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彭德怀元帅》中赣州战役场景

编著注:

1932年1月9日,王明操控下的临时中央发布《关于争取革命在一省与数省首先胜利的决议》,提出当前的任务为:为占领几个中心城市,在一省数省首先胜利而斗争,并指示中央红军(原一方面军)“首攻赣州”,继而夺取吉安和南昌等。毛主席极力反对这错误决定,不赞成打赣州。他主张中央红军应在支援第十九路军抗战口号下,集中兵力向敌人统治比较薄弱、党和群众基础比较好、地形条件比较有利的赣东北方向发展。毛主席认为,即使要打,也只能采取围城打援的战术。朱老总也是不赞成打赣州的。但在最后的表决中,毛主席和朱老总的意见没有被采纳。战役由彭德怀任总指挥。由于情报失误,在国军守城部队(敌第12师第34旅及赣南17个县的地主武装共8000余人)的抵抗和援军(敌第11、第14师约2万人)的反击下,红军攻城以失败告终。此役,红军苦战33天,攻城不克,反遭重大伤亡(红三军团伤亡达3000多人,红一师师长侯中英被俘遇害),并丧失扩大红军、巩固与发展苏区的宝贵时间。

马昆(1897-1980),回族,贵州省威宁县人。国民革命军黔西绥靖公署独立第4师师长,国民革命军陆军中将衔。

防守赣州的准备

1931年,蒋介石向江西红军发动第三次“围剿”失败后,不得不 暂取守势,巩固几个据点,待机反攻。当时,负责军事总指挥的是 南昌行营主任何应钦,他的军事部署是:赣西由陈诚负责,兵力有 五个师,两个独立旅,固守吉安;东路由朱绍良负责,兵力共十个 师,坚守抚州、南城、上饶一带。赣南由行营直接指挥,固守赣州。 这时我任金汉鼎的第十二师第三十四旅旅长,担任防守赣州的任 务。师长金汉鼎和全师大部分队伍已调离江西,留下的仅有三十 四旅的六十七、六十八两个团及一个独立连,共三千余人,驻防赣 州,归行营直接指挥。

1932年春,“一 ·二八”事件发生,十九路军在上海抗战,国民 党原有在江西部队又部分抽调浙江,兵力更弱,无法进攻。不久, 上海战事结束,蒋介石接着就部署第四次“围剿”,同时,红军已被 迫进行反“围剿”。赣州围城战役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的,成 为第四次“围剿”和反“围剿”中的一次重大战役。

在这次战役发生之前,蒋介石的南昌行营,因为准备第四次 “围剿”的部署尚未作好,叫我积极准备粮草、弹药,死守赣州。但 当时情况是怎样呢?赣南十七个县,有十六个县为红军占领,赣州形成了一个四面被包围的孤城,得不到行营的接济,只靠赣南十七 属逃往赣州聚集的地主武装所携带的武器、物资来充实军需。当 时,这批地主武装首领是龙南县的萧升犀,此人当过国民党军团 长,我就利用他将赣南十七属逃来的地主武装组成了赣南十七属 民团指挥部,由萧升犀充任指挥官。指挥部下分十七个大队(每个 县一个大队),每个大队有三个中队(各大、中队长的姓名已回忆不 起来了)。据当时统计,平均每个大队约有大小武器三百余件,十 七个大队约有五千一百余件,再加上驻守部队的兵力武器,接近一 万件,因而具有相当的兵力进行防御。

在红军攻城前的几个月,如何能突破红军的反“围剿”,保住赣 州,我在战略和战术上都进行了反复的考虑。最初认为,东门外的 天竹山、白云山都必须派兵固守。一是防止被红军占领,造成对赣 城的威胁;同时也因为电厂在东门外,如果失守,电厂就会失去作 用,使全城一片漆黑,给作战带来极大困难。但是,又考虑到赣州 地形虽然险要,而红军围攻赣州兵力相当强大,在兵力悬殊的情况 下,城外据点也无法固守。如果城外失守,城内措手不及,更会造 成红军长驱直入,有攻陷全城的危险。因此,只得考虑另一个对 策,就是缩短防线,固守内围,将城外的防御工事毁坏,撤兵进城, 建立火力据点,构筑工事,挖掘坑道,作好战斗的一切准备。

红军四次爆城进攻

红军攻城的主力部队豹有二万人左右,于1932年1月正式围 攻赣州。红军是从东南角的陆地进逼城外,两河地带均被红军隔 河包围,全城已被红军兵力封锁。兵临城下,形势十分紧张。红军 包围赣城后,没有随即攻打,而是以天竹、白云两山为支撑点,构筑工事,建立火力据点。同时,又从东南两门方向挖掘坑道,准备爆 炸城墙。

