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穷志不短的报案者

1997年1月28日这天大早,家住山西省孟县的张书阔为了给久病的母亲治病,他翻山越岭、攀爬悬崖,过峭壁来到了地势最最险要的十八盘地段采药。刚下到半山腰,远远发现悬崖深处的一块石板上卷曲着一个人在那里睡觉。好奇心驱使他滑过去想看个究竟。刚到面前便惊呆了,原来这人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张书阔嘴里念叨着刚想离开,但转念一想,给母亲治病的药还没有采到,想要到城里去买药又没有钱,而面对一具尸体他又突然失去了采药的信心和勇气。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忽然,死者左手指上一颗硕大的金戒指发出了刺眼的光亮,他忍不住朝尸体仔细端详起来:这人上身穿着最时髦的中长款皮大衣,下身穿着高级毛料裤子,脚上穿高档棉皮鞋。

“这人根本不是采药的。"张书阔念叨着。

他暗自盘算了一下,仅金戒指和身上的皮大衣少说也值五、六千元,倘若把东西取下来,然后将尸体朝隐蔽的地方一藏,那真是神不知鬼不觉,自己一下子便发了,母亲也有钱治病了,何须冒着生命危险到这鬼地方采药呢?

他慢慢向尸体逼近。突然他发现死者脖颈上有一道被绳子勒过的索沟,立即意识到这是一起谋杀案,他头脑顿时清醒过来:“立即报案,为死难者申冤报仇。”

他攀岩而上,正巧遇到了当地一名护矿工人。他告诉对方:“老伯,我在山崖下发现一具尸体,看样子是被人勒死扔下去的。我家中有急事请你到附近的派出所报个案……”说完便离开了。说实在的,张书阔在这件事上表现得非常聪明,避免了和呼格吉勒图一样的命运。

护矿工人唯恐有诈,就沿着青年说的地方攀附过去,核实无误后立即向孟县公安局报了案。

侦查人员火速赶到现场,经过缜密侦查确认这是一起凶杀案件,尸体所在地系杀人后的抛尸现场。在现场和死者身上没有查到任何破案的线索,从死者的衣着情况分析死者应系外出经商的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或机关干部。根据死者身上的遗留物金戒指、双狮牌手表和高档皮大衣分析,这不像抢劫作案,倒很像仇杀或情杀。

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侦查人员制定了详细的侦查方案:一面排查犯罪嫌疑人,一面发协查通报,通过电视、广播报纸查找死者的真实身份。1.28凶杀案在孟县拉开了侦查序幕。

然而,经过将近一个半月的侦查,孟县警方没有任何收获。

二、被害前留下线索的司机

就在这时,远在一千公里以外的江苏省阜宁县,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1997年3月9日一大早阜宁县三灶乡护林员刘兆锦天蒙蒙亮路过309国道苏北灌溉总渠密林时发现了尸体。死者身穿高级毛料西服,左手戴日本进口西铁城手表,右手无名指戴金戒指一只。

老刘同样未被金钱所惑,及时拨通了110报警电话,阜宁县公安局侦查人员赶到现场后认真搜集证据,检验尸体,检查衣物,终于发现了一项重大秘密:死者西装口袋底层已被人为地撕破,透过裂缝在西装的下摆和衣角里边搜出了一块手帕和一只一次性打火机。抖开手帕,上边印有:“王子宾馆,地址:城区公所桥西首,电话0523-4611888”字样;打火机上印有:“百乐大门大酒店,地址:靖江市人民北路124弄1号,电话05234816970”字样。这显然是司机预感遇到了危险,特地为公安机关迅速破案留下的线案。

侦查人员立即驱车来到靖江市并和当地公安机关取得联系,将尸体和死者遗物录相通过电视台向全市播放,查找死者身份。

3月12日9时许,靖江市马桥乡白衣村2组35岁的妇女庄林女哭哭啼啼来到靖城派出所,报称其夫于3月8日下午开红色桑塔纳轿车载客外出,至今下落不明,侦查人员出示尸体照片和遗物,庄确认死者便是其丈夫徐立明。据庄反映:徐立明,38岁,高中文化,1996年刚买了一辆红色桑塔纳轿车,车牌号为苏KN2429,徐身上配有BP机、几百元现金和行车一切证照。

