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谁让你们在这里摆摊的?影响市容罚款4万。”
张浩冷笑,把罚单“啪”地一声甩在西瓜皮上,像是在给狗贴牌。
“听好了,这片地归我队管——谁来都不好使。”
围观群众哗然,有人低声骂了一句:“这是欺负人啊……”
孙子周嘉宁气得直拍桌子:“你这是强买强卖!”
可那穿着洗旧中山装的老人,却忽然笑了。
他没有吵,也没喊冤,只是弯下身,动作慢得几乎不带一丝情绪。
从瓜筐最底部,他抽出一个鼓鼓的牛皮纸信封。
啪!
一沓厚厚的钞票,直接拍在张浩手里的记录本上,钞票边角把纸压出一道道折痕。
老人声音不大,却稳得像钉子钉进泥地:
“我认。”
那一瞬间,四万块钱,就像是切开的瓜皮,汁水四溢,却没人敢再吭声。
没人知道他是谁,也没人敢问——
第二天一早,城管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中年人冲进来,手里攥着几页打印资料,脸色阴沉。
他把文件狠狠拍在桌上,盯着张浩低吼:
“你疯了?!你知道你昨天罚的是谁吗?!”
张浩愣在原地,脸刷地一下白了,嘴张了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1.
“爷,咱明儿几点出发?”
黄昏时分,院里蝉叫个不停,周嘉宁一边撸着裤脚,一边坐在门槛边问。
老爷子没吭声,正蹲在小院角落,一只手扶着膝盖,一只手拿块毛巾,一圈圈擦着刚摘回来的西瓜。
那瓜皮翠得发亮,圆润饱满,籽小瓤红,是他自家种的“翠冠瓜”,今年头茬,最甜。
“爷?”孙子又叫了一声。
老爷子这才抬头,皱巴巴的脸上带着点被晒出的黑红,眼神还是那样沉着。
“你不是刚考完试嘛,歇几天,哪用得着你。”他说。
“我是真想帮你。”周嘉宁笑着说,“你这满地的瓜,一筐一筐扛,也不嫌累?”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擦:“不累,干惯了。”
周庆林今年六十五,种了一辈子瓜。
自家在西郊有四亩地,年轻时一边养鸡,一边试着种瓜,从最早的麒麟、京欣,一路种到现在这批翠冠——皮薄汁多、上沙快,是夏天市场的抢手货。
“种瓜是个细活。”他说,“苗不能歪,水不能猛,肥不能乱下,天一阴,病虫就跟上来了。”
“有一次下大雨,我半夜骑车去地头排水,一脚踩进泥塘,鞋都没拔出来,差点没爬出来。”他说着,笑了笑。
“那你为啥不请人?现在不是都能外包采摘了吗?”
“舍不得。”他说,“人家一刀下去,瓜摔地上,我得心疼好几天。”
他是那种典型的庄稼人,宁可自己多干一点,也不让瓜磕了碰了。
每年六七月份,是最忙的时候。清晨四五点摘瓜,中午拉瓜,下午贴纸分拣,第二天一早赶集摆摊。
他不抽烟不喝酒,唯一的爱好就是守着地里的瓜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
孙子从小就是吃这些瓜大的。
“爷,我都成年了,能帮你干活了,咱爷孙俩一块去卖,不丢人。”
“你别笑话我出门穿布鞋啊。”老周忽然笑了,“脚底下起茧,穿不惯皮的。”
“没事,我给你做个扫码牌子,你负责卖,我收钱。”
老人瞅了瞅他,没说什么,笑着站起身,拎起一筐瓜往屋里搬。
瓜压得他腰都微微弯了,但他走得稳,像踩在地里打了桩似的。
这就是周庆林,一个靠种瓜活着、靠自己种的甜瓜把孙子供上大学的庄稼人。
没人知道,接下来的几天,他和孙子去城里摆的那几筐瓜,将引发一场真正的大风暴。
2.
