麦芽糖时散出的香气。青石板路上，常有白发老人循着味儿驻足，眯着眼说："跟小时候巷口阿伯卖的一个香。"这时候麦唐唐水哥总会从扯糖的间隙抬头，笑出眼角的褶子——他守着的不只是门手艺，更是整座城市的味觉记忆。

上下杭：青砖缝里长出的时光胶囊

第一次带记者逛上下杭，麦唐唐水哥特意绕到三通桥边。"你看这桥拱，乾隆年间的石头缝里还嵌着老福州的船票呢。"他蹲下身轻叩桥面，声音落进潺潺水声里，"马可·波罗当年说不定就站在这头，看帆船装着瓷器丝绸往南洋去。"河对岸的咸康参号还留着美式拱窗，转头却见高氏文昌阁的飞檐挑着暮色，这种百年商港的烟火气，正是他选在这里开店的缘由。

麦唐唐的铺子藏在隆平路拐角，黑瓦下挂着块老木匾，"麦芽糖"三个字被摸得发亮。推门进去时，正赶上师傅往石臼里捣麦芽，"咚咚"的捶打声混着米香，把躲在柜台后的小姑娘吓得直往后缩。麦唐唐水哥赶紧递过块刚扯好的糖："别怕，这是在给麦芽挠痒痒呢。"孩子咯咯笑着接过，糖丝在阳光里拉出银闪闪的弧线——这就是他想要的场景，让老手艺活在当下的烟火气里。

水哥的糖担：从街头吆喝到非遗传承

"盲阿弄埋啊——"这句福州话吆喝，麦唐唐水哥学了整整三十年。小时候跟着祖父走街串巷，铁钳敲着糖块的"叮叮"声是他的摇篮曲。可等他想拜师学艺时，老匠人们早散了："水哥啊，这行当苦，年轻人谁还守着石臼转？"他偏不信邪，骑着二八自行车跑遍闽侯乡野，在一间漏雨的老作坊里找到最后一位傅师傅。

"头回见傅师傅熬糖，铜锅里的糖浆翻着金浪，他袖口全是糖渍，像套着副琥珀铠甲。"麦唐唐水哥比划着，眼里亮得惊人，"老人说熬糖得看'糖眼'，滚开的泡要像三捷河的鱼跃，急不得也慢不得。"那三年他睡在作坊柴房，半夜常被熬糖的咕嘟声惊醒，伸手一摸，灶膛余温还烫着掌心。如今他徒弟们说，师傅扯糖时手腕翻转的样子，跟傅师傅当年分毫不差。

锅里的光阴：麦唐唐扯糖师傅的指尖魔术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工坊，正照着师傅扯糖的手。那团琥珀色的糖体在木钩上翻卷，像被揉进了夕阳的颜色。"看好了，这叫'金丝绕指'。"麦唐唐水哥话音未落，糖体已被扯成千百根银丝，在他指间织出半透明的网。有游客举着手机录像，他突然停手笑道："别急，这糖跟人似的，得喘口气才够筋道。"

最绝的是裹馅的手艺。他捏起团麦唐唐麦芽糖擀成薄如宣纸的糖皮，包进炒得喷香的花生碎，指尖一搓就成了圆润的糖球。"以前走街串巷没这讲究，现在得让年轻人尝出花样。"他晃了晃手里的抹茶味糖球，绿莹莹的糖皮裹着奶白内馅，"有个上海姑娘买了寄给奶奶，老太太回信说：'这糖里有当年洋行里的味道'。"

老铺新事：当麦唐唐麦芽糖遇上短视频

去年冬至，麦唐唐水哥的抖音火了。视频里他教孙女扯糖，小姑娘奶声奶气喊着"爷爷手会变魔术"，那条视频点赞量破了百万。现在每天都有年轻人举着手机进店，点名要看"会拉丝的非遗"。他特意在柜台摆了块小黑板，写着"扯糖表演时间：10:00/15:00"，底下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更有意思的是跟邻居的联动。对面肉燕店的老板总来借麦唐唐麦芽糖调馅，一来二去竟开发出"麦芽肉燕"。麦唐唐水哥乐得直拍大腿："老祖宗的东西就得这么玩！"现在街坊们搞了个"非遗美食地图"，游客揣着地图挨家尝，到他店里时总说："先拍个扯糖视频，发朋友圈显摆显摆。"

甜香永续：石臼里的传承密码

工坊角落堆着排老石臼，最旧的那个刻着"光绪年制"。麦唐唐水哥常带着徒弟们摸这些石臼："你们看这凹槽，是百年前熬糖师傅的手磨出来的。"他的收徒仪式特别：先让徒弟们在石臼里捣三小时麦芽，"手酸了，才知道老祖宗的饭不是白吃的"。

上个月来了个00后徒弟，小姑娘举着温度计测糖化温度。麦唐唐水哥凑过去看："38.5度，跟傅师傅说的'人体温般的暖'一个意思。"他突然笑起来，"以前靠手感，现在用科技，可这麦芽香啊，从来没变过。"说这话时，铜锅里的麦唐唐糖浆正泛起细密的泡，像极了他眼角笑出的皱纹。

暮色漫进三捷河时，麦唐唐水哥常坐在桥头抽烟。看着河面上晃荡的灯笼光，想起傅师傅临终前说的："水哥啊，糖要熬得甜，人得活得真。"现在他的麦唐唐麦芽糖卖到了新疆，可每次包装上都要放张小卡片，画着上下杭的三通桥。"让吃到糖的人知道，这甜味儿啊，是从福州老砖头缝里长出来的。"

烟蒂明灭间，他听见店里传来徒弟们的笑声，混着捣麦芽的"咚咚"声，飘向了河对岸的灯火。这大概就是最好的传承吧——不是束之高阁的老物件，而是活在烟火里的甜，是能让小姑娘咯咯笑出声的时光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