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当山的晨雾漫过石阶时,周芷若正对着铜镜簪花。银簪尖挑着半朵白梅,映得鬓边肌肤如汉水初雪 —— 她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在甲板上初见张无忌,他躺在祖母怀里,面上青肿未消,却仍强撑着说 "汉水的月光,比冰火岛的星子暖"。那时她不懂,为何月光会成为一生的劫数。
元顺帝至正十七年的汉水,载着无数逃亡的舟船。十岁的周芷若蹲在船头洗帕子,忽见邻舟传来争执声:波斯商人正举着弯刀,向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妇逼问屠龙刀下落。血光溅起的刹那,她下意识扯下腰间帕子,裹住了那个被抛过来的男孩 —— 他额角的伤还在渗血,却死死攥着半块烧饼,像护着世上最珍贵的东西。
"我叫张无忌。" 男孩在她舱中醒来时,声音轻得像怕惊碎月光。周芷若看着他手腕上的牙印,想起他母亲殷素素临终前的话:"越是好看的女子,越会骗人。" 可她还是每日将鱼肉煨得烂熟,用帕子蘸温水为他擦脸,看他眼中的戒备渐渐化作涟漪。临别时,她把绣着汉水波纹的帕子塞给他:"若再来汉水,我带你去看莲花坞的月光。"
九年光阴,峨眉的积雪染白了簪头。周芷若随师父灭绝师太登上光明顶时,正是六月初六,明教坛前的圣火映红了云海。她握着倚天剑的手在发抖,却听见人群中有人低唤:"汉水的帕子,我一直收着。" 抬头见张无忌站在巨石旁,青衫上染着血迹,眼中却盛着比当年更暖的光。
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她奉命出剑时,剑尖在张无忌胸前停了三寸。灭绝师太的目光如冰锥刺骨,耳畔又响起师父在峨眉金顶的训诫:"男儿情长,不过是镜花水月,唯有倚天剑,才是峨眉的根基。" 她闭着眼将剑刺下,却觉掌心一暖 —— 张无忌竟用手握住了剑锋,鲜血顺着她的手腕流进袖口,像极了当年汉水畔他额角的血。
波斯明教的大船劈开海浪时,周芷若正在舱中修补张无忌的青衫。他肩头的伤口已结痂,却仍缠着她新绣的帕子,帕角上的 "无忌" 二字,是她趁他熟睡时偷偷绣的。忽闻甲板传来喧哗,金花婆婆的毒雾漫进舱室,她本能地扑过去替他挡住暗器,却见他眼中映着自己苍白的脸,比月光更凉。
灵蛇岛上的夜,潮水舔舐着沙滩。灭绝师太的遗命如重石压在她心头:"取倚天剑、屠龙刀,光大峨眉,不得与张无忌相认。" 她跪在礁石上,看着张无忌为赵敏画眉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 原来有些爱,还未说出口,便要被斩草除根。当她在喜宴上撕开新娘盖头,倚天剑寒光映着他震惊的眼,那些在汉水畔、光明顶上积累的温柔,终究抵不过峨眉掌门的金冠。
十年后重逢,屠狮大会的擂台上,周芷若已不是当年汉水畔的船家女。她穿着绣着金菊的华服,袖口暗藏的十香软筋散,让名门正派的高手纷纷倒地。张无忌望着她眉间的花钿,想起灵蛇岛上她为他描红时的认真,想起光明顶上她剑下留情的颤抖 —— 如今这双曾为他裹伤的手,正握着倚天剑,斩断所有关于月光的回忆。
"你可还记得,莲花坞的月光?" 他在后台轻声问。周芷若的指尖划过剑柄上的云纹,那些被师父用戒尺打出来的老茧,突然刺痛起来。她想告诉他,那日在峨眉金顶,灭绝师太的掌风袭来时,她本可避开,却甘愿受那致命一击,只为换得掌门之位,换得能与他并肩的资格。可话到嘴边,却成了冷笑:"张教主贵为明教至尊,怎会记得区区汉水的月光?"
最后一次相见,是在冰火岛的沉船边。周芷若望着他与赵敏远去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年在汉水,他说要带她去看北极星。海风卷起她的鬓发,露出耳后那点朱砂痣 —— 那是他曾用指尖轻轻点过的地方,说像落在雪地上的红梅。她摸出怀中的帕子,绣着的汉水波纹早已褪色,唯有 "无忌" 二字,仍用金线牢牢锁着。
史书说,峨眉派在周芷若手中兴盛一时,却再未见过她展颜一笑。有人在汉水畔见过她的船,舱中供着半块残破的帕子,帕角上的血痕,比月光更淡。而张无忌与赵敏的故事,终成江湖佳话,却少有人知,在某个雪夜,他曾对着峨眉方向,轻声说:"汉水的月光,其实一直藏在我心里。"
周芷若与张无忌的缘,是汉水的月与峨眉的雪,一个温柔如絮,一个清冷似刃。她的爱,被峨眉的戒律、师父的遗命、江湖的恩怨层层包裹,最终化作倚天剑上的霜,冻住了所有未说出口的情;他的柔,被明教的重担、群雄的期许、命运的作弄反复拉扯,终究成了屠龙刀下的血,染红了本该清白的江湖。当岁月的潮水退去,留下的唯有那半块浸着月光的帕子,在时光深处,轻轻叹息:原来最痛的情劫,不是相忘于江湖,而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却不得不举起倚天剑,斩落所有关于爱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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