查明了死者的身份,侦查人员找到了3月8日在靖江市文化宫附近等客的几名出租车司机。经过调查了解,侦查人员很快弄清了嫌疑人的体貌特征:

嫌疑人男性,30出头年纪,1.70米个头,四方脸,下巴有一颗黑痣,讲普通话,身边有一只棕色密码箱。有了嫌疑人大体形象,下一步便是寻找罪犯下落了。阜宁县公安局向有关部门发了协查通报,通知所有车站、码头、收费站、加油站拦截挂牌为苏KN2429红色桑塔纳轿车。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向四面八方迅速拉开了,只等猎物的出现。

三、多长个心眼的举报人

公安机关侦查案件最怕的是流窜作案和单独作案。流窜作案,犯罪者居无定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难查找;单独作案,接触面小,证据难收集。中国地广人多,要在960万平方公里、十几亿人口中查找一名不知道姓名、住址的犯罪嫌疑人岂非大海捞针?一时间阜宁县公安局的侦查工作也陷入了困境。

然而,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就在阜宁县侦查人员进退维谷时,1997年4月14日上午,靖江市海联轿车出租公司突然接到一名自称是杨虎虎的人从山西打来的电话,查询该公司是否有一辆红色桑塔纳轿车被窃?

公司负责人立即回答:“确有一辆红色桑塔纳轿车被抢劫,车主被杀,公安机关正在查找罪犯……”

对方告诉:我已掌握了重要证据,请速来人到山西汾阳市人民医院联系。“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侦查人员得到通知后连夜驱车直扑山西找到了杨虎虎。

杨虎虎系山西省地矿局工人,30岁。据杨虎虎反映:1997年春节前后,他经人介绍认识了在山西古交市开出租车的汪加平。一次乘坐了汪的红色桑塔纳轿车外出办事,岂知汪加平开车不慎,轿车翻进山沟,车辆基本报废。事后汪加平要我赔偿各种损失费24500元,本来翻车出事故与我无关,但考虑用他的车是朋友介绍,同时汪加平价值10多万元的车报废,损失惨重,我不赔一点也真说不过去,于是东借西凑好容易凑齐23500元给了汪加平。还差1000元讲好等有钱再给。

半个月前我到古交市矿区有事遇到汪加平,看到他又有一辆新的红色桑塔纳轿车,出自好奇,我便到他车上坐坐,这时他正在外边刷车,我用他车上的钥匙打开了他的工具箱,随便看看无意中看到了一张“江苏省靖江市海联轿车出租公司”字样的养路费单子,汪加平发现我看单子显得十分紧张,急问我干什么?我说看看你们江苏养路费收费标准。

事后我对他车子的来路产生了怀疑:他开出租赚不了几个钱,前一辆出租车刚报废,哪里来的10多万元又买一辆新的?同时看他那紧张样子更增加了我的怀疑。当今社会治安状况不好,偷车、抢车的事经常发生,公民要多长个心眼,对社会多尽点责任。于是我打电话到江苏先找到靖江海联轿车出租公司的电话号码,又先后两次给该公司挂电话,才把你们请来了。

获得了重要情况,案件侦破有了突发性进展,侦查人员兴奋异常,他们带着杨虎虎立即驱车赶到古交市,在当地公安机关的紧密配合下,嫌疑人汪加平被抓获,此时他住在自己的恋爱对象家中做着美梦。侦查人员不仅缴获被汪加平抢走的桑塔纳轿车,还在车内搜出了徐立明的车牌照和全部行车证件。

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从工具箱内搜到了一块豫C00737桑塔纳轿车牌照和一本署名为刘大水的汽车驾驶证、营运证、养路费收据等物。连夜突击审讯汪加平,在铁的事实和证据面前汪加平被迫交代了两起抢劫杀人案的全部犯罪事实和抛尸的详细经过。

