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 林

这两周,城中讨论度最高的舞台剧应属《大状王》。

这也难怪,自去年6月17日“明年今日,击鼓开锣”的8字海报官宣到今年6月17日正式首演,上海人可是等足它一年时间,诚意满满。

诚意也是双向奔赴的,据制作方香港话剧团行政总监梁子麒说,为了来内地巡演,他们花掉了去年挣出来的票房,加上国家艺术基金以及其他几个单位的共同支持,才终于实现了《大状王》的内地巡演。因为成本巨大,上海文化广场剧院管理有限公司总经理费元洪在媒体见面会上直言,下次想在上海看《大状王》,不知何年何月。

《大状王》的成本很大一部分来自超长的装台时间,8天的装台、合成,耗时堪比音乐剧《剧院魅影》。主创们对此很有些可爱的地方,因为当时尚未经受内地观众的检验,所以不好意思用剧目质量自比,先拿装台时间媲美一下。

千呼万唤始出来的《大状王》没有愧对上海观众的这份喜爱,自6月17日首演以来,观众好评如潮,演出票已全部售罄。可以说《大状王》一出世,华语音乐剧终于有了自己的代表作,并且是扎根本土的原汁原味的中国故事。

过去看音乐剧,音乐或剧情,有一样突出已算是好剧。而《大状王》的好,好在故事,好在音乐,好在曲词,好在表演,好在舞台,好在节奏的起承转合......就算你看完不够喜欢它,也无法否认其结构的精巧。

《大状王》的题材是比较取巧的,词作者岑伟宗和编曲高世章10年前在上海看戏,其间在淮海中路的一家咖啡店聊天,两人聊着聊着,聊到想把《审死官》这个戏变成音乐剧。而这个想法本身,就已经考虑了商业元素,用岑伟宗的话说,《审死官》既有粤剧传统文化、高雅文化的底蕴,又有周星驰电影这个流行文化的影响力在,它天然就有一个观众基础。

一念起,万物生。回到香港后,岑伟宗很快就打电话给张飞帆请他写一稿提纲,加入主创团队,《大状王》的最初版剧本在几周后出炉。

历史上,清末广东有一位真实的状师名叫方唐镜,他经常以反派形象出现。尽管《大状王》的最初灵感来自《审死官》,但编剧没有局限于此,用全新的视角讲述了一个坏人变成好人,最后要去救多人的故事。

“状棍从来无天装,戾横折曲在公堂,千古难翻六月雪,还看一代大状王!”剧一开时,就是说书人的一首定场诗,紧接着就是酣畅淋漓的第一个案件。

作为舞台上难得一见的“公堂戏”,又是made in HK,《大状王》中的案件令人感到一股熟悉的周星驰味道,比如第一案中的“原告变被告”,第二案中的“糯米鸡验尸法”等,都可以从《九品芝麻官》里找到相似的剧情,第三案的结尾更是升华了剧情,拔高了立意,具体就不剧透了。

剧情精良的同时,《大状王》的词曲也是华语音乐剧中的细糠。岑伟宗有中文和哲学的功底,写的词不仅押韵(强迫症友好)且十分擅长加入哲思,文字一出画面感就来了,而且如同陈年美酿,越品越有滋味。比如鬼魂阿细的“咏叹调”《撒一场白米》:

匆匆一世
到底怎放低
解开那牵系
在心里几多问题 就如肉身有污迹未洗
回头什么高贵 什么羞愧 可会一同流逝
爱恨从来 是否相生 是否相抵 竟像谜
再问尘缘未了 却是难寻实体
骤眼告终 就当撒一场白米

人活一世,究竟何解?

又如方唐镜的心境转变之歌《道德经》:

转身瞬间
前面雨雾弥漫
觉醒再三 谁愿放低嗟叹
斗死斗生 要在时限
人在浪里翻 倍感上路难

放心放胆
无惧雨雾弥漫
见山过山 行动胜于嗟叹
斗死斗生 放下时限
人在浪里翻 纵使上路难
要选要拣 无惧要问斩

人在浪里翻,纵使上路难,无惧要问斩。颇有令人豁然开朗之感。

《大状王》的音乐更是可圈可点。高世章对中西乐器、南音、山歌、数白榄、粤剧、评剧、京剧等不同风格的音乐元素信手拈来,足足杂糅29种曲风,却毫无生硬割裂之感,在演员们夹叙夹议夹唱的表演中丝滑流淌,令人听完三月不知肉味。

值得一提的是,高世章也是香港和华人地区第一部广为人知的原创现代音乐剧《雪狼湖》的主要编曲人之一,如今又创作出《大状王》中的精品音乐,实在是做到了超越自我。

《大状王》能有如此口碑,和它的诞生过程不无关系。从剧本围读、工作坊、预演再到正式演出,《大状王》用了10年,其间不断打磨调整,改过20多个版本,才变成了今天的样子。甚至现在仍然在改。

比如在上海演出后,有一首《正义朋友》的结尾,唱到“人人都想变成宋世杰”+“的妻子”,有观众吐槽此处“的妻子”的“爹味”过重,6月25日的演出中,这句台词就被删去了,足见主创团队对观众意见的重视。

当剧本音乐和曲词都已经相当成熟时,演员的所占比重就不再那么大。当然,不论是原卡还是新卡,都贡献了相当出色的表演,并且彼此碰撞的火花并不相同,不同的卡司风味也是许多观众一看再看的原因。

《大状王》的叫好叫座,无疑也给内地的音乐剧创作者们上了一堂“大师课”,尤其是作为音乐剧之都的上海,期待下一部《大状王》能够在这里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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