清晨四点多,天还泛着鱼肚白,西郊的村道上就传来一阵阵“哐哐”声。
老周蹲在三轮车后座,弓着背,一筐一筐地往车厢里搬西瓜。每一筐都是昨天下午刚从地里摘下来,老周亲手选过,个个饱满、花纹清晰、底部泛黄。
孙子周嘉宁顶着鸡窝头,打着哈欠拿了根竹竿当支撑架,跟在后头把蓝色塑料布一点点掀开,铺平,再盖上。
“路上别压坏了,到了得赶紧揭布,别焐热了。”老周一边系绳子,一边絮絮叨叨。
“知道啦。”嘉宁嘴里答应着,手里也没停,还往瓜堆边上垫了个废旧坐垫,防止坑洼路段晃着瓜。
“你说话这语气,像是搬兵器去赶集。”他打趣。
“比兵器还值钱。”老周拍拍一颗大西瓜,“这一亩瓜,是给你挣大学路费的。”
嘉宁眼神顿了顿,没接话,拉开副驾门坐上车,一边刷手机一边咬牙忍着打喷嚏——瓜地的土味和肥料味还沾在身上。
小三轮突突突地往市里开。
天色渐亮,路边陆续有人骑电瓶车、拖手推车朝城里赶。村尾那家开早餐铺的老刘刚点上灶,油烟一股脑地飘出,香味透着清晨的潮气。
他们去的是南城棚改区。
早些年这里是个城中村,后来拆迁,盖了几栋居民楼和公交枢纽。但因为附近小学、医院多,流动人群大,每天早上就有不少小摊聚过来,自发形成一个临时市集。
这块地方没人管,也没人贴条,算不上合法,但人气旺。
老周每年这个时候都来,一来是瓜熟了,二来是老街坊多,口碑好。他每年带的瓜卖得快,不掺水,不打针,不催熟,个个沉甸甸。
“爷,到地儿了。”嘉宁从副驾跳下,打了个哈欠,把椅背上的垫子顺手卷走。
他们在一处靠近公交站的地砖边停下,边上就是去年老周卖瓜的位置。
“这地方不能再往里挤了,再挤就是垃圾桶旁了。”孙子皱着眉看着泥水坑。
“就这吧。”老周摆摆手,“去年我就在这儿,老地方,吉利。”
说完,他开始卸瓜。
老周动作利索,哪怕年纪大了,搬一筐也不费力。他把西瓜一个个摆好,细心地用一层干稻草垫着,再摆上第二层。
最后,他拿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硬纸板,掏出签字笔,手腕颤了两下,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
十元一个。
“爷,现在都扫码了,别土了。”嘉宁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塑封好的二维码牌子,啪地一声插在瓜堆上头。
老周抬头一看,笑出了声:“你看看,你一来,我就高科技了。”
不到二十分钟,第一波顾客就围了上来。
“这瓜啥品种?”一个扎马尾的中年大姐问。
“翠冠,甜。”老周不紧不慢地答。
“甜?我家小区超市还十六呢。”大姐抿了口试吃的瓜瓤,眼睛一亮,“哎哟,我这牙口差都咬得动!”
“那肯定啊,这可是老爷子自己种的瓜。”嘉宁在一旁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很快,人越来越多。
一位环卫阿姨扫着地凑了过来:“去年我就买你家的,还记得我不?”
老周点点头:“记得。你牙齿断了一颗,还说吃这瓜不硌。”
“嘿你还记得!”阿姨一乐,顺手挑了俩最大的,“我今天早点来,就等你这摊。”
摊前慢慢排起小队。
一个头发花白的退休老头凑上来问:“瓜熟没?别刚摘下地就拿来卖。”
老周拍拍瓜底部:“敲听听。”
老头弯腰一敲,“咚咚”的闷响,点点头:“行,熟透了。”
他挑了四个,一口气扛走:“带去晨练那帮老哥们儿那显摆去。”
嘉宁一边收现金,一边扫码,还得腾出手来套袋子,满头汗。
老周来回搬瓜补货,手背上的老茧起了白印,汗水沿着脖子流进了衬衣领子,可他脸上的笑,始终没断过。
快七点了,巷口来了几位上早班的公交司机。
“哟,还是这老爷子,每年的瓜都老甜!”有人一边笑着一边招呼。
“比我小舅子家的冷库瓜强多了。”另一位司机边说边挑了两个,“咱早饭还没吃呢,车上切了就啃。”
老周递过一把刀:“小心点,这刀快着呢,昨儿刚磨过。”
司机接过来,笑嘻嘻地说:“嘿,老爷子连刀都比别人利!你这不是卖瓜的,是卖人情的。”
旁边另一个司机指着嘉宁,打趣道:“你孙子手机挺新,改天能不能整一个扫码切瓜二合一的APP?”
嘉宁憋笑:“行啊,我再配个机械臂,扫一下瓜自己切开,还给你加点盐!”
大家哈哈大笑,连带着围观的人也都笑出了声。
嘉宁趁人群散了点,偷偷看爷爷一眼,小声说:“爷,你要不说你这瓜是招财的,我都信了。”
老周“嘿嘿”笑着,嘴里含着口凉茶,没咽下去,怕错过了下一个顾客的问价。
他眯着眼,看着那一筐筐瓜慢慢减少,像是看着自己一季的辛劳化成一张张红色百元大钞,那不是钱,是日头底下、泥水地里换来的底气。
那是属于种地人的尊严。
3.