阜宁县公安局的侦查人员一面和孟县公安机关联系,一面派人赴江苏武进市漕桥镇找到了受害人的妻子,查明了受害人的身份:受害人名叫曹建峰,住漕桥镇漕桥村10组,1996年4月以12万元人民币买回了在河南洛阳市商业部门工作的外甥刘大水的桑塔纳轿车一辆,由于未办过户手续,刘将自己所有行车证件都给了曹建峰。

弄清了全部情况,侦查人员又从古交某修理厂雷国民处找到了曹建峰的轿车。这两起被许多人认为毫无侦破可能的悬案在人民群众的帮助下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事后根据案犯汪加平的交代:1997年1月26日16时许,他流窜到江苏武进市漕桥镇搭乘了他以前曾经坐过的曹建峰的桑塔纳出租轿车,谎称到海安市曲塘镇联系业务。

出租车从苏南过江在苏北平原疾驰,当晚8时许快到曲塘镇时,汪加平以停车解小便为名,乘曹建峰不备,用拳猛击曹的太阳穴,将其击昏后,用事先准备好的塑料绳将曹建峰勒死。然后驾车行驶20多个小时来到河北省与山西省交界的十八盘地段,停车后从死者身上搜得现金300余元和中文BP机一只,再将尸体抛下悬崖。抛尸前他本想取下曹的高级皮大衣和金戒指等贵重物品,但他没有这样做。

他想留些值钱的东西在尸体上,万一尸体被发现,到这种穷山谷来的人必然是贫穷的人,穷人贪财,只要有人取了死者的财物,必然会转移或隐藏尸体,这样做能起到自己想办而办不到的特殊效果。即使遇到个不贪财的人报了案,根据死者身上的遗留物,侦查人员一定会把抢劫杀人当成仇杀或情杀,这样便转移了侦查人员的视线,增加了破案难度。

然而汪加平尽管狡猾,但他打错了算盘,发现尸体的张书阔人穷志不短,并没有被钱财迷住心窍,他和护矿工人和护林员及时报案,为案件的侦破提供了有利的条件。

四、铤而走险终害人害己

汪加平之所以迫切想要弄钱,是因为他欠了一大笔债,为了还债他铤而走险。在躲债期间认识了山西省古交市的几名汽车司机,在朋友的帮助下他成功地躲藏了下来。

之后,他便劫杀了曹建峰。由于山西省孟县公安机关一时未能找到破案的线索,汪加平以为他的作案手段高明,公安机关绝无破案的可能。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岂料乐极生悲,他开着曹建峰的轿车载客时途中出了事故翻了车,车辆基本报废,幸好没有伤人。他以20500元的价格将轿车卖给了古交市某汽车修理厂雷国民后便从山西再次窜回江苏,伺机作案。

1997年3月8日13时许,他来到江苏靖江市文化宫附近猎取目标,这里是靖江市出租轿车停靠站,他先和几名出租车司机海侃了一通:谎称自己是浙江人,要到江南做一笔大生意。当他发现一辆新的桑塔纳出租轿车开来时立即盯了上去,他以400元车费为诱饵让司机先向江边开了一段路,然后让司机掉转车头送他到苏北如皋市。

车到如皋市后由于路上车辆多,没有下手的机会,他又谎称到盐城有事。车到盐城仍然无法下手,他又说要到阜宁县城。夜21时许,轿车在盐城至阜宁的204国道上飞速行驶,突然汪加平发现车速缓慢下来,司机的手在自己的衣袋中掏了一阵,好像是在找香烟,但又没有拿出烟来,过了一会车停了。司机告诉汪加平:“我太疲劳,不能再送你………”

汪加平未等司机的话讲完,他将早就握在手中的一根汽车油门钢丝拉线套上了司机的脖子,司机未来得及作任何反抗便断了气。汪加平将车开至苏北灌溉总渠的一段密林中,将尸体搜查了一遍,没有发现死者身上留下任何值得怀疑的东西,抛尸后连夜去了山西古交市。几天后通过朋友在废旧汽车市场以200元现钱买到了一块报废卡车的晋2172号车牌换下了原桑塔车轿车的车牌,从此以干出租车载客为业,还谈了恋爱对象,在女方家中定居下来,居然还想着未来一定能过上幸福的日子!

事后,汪加平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