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生家长到教育局门口放烟花:污染式庆祝背后的高考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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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生家长到教育局门口放烟花:污染式庆祝背后的高考伤痕。

这些家长确实蛮奇葩的,但我却没有办法像恨那些半夜炸街的机车党那样去恨他们,因为我从他们身上看到的更多的是一种酸。

6月24日,江苏启东市有网友在短视频平台发布视频称,高考出分后,有家长为了庆祝孩子考试成绩好,在当地教育局外一直燃放烟花,持续近一个小时。25日,启东市教育体育局工作人员表示,昨日的烟花并非教育局燃放,而是考生家长自发到教育局门口燃放的。教育局门口不允许燃放烟花,今天已安排安保人员巡视阻止。而记者发现,根据启东市政府发布的《关于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通告(启政规〔2022〕4号)》,启东市区禁放区、启隆镇等区域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禁止时间为全年所有时间。凡违反规定燃放烟花爆竹的 根据规定责令停止燃放,处100元以上500元以下的罚款;构成违反治安管理行为的,按相关规定进行处罚。

但不知道那几个放烟花的家长有没有被罚款呢?

看到这件事之后,我首先是吃惊,然后有一点气愤,最后是一丝丝的无奈、好笑和酸。

首先,吃惊当然是因为看到了奇葩嘛。

其次,这一丝丝的气愤是因为我联想到了那些扰民的广场舞大妈和我隔壁那个爱唱歌的大爷。

我隔壁有个大爷,特别的爱唱歌。请注意,这个爱唱歌指的是,从早上一睁眼唱到晚上八九点。我这种老小区根本就不隔音,这位大爷还给自己整了一套混响设备,而且他的选歌曲目还都是高难度,所以在我这个屋我经常就能听到他那劈叉的嗓子通过高音喇叭朝我喊:“我的老父亲,我最疼爱的人。”

大家都知道,我有焦虑症,神经极其敏感。我能理解老爷子对生活的热爱,但是你的热爱不能建立在对他人生活的摧毁之上吧!

而我发现在我们周围经常可以遇到这样的人:他们喜欢在公共场合用高音喇叭公放视频,在公共领域抽烟,在安静的场所大声喧哗,还有那些不知黑夜白天的广场舞音响、凌晨街头呼啸引擎的炸街机车党、还有不分时间场合的酒席锣鼓喧天……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事件,其实共享着同一套扭曲逻辑——我的需要,便是世界的律法。

这种"我喜故我在,我欢则天下必共欢"的霸道逻辑,其实是把他私人的快乐建立在了他人被迫忍耐的基础之上。

他们将私人事务、家庭利益摆在了社会公约数与他人安宁之上,仿佛在"我家有喜"这面大旗之下,所有规则皆可破例,一切公共空间皆可被征用。

那几个在教育局门口在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区域放烟花的家长们,好像在他们看来,孩子的分数仿佛是一张万能的通行证,可以畅通无阻地碾压法规、践踏他人安宁和公共安全。

但我实在是对他们恨不起来,因为这件事本质上其实是非常悲哀的。

这个在教育局门口的烟火表演,本质上是一些家长十几年教育焦虑的一种释放。

他们需要通过这种群体性的喧嚣来对抗他们在十几年教育供养过程中的孤独感。他们需要被看见、被议论、甚至被厌恶,唯独不能忍受被忽视。

因为他们需要用烟花冲向夜空的响声,向所有人呐喊:"看啊!我的孩子成功了!我成功了!我这十几年的罪没有白受啊!"

而他们选在教育局门口进行这种烟花表演,这其实是一种"胜利者的报复性释放"。家长在高考过程中积累的焦虑需要出口,而教育局作为高考制度的执行机构于是就成了家长这些情感的投射对象。

而在教育局门口放烟花,这其实也是一种极具隐喻意义的权力挑衅:选择在教育局而非自家院落进行庆祝,这说明教育局在家长心中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的。而这个制定规则、分配机会的空间,现在被胜利者家族的烟花给短暂"占领"了。而这其实是我们现如今教育的底层逻辑——成王败寇的一个畸形的注脚。

而这种表演的悲哀之处,除了家长十几年的焦虑和艰辛之外,更重要的是,在这些家长眼中,孩子的学业成就不是其个人成长的里程碑,而是家族社会地位提升的筹码。教育局门口燃放的那已经不是什么烟火了,而是家长们对子女教育成果的商品化展示。

我们当然不是说孩子和家长们不可以去庆祝去释放,而是我们在思考这荒诞的烟花表演背后是怎样一副令人心酸的教育图景。

这种疯狂索取公众视线的表演仪式,以狂欢姿态冲撞禁放令,将象征行政力量的单位作为庆贺场所,这样的“闹剧”早已远超喜形于色的范畴。它如同一幕行为艺术,无声却激烈地控诉着:高考对个体和家庭的烙印与束缚是何等沉重、何等无处安放!

周六日的补课班,如同一只嗜血的猛兽,吞噬着工薪阶层那点微薄的薪水。三年高中生活加上三年初中生活甚至五年小学,求学之路的那些隐和显性的投入,以及未来的不确定性让一家几口人心力交瘁。

高中三年的光阴,一些父母为了孩子的学习,不敢流露自己真实的情绪,孩子们也得谨小慎微地吞咽自己的压抑。当分数成为家庭的晴雨表时,亲情早被数字割裂成碎影。多少家庭在这座考核之山中濒临崩溃,多少孩子眼中星光黯淡,沦为分数的附庸?“一个标准,千军万马,亿兆金钱”成了当下教育最惨烈的写照。

所以,为什么我会说,面对这种烟花表演,我没有办法像恨半夜炸街的机车党那样去恨那些家长。因为,这可能是他们短暂的胜利者的骄傲,此时此刻,他们还可以对命运的枷锁进行一个短暂的控诉。可面对随之而来的孩子的大学、找工作、结婚彩礼、工作人际关系……他们可能都找不到一个像教育局这样的实体部门供他们去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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