此时,赣州城在红军强大兵力的围攻和火力封锁下,战斗的序 幕瞬将揭开,生死存亡就在这一战斗。我当时心里感到压力很大, 从战斗的形势看来,被激械投降很有可能。红军进逼赣城后,展开 宣传工作,鼓舞红军士气,瓦解国民党部队兵心,为解放赣州掀起 了一个政治的攻势。当时到处写着“夺取赣州,活捉马昆”、“只杀 马昆,不杀守城官兵”等巨幅标语口号,更给我精神上很大压力。 但我因受反动思想支配,也不甘心失败,仍企图死守顽抗到底。随 后,我命令全军全力投入顽抗的激烈战斗。

红军作好一切准备后,解放赣州的决心很大,连续四次爆城进攻,战斗此起彼伏,异常紧张。

红军逼进城垣的一个星期,发动了第一次爆城进攻。这次爆 城的地点是东门月城的城门洞,只用了一个炸药包就将城门洞全 部炸垮,打开了一个缺口,造成红军进攻的有利条件。但在城洞两 翼的城墙上,由于我筑有堡垒,还可以固守。同时,在城内鼓楼上 还有火力据点,红军未能进攻城内;双方兵力伤亡都很大。

在第一次爆城后十天左右,红军又组织了第二次爆城。这次 爆城仍是一个火药包,爆城地点是月城城门左翼的城墙。这次爆 城,红军改变了策略。先组成了约二百人左右的突击队,预先埋伏 到城墙脚下。当时红军预料,城墙爆破后一定会往里倒,突击队就 可以趁机攻入。但是,城墙被爆后,城墙全部向外倒塌,红军突击 部队全部牺牲。过了半个钟头左右,红军才组织了兵力进攻,但由 于我的部队已有时间准备,红军这次爆城进攻未能成功。

又隔了一个星期左右,红军再组织第三次爆城,仍是一个火药包,爆破地点是月城的右翼。城墙被爆破后,红军立即组织进攻, 并携带了楼梯从爆破缺口冲入,有四、五十人爬过了大城,占据了 大城的城楼,对我威胁很大,出现了新的危急局面。后我固守大城 左右两翼的部队攻打城楼,但由于城楼有掩护设施,而无济于事。 此时,我正巡逻到此,发现士兵向后退却,我随即阻止。往后,我发 现城内原有楼梯上城楼,就马上派了七、八名勤务兵往城楼上爬, 并掷手榴弹,用机关枪扫射,结果,红军被迫退下城楼,掩蔽于城门 洞下。由于城墙上火力猛烈,迫得红军进退两难。为了解除红军 占领城楼的威胁,我采取了从城楼上用绳索吊下迫击炮弹,冲击城 门洞地上,产生猛烈的爆炸,威力很大,致使红军部分阵亡,其余红 军均被俘获。

红军连续三次爆城后,随即又组织了第四次爆城。在爆城前 的两天晚上,有红军两人在城墙下呼喊:“我们来投诚的!”“我们是 马旅长的旧部!”我守城部队的李自林营长,闻听此情,即打电话给 我,请示是否准其进来。我说:“先将武器吊上再吊人,可带来见 我。”随后,该营长即将两人带进。经再三盘问后,相信确为我的 旧部:一个姓马的是湖南芷江县人,原是上士;另一个姓唐的是贵 州沿河县人,原是排长。两人均是我北伐时独立旅第一团的旧部。 当南昌“八一”起义时,此团被红军微械俘虏,后跟朱德将军部队冁 转于井冈山、粤北等地。

这两人告诉我说:“在三天内,红军就会第四次爆城,东门的城 墙就将被全部炸毁,现三个炸药包已装好,只等孙连仲部起义的炮 兵部队赶来攻城。”当初,我不敢置信,认为是“反宣传”。后他们又 说:“你们在城内挖坑道,地势高,他们在外面的坑道听到挖坑道声 音。但他们在城外挖坑道,是从河边沙滩挖进,因为地势低,是沙土,恰又在你们坑道下面,你们是听不到声音的。”当时,我仔细一 想,觉得颇有道理,符合事实,才由疑转信。

我获得此情报后,时间有特殊的意义,每一分钟对于战斗都显 得无比重要。如何应付新的战斗局势,是我当时最费思考的问题。 我反复考虑以后,连夜火速进行新的顽抗部署,当即下令:弃守旧 城墙,构筑新城墙。我为了完成我死守赣州的任务,挽回危亡的战 局,死心为统治阶级和蒋介石效劳,不择手段,不顾百姓反对,不管 人民死活,将东门内的整条铁匠街的房屋全部折毁,并强命军民, 每户送一个沙包,构筑一条新的防御工事。当时赣州所有铺子的 棉布几乎被买光。有的因无钱买布或买不到布就用裤子扎沙包送 到阵地。当夜,第二道新的城墙就筑好,成为战斗的屏障。

