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雪狼异族

牡丹花开,浓烈如焰,又或淡雅似烟。然笔下描摹,若浓艳稍过便易滑入俗滥,若淡薄稍欠则易堕入枯索。如何能令其浓艳而不俗,淡雅而有神?此为丹青者之难事,亦为深研之要义。

艳避俗,巧在制衡

牡丹之艳,首重色泽之调配。若唯知堆砌朱砂、胭脂,便如村妇涂脂,徒有火气而无生气。善画者深谙此理,必以冷色为衬,以花青或淡墨巧妙点染叶底、花萼,又或使花瓣边缘微微浸入幽淡的墨影之中——冷热相生,画面顿生呼吸之机。胭脂红中掺入些许花青,则得含蓄深沉的紫红,与单纯朱红相较,更为耐看,更显内蕴。

构图亦为避俗之关键。牡丹硕大,最忌充塞满纸,不留余地。所谓“留白如金”,浓艳之花旁,必留素纸或浅淡枝叶以作映衬。此等空白,非止于无物,实乃令浓艳之花得以“立”起,如美人立于明净之地,方显其真容华彩。至于金粉银箔,偶施于花蕊,可作点睛之笔;若滥用其上,则如暴富者遍身金饰,徒显浮夸。

淡雅求深,贵在气骨。

淡雅之作,绝非单薄寡淡之谓。墨分五色,浓淡干湿焦,层层渲染,笔意浸润,方得清润温厚之质感。墨色之牡丹,尤需水墨交融之精妙,浓墨为骨,淡墨为肉,清浅处若有水气氤氲,浓重处蕴蓄力量,如此花方有生命之厚度。

淡雅之作,更需线条之“骨力”。花枝勾勒,须有书法篆籀之笔意,遒劲而含蓄,如锥画沙;花瓣转折处,线条尤需凝练而富有弹性。即使设色淡雅,若枝干线条绵软无力,则花失所托,如美人无骨,精神尽失。淡雅之雅,乃风骨之雅,非虚弱之谓。

功夫深处在画外。

雅与俗之分野,根本不在颜色浓淡之表象,而在于笔端气息之清浊,在于画家胸襟涵养之深浅。若心为俗念所扰,纵使水墨淡雅,亦难免局促小气;若心怀清旷,纵施重彩,亦能磅礴而脱俗。恽南田曾言:“艳而不俗,淡而必雅”,此八字真诀,非徒技之精巧,实为心性之映照。

丹青之道,功夫常在画外。唯有眼观历代名作,心追自然真趣,涵养胸中清逸之气,笔下牡丹方能真正脱却尘俗之气——无论浓妆,抑或淡抹,皆能自得一段清华,卓然立于纸上。

雅俗本无关于丹青,而关乎丹青者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