就在瓜摊前排队的人越来越多,嘉宁都快来不及收钱时,隔壁摊位的大娘凑了过来,眼神左顾右盼,压低声音:
“老周,今年不比往年了——你小心点,换人了。”
老周正用布擦汗,没听懂:“换什么?”
“大队那边,说棚改这块归一个新来的城管管。他可不是咱们以前那个宋队,年轻,火爆,还是关系户,一句话能顶仨人的那种。”
她顿了顿,又凑近了些,声音更低:“听说后台硬得很,手段也狠,前天刚来了两天,连推了仨摊,有个老太太眼睛都摔断了,还被罚了三千。”
嘉宁听着,眉头一拧:“这不讲理吧?”
“讲理?”大娘“啧”了一声,“你就当这片是人家的地盘吧。”
说完,她提起一筐油菜,边摆边嘟囔:“反正我们年年挨罚,年年回来,他再凶,顶多赶一赶,你们小心点就是。”
嘉宁看向爷爷:“要不今天早点收摊?”
可老周却没说话。
他拿起那块写着“十元一个”的牌子,又对齐了摆放的角度,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说了句:“先卖完,不占地,不影响人。”
“你可别犯倔。”大娘摇摇头,转身走了。
嘉宁看了看周围,一股莫名的不安升了起来。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机上的收款记录,光这一早上,就已经扫进来三百多块了,几筐瓜眼看就剩下一筐半。
“爷,要不咱把没卖完的装回车里?咱站旁边不摆出来,也算不违规吧?”
“卖瓜就是卖瓜。”老周慢吞吞地回了一句,“做人要有头有尾,卖了一半就想退,哪像话?”
嘉宁一噎:“我是怕……”
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巷口传来。
“哒哒哒——哒!”
像是军靴踩在松动地砖上的声音,一下一下,急而重。
紧接着,一个穿深灰色制服的年轻男人迈步进了巷子,身后还跟着两名协管员,手里拎着一叠夹板,腰间别着对讲机。
刚走到瓜摊前,那人就停住了脚步,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哟,卖瓜的,挺热闹啊。”
他嘴里叼着牙签,一步一步踱进摊位,眼神在地上的瓜上扫了一圈,又停在那块插着二维码的塑料牌子上,像是看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事。
“谁让你们摆在这儿的?”他冷不丁开口,语气懒洋洋的,声音却不轻,周围好几个摊贩都听见了。
老周站起身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尘土,语气平静:“卖完就走,不碍事。”
那人“嗤”地一声笑,带着浓浓的不屑:“这里是你们家地?”
他目光往摊子上一扫,突然一脚踢翻了前排的一颗大瓜——“砰”地一声滚了出去,瓜皮当场裂了一道缝,汁水顺着地砖缓缓流出。
嘉宁脸色一变,快步上前:“你干什么?!”
那人反手就推了他一下,嘉宁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后头的瓜筐。
“闭嘴。”他低吼,眼神一冷,像是随时会动手,“现在瓜留下,罚款四万,自己掏。或者,我让人直接把你这三轮拖走。”
巷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几个刚买完瓜的顾客远远站着,低头不语。
卖豆腐的老王赶紧往后缩了缩,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悄悄收摊。
嘉宁震惊:“你、你凭什么?”
对方冷哼:“我凭我是这片执法负责人,你不服可以上报,也可以交钱不交瓜,反正罚款是照罚不误。”
嘉宁怒了:“这瓜才值几百块,你凭什么罚四万?”
“就凭我说的算。”那人走上前一步,语气透着压迫,“你要不配合,我现在可以叫拖车了——你这车也一并处理。”
说着,他挥了下手,示意后面协管上前。
嘉宁气得脸涨红,正要说什么,老周却把他一把拽住。
“我交。”他平静地说。
嘉宁一愣:“爷你疯了?”
“我说——我交。”
老人站直身子,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钱包,又从后备箱的一个破铁盒里摸出一叠捆好的钞票。
他边数边说:“我这瓜,是我一铲一锄刨出来的。不是偷的,不是抢的。你要罚,就按你那规矩来吧。”
说着,他把整整四万元放在那人的登记板上。
年轻城管眼神闪了一下,有点惊讶,但很快又冷笑:“有钱好啊。”
“瓜,也留下。”他说。
“拿去。”老周淡淡道。
那一刻,全巷子的人都看傻了。
他像是根本不在意被罚钱,也不怕对方刁难。
只是把手擦了擦,坐回了自己的小马扎上,仿佛只是在歇口气。
4.