果然,红军在第二天天亮时刻,进行了第四次爆城。这次爆城 是三个炸药包, 一个爆城楼, 一个爆城右面的碉堡, 一个爆城门左 翼的侧防。结果,全部城墙被炸毁。爆城后,红军就利用火药烟幕 弥漫之际连续向城内大举发动四次冲锋,但是由于我已有新的防 守工事,并在我部队强大火力阻击之下,红军伤亡很大,没有攻进 城内。但在红军爆城中,我部营长李自林没有执行命令,当红军爆 城的第一个火药包燃烧起来,药烟冲上云霄,没有爆炸,他以为其 余两个火药包都不会爆炸,就立即大声呼喊下令:“共产党倒霉了, 炸药包冲丢了,第五连前进!占领原守的城墙!”结果,当第五连部 队冲到城墙时,第二、三个炸药包就连续爆炸,泥土、石块四飞,李 部全连无一幸免。

红军围攻赣州已将近一个月,战斗处在相持阶段。此时,我接 到了罗炳辉将军的来信。信的主要内容是劝我献城起义,并说保 障我的生命财产。我认为罗投向红军不久,“威望”有限,不敢相信他能保住我的生命。我拒绝了他的劝告。

战斗虽然处于相持状态,但危急的局势并没有解除,突破围攻 的可能性仍然甚少,这种局面给我带来了不少忧虑,我精神上仍然 是空虚的,思想上是既傍徨而又紧张的。

罗卓英部队来援,突击解围

蒋介石在上海停战协定签字后,由于出现了赣州战役的危急 局面,蒋就下令陈诚派兵援赣。陈诚援赣的部队有十一、十四、五 十二三个师和两个独立旅,统归由十一师师长罗卓英指挥。该部 从吉安出发,经遂川到达赣州的对河,集结在赤主岭。由于沿江上 下游都被红军火力封锁,无法渡江。此时,红军更不失时机,攻城 更加猛烈。罗卓英部队无法支持,只好隔河相望,企图伺机渡江。 但由于陈诚部队已到,虽然暂时不能支援,但战局会发生变化,因 而使我有了后盾,壮大了我的胆,给我精神上带来了一些安慰,解 围还有一线希望。

在罗卓英部队来赣的一个星期后的一天晚上,陈诚给我拍来 电报。电报称:“罗指挥官、马旅长:查赣围已解,本军奉命东下抗 日,惟赣民有愿随军北往者,由兄妥为部署。”由于我对陈诚此电报 意图不明,心境异常焦急。当时在我脑子里有着这样一个疑问:赣 城战局仍然相当危急,为什么陈诚却说赣围已解?又要将部队调 走?接此电报后,我当即连夜冒着生命危险,由北门用绳索吊出城 外,偷渡临时浮桥,跑到赤主岭去会罗卓英。我首先问罗:“陈军长 来电说赣围已解,是不是你打去电报报告的呢?”罗答:“我并没有 打这样的电报,在我看来,赣围无法解,江也不能渡。陈军长也给 我拍来电报,也说赣围无法解,要我设法将守城部队接出,万一守城部队接不出来的话,一定要将马旅长营救出来。”我接着对罗说: “既然说赣围无法解,部队是接不出来的,而救我一人有什么用?” 随后我向罗卓英献策。我说:“当然解围是有困难的,但仍然是有 可能的。要解围不一定从上下游强渡,而从城内出击可能性还大 些。”当时罗不相信,他认为从城内出击,伤亡会大,不符合战术原 则。我又说:“红军工事虽然坚固,兵力虽多,但没有附防御物,如 铁称网、鹿砦等都没有。同时,红军攻城部队没有换过防,兵力疲 劳过度和伤亡较大,有被突破的可能。”随后我向罗卓英提出两点 要求:(一)从城内出击,可在东南门之问和西南门之问各挖一条坑 道, 一天一晚可以挖通。现只缺工兵,是否可派一个工兵营协助? (二)明天红军很可能又会爆城进攻,我的部队伤亡较大,浮桥夜间 可以偷渡,是否可以派两个团支持,并补充我部队的弹药。结果,罗卓英同意我的看法,并答应我的要求。他连夜派了一个工兵营 随我进城,并由黄维(十一师三十三旅旅长)率领两个团(一个团在 当晚入城,一个团在次晚入城)进城支援,归我指挥。第二天晚上, 罗卓英也亲自进城观察情况,对我的部署表示满意。

经过两天的紧张备战,兵力、弹药和坑道已作好了准备,我就 下令全军发动进攻,从两条坑道出击城外。东南门之间的坑道由 我部六十八团负责;西南门之间的坑道由罗卓英部的一个团负责。 由于红军疲劳过度,处于沉睡状态,同时又因前面是城墙,后面是 河,无法躲避,结果,红军固守在南门到西门的攻城部队一个师,从师长以下全部被俘(被俘的师长是侯忠英)。

红军为了挽回局势,曾从七里镇派兵过河援助,但又被我城墙 上火力所截断,无法进入阵地。同时,由于我守城部队火力很猛 烈,红军攻城部队伤亡较大。来援助的红军与我部激战了一天后,就往兴国撤退。就这样结束了赣州战役的战斗。

不久,我部队就奉命离赣调往津浦铁路,赣州的防务就交由罗 卓英部队接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