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苏州,临顿河旁住着个绸缎商,姓周名文轩。他生得斯文清秀,娶了同巷的柳氏为妻。柳氏生得明眸皓齿,是街坊有名的美人。周文轩常去松江收绸,家中便留柳氏独守,他有个拜把兄弟,叫赵虎,是个镖师,生得虎背熊腰,为人耿直。

这日,周文轩在酒楼宴请客户,喝得酩酊大醉。客户散去时,已是月上中天。赵虎恰好在隔壁喝酒,见他脚步踉跄,便上前搀扶:“文轩,我送你回家。”周文轩舌头打卷:“不用不用,家就在前头……”

赵虎却执意扶住他:“你醉成这样,我不送怎行?”两人沿临顿河走着,河风一吹,周文轩更觉头晕。路过自家后门时,他见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影,还传来男女嬉笑之声。他心里咯噔一下,酒意醒了大半。

赵虎也看见了,眉头一皱,附在他耳边说:“文轩,你看那窗影……你妻子怕是不守妇道。”周文轩血气上涌,正要冲进去,赵虎却拉住他:“且慢,此事需从长计议,莫要打草惊蛇。”

两人躲在河对岸的柳树下。约摸半盏茶功夫,见一个黑影从后门溜出来,身形瘦小,戴着毡帽。赵虎认得,那是城中的地痞李四。他握紧拳头:“果然是这小子!”周文轩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掐进了掌心。

赵虎说:“你先去我家歇着,我替你盯着。”周文轩点点头,跟着赵虎到了镖局。赵虎给他沏了杯浓茶,说:“这李四惯会偷鸡摸狗,我早想收拾他了。你且放心,明日我定让他原形毕露。”

次日清晨,周文轩回到家。柳氏正在梳妆,见他回来,笑脸相迎:“夫君昨夜在哪歇的?我等了一宿。”周文轩看着她姣好的面容,想起昨夜的窗影,心中一阵刺痛,却假装平静:“在赵虎那喝多了,睡着了。”

吃过早饭,赵虎来了,手里拎着个布包。他使个眼色,周文轩跟他到了院子。赵虎打开布包,里面竟是李四的毡帽和一件半旧的青布衫:“今早我在李四家门口守着,见他鬼鬼祟祟,便拿下了他。这是他昨晚穿的衣服。”

周文轩咬牙切齿:“我这就去报官!”赵虎却拦住他:“报官恐家丑外扬,不如我替你教训他一顿,让他写下休书,从此断绝往来。”周文轩想想也是,便点头同意。

午后,赵虎带着周文轩到了李四家。李四正在床上睡觉,见他们进来,吓得魂飞魄散。赵虎二话不说,拎起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李四跪地求饶,赵虎让他写下保证书,永不接近柳氏。

周文轩回到家,将保证书摔在柳氏面前。柳氏看了,脸色煞白,却不肯承认:“夫君,这是冤枉我啊!”周文轩见她还嘴硬,更是怒火中烧,将她锁在厢房,每日只送些粗茶淡饭。

几日后,周文轩去松江收绸。临走前,他叮嘱赵虎:“帮我看好家,莫让那贱人再惹事端。”赵虎拍着胸脯答应。周文轩走后,赵虎每日都来周家,说是照看,实则与柳氏在房中私会。

原来,这一切都是赵虎的诡计。他早就觊觎柳氏的美貌,又眼红周文轩的家产。那日他故意灌醉周文轩,又买通李四扮成奸夫,演了那出戏。待周文轩将柳氏锁起,他便趁机勾搭,柳氏被锁多日,又见赵虎殷勤,便顺水推舟。

周文轩在松江待了半月,收完绸正要回家,却在路上遇见个云游的老道士。老道士看了他一眼,说:“施主印堂发黑,家中恐有奸佞。”周文轩想起柳氏和赵虎,便将事情说了。

老道士捋须道:“施主可知,那李四是赵虎的远房表弟?那日你所见的黑影,身形与赵虎相似,为何偏是瘦小的李四?”周文轩恍然大悟,惊出一身冷汗。老道士又说:“今夜你悄悄回家,便知分晓。”

周文轩连夜赶回苏州,躲在自家墙外。三更时分,见赵虎翻墙而入,径直进了柳氏的厢房。周文轩怒火中烧,冲进去一看,两人正搂在一起。赵虎见事败露,抽出腰间佩刀:“周文轩,你找死!”

两人打了起来。赵虎是镖师,功夫了得,周文轩不是对手,被他一刀划伤了胳膊。就在这时,老道士突然出现,手持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赵虎见了道士,脸色大变,转身想逃,却被道士一剑刺中大腿。

赵虎倒地哀嚎,柳氏吓得瘫软在地。周文轩这才明白,老道士是路过的高人,见他面相不善,特来相助。他报了官,赵虎和柳氏被押入大牢。李四也被抓来,三人当堂招供,赵虎被判充军,柳氏被判浸猪笼。

周文轩回到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中百感交集。他变卖了家产,离开了苏州,从此云游四方。有人说他在杭州出家,也有人说他在扬州遇见了良人。临顿河的老人们说,这故事就像河面上的波纹,看似平静,底下却藏着人心的险恶。

如今再走在临顿河边,若逢月色朦胧,还能听见老人们讲起周文轩的故事。他们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那看似仗义的兄弟,说不定转眼就会在背后捅你一刀。就像那河中的倒影,看着真切,伸手一捞,却是一场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