当天下午一点,天开始闷热,西边的云压得低,棚改地段已经大多数摊贩都散了。
而在街道办二楼的小会议室里,几个城管坐在空调下,一边撸着瓜,一边吹着牛。
“真甜啊,张队,你这次算是把好货收回来了。”
“可不是么,这瓜,水头足,甜度高,比水果店卖的二十块一个的还好吃。”
“人也有意思,那老头儿眼睛都不带眨的地交了四万,。”
“嘿,张队,这人是不是有点来头啊?你不觉得他太淡定了?”
被称作张队的那个年轻城管正往嘴里塞着瓜,啃得满手汁,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笑骂道:
“来什么头?一老瓜农,种地的穷光蛋,认命呗。你要是兜里突然多了四万,淡定不了,但人家本来就有,怕你个锤子。”
他说着,一抖瓜皮:“你们啊,别老疑神疑鬼的,咱是依法执法,有规矩撑腰。”
“可你不觉得——他那眼神……不像是普通人?”
“切。”张队撇撇嘴,站起身,顺手把外套搭在肩上,“别瞎琢磨了,一老瓜农而已,能有多大背景?你们慢慢吃,我先撤了,泡个澡解解乏。”
说完,他拍了拍腰间的皮带,走到门口。
可推门那一瞬,他脚步却顿了顿,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办公室里传来众人嬉笑打趣的声音,他却没再转身,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快步离开了。
走廊空荡荡的,张队走着走着,不自觉摸了摸手机,又收回手,表情比刚才沉了些。
刚才那老头拿钱时的动作太利索,甚至不带愤怒、质问、讨价还价,就像是……一种很熟悉规则的态度。
不是那种被欺负惯了的顺从,也不是无助,是一种——“我早知道你要这样”的那种看透。
张队皱了皱眉,走进值班室,随手在系统里点开了一份资料。
他咬着牙笑了一下:“看个身份证,查查户籍,图个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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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瓜摊早已收拾干净。
嘉宁背着空筐,沿着棚改边的巷子往公交站走,闷闷不乐地说:“爷,今天的事……你就不气?”
老周“哼”了一声,没回答。
“他拿了你的瓜,还罚你钱,那语气,跟土匪一样。”
“……我们是来卖瓜,不是来打架的。”老周淡淡说。
嘉宁回头看了爷爷一眼,突然顿住脚步:“爷,你以前……到底干啥的?”
“种地啊。”老周笑了一下,“还有什么干啥的。”
“可你交钱那样子,真的不一样啊。”
“要是让我孙子为了我和人吵,我这瓜就白种了。”
嘉宁低头沉默了几秒,像是终于明白了点什么,又像是不甘心。
而就在这时——
市城管执法系统值班室,墙上的钟刚过下午两点,灯光冷白,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湿闷。
张队坐在电脑前,手指“哒”地敲下Enter,打开内部资料查询系统。
“查个卖瓜的,还整这么神秘。”他一边嘀咕,一边拉过椅子坐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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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滴”的一声跳出页面,顶端照片首先显示——
是他早上刚见过的那张脸,黑黢黢、皱纹深、表情木讷。
他盯了几秒,没太放在心上。
下方资料一栏栏浮现:
姓名:周庆林
性别:男
年龄:67岁
籍贯:本市城南原四区
身份:普通农业户口
职业:个体农户(登记)
身份备注:无
张队眼角微挑,轻轻“嗤”了一声:“就这?”
他身体往椅背一靠,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原来真就是个种瓜的。”
他手指轻松地握着鼠标,习惯性地继续往下滑动——
箭头滑向页面下方,光标停在了页面未完全展开的一栏标题上,加载栏轻轻一闪,灰色区域慢慢变亮。
下一秒。
张队的笑意瞬间凝住,瞳孔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猛地坐直,脸色“唰”地一下褪白,呼吸顿滞,手指也停在了鼠标滚轮上不敢再动一下。
他眼神死死盯着那一行字,瞳孔像是被电击了一下,猛地收缩,呼吸声也变得急促。
他试图说点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只发出一声干哑的咳。
光标,仍在屏幕上方轻轻闪烁。
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额头已经沁出细密汗珠,嘴唇微张,仿佛想说什么,却迟迟没发出声音。
几秒后,他终于喉头滚动,艰难地吐出一句:
“这……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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