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可算来了，以后就在这儿享清福！”
儿媳林薇笑着把新房钥匙塞到王秀兰手里。
可自从她住进18楼的新家，就成了免费保姆：
凌晨五点起床做早餐被嫌土气，买特价菜遭指责贪便宜，连抱孙子都被说身上有味。
这天吃晚饭时，听到孙子脱口而出的9个字，她连夜收拾行李走人。

01
王秀兰蹲在菜地里摘豆角时，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得慌。
一看屏幕是儿媳林薇，她赶紧擦了擦手接起来，心里还琢磨着：这孩子咋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林薇的声音甜得像抹了蜜的说：
“妈，我跟浩子商量了，您一个人在老家太孤单，搬来跟我们住吧！”
王秀兰今年63岁，自打老伴走后，在这三间土坯房里守了五年，白天侍弄菜地，晚上跟老花猫作伴。
儿子浩子在城里当经理，儿媳林薇是老师，两口子忙得脚不沾地，平时连电话都少打。
“我去了不耽误你们上班？”
王秀兰试探着问，心里却像小鹿乱撞一样。
林薇笑得更大声了，一顿彩虹屁送上：
“耽误啥呀，浩子刚换了套120平的大房子，带电梯的！您来了正好帮我们看看乐乐，顺便享享清福。”
享清福这三个字，王秀兰盼了多少年。
邻居张大妈总说她命好，儿子出息，不像自家儿子娶了媳妇忘了娘。
她嘴上谦虚，心里早乐开了花。
挂了电话，她在院里转了三圈，看啥都顺眼。
连那只总偷吃鸡食的老母鸡，都觉得亲切。

02
三天后，林薇开着小轿车来了。
她穿得光鲜亮丽，手里晃着一串亮闪闪的钥匙：
“妈，这是新房钥匙，您收着！”
王秀兰接过钥匙，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有点恍惚。
进了城，看着高楼大厦像积木似地堆着，心里又激动又紧张。
到了小区，林薇指着一栋楼说：“妈，咱们住18楼，视野非常好！”
电梯叮一声打开，王秀兰跟着进了门。
屋里装修得跟电视里似的，沙发软得能陷进去，地板亮得能照见人影。
乐乐扑过来喊奶奶，王秀兰赶紧从布兜里掏出晒干的柿饼：“乐乐，尝尝奶奶做的。”
林薇皱了下眉，又马上笑起来：
“妈，您看您，带这些干啥，城里啥买不着。”
她接过柿饼放在茶几上，转身对浩子说：
“浩子，快给妈倒杯水，妈路上累了。”
王秀兰坐在沙发上，看着儿子儿媳忙前忙后，心里暖烘烘的。
乐乐凑过来拉她的手：“奶奶，您住我的小房间吧，我跟爸爸妈妈睡！”
看着孙子天真的笑脸，王秀兰把那些不痛快暂时压在心底。
她摸了摸乐乐的头笑了笑：“好，奶奶住乐乐的房间。”
可那把新房钥匙，还揣在兜里，却烫得她心口发慌。
她偷偷看了一眼在客厅商量周末去哪玩的儿子儿媳。
突然觉得这亮堂堂的新房，有点陌生。
王秀兰天亮就醒了，这是在农村攒下的老习惯。
她轻手轻脚走进厨房，想给儿子儿媳做顿热乎的早饭。
打开冰箱一看，除了几盒牛奶和面包，没啥正经吃的。
她想起自己带来的腊肉，赶紧拿出来洗切，想着炒盘腊肉炒饭，再熬锅小米粥，城里人肯定爱吃。
正忙着呢，林薇披着睡衣出来了，一看锅里的腊肉，眉头就皱成了疙瘩：
“妈，您这是干啥呀？”
王秀兰擦了擦手：“做早饭呢，你跟浩子上班累，得吃点热乎的。”
“哎呀妈呀。”林薇叹了口气。
“我们平时都吃面包牛奶，方便！您这腊肉太咸了，对身体不好，再说乐乐也不爱吃。”
她不由分说把腊肉端到一边，“以后别做了，冰箱里有现成的。”
王秀兰站在原地，手里的锅铲还滴着水。
她看着林薇熟练地从微波炉里热面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在老家，谁家早饭不吃个热汤热饭？
咋到了城里，吃口热乎饭都成了麻烦事？

03
这天她去买菜，路过菜市场看见土豆打折，一块五毛钱一斤，比城里超市便宜一半。
她赶紧称了五斤，又买了把蔫巴的青菜，想着炒炒还能吃。
回家路上碰到邻居张姐，张姐瞅着她的菜篮子直摇头：
“秀兰啊，你咋买这些便宜货？不怕吃坏肚子？”
王秀兰笑了笑：“没事，都是新鲜的，就是卖相不好。”
晚上她炒了土豆丝和清炒青菜，又炖了锅排骨汤。
林薇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嚼了两口没说话。
浩子倒是吃得香：“妈，还是您炒的菜有味！”
林薇放下筷子，“有味？浩子你少说两句吧，妈这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均。
再说这青菜一看就是放了好几天的，能好吃吗？”
她转头对王秀兰说：“妈，以后买菜别图便宜，去超市买，贵是贵点，但干净卫生。”
王秀兰的筷子停在半空，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辛辛苦苦买菜做饭，还被嫌这嫌那。
那锅排骨汤她特意炖了两个小时，想着给乐乐补补，可林薇愣是没喝一口。
更让她难受的是给乐乐喂吃的。
她从老家带来的土鸡蛋，攒了整整一筐，想着给孙子补补身体。
谁知道林薇看见了，一把抢过去：
“妈，这鸡蛋哪来的？有没有检疫证明？别给孩子瞎吃，吃出问题怎么办？”
王秀兰急忙解释：“这是我自己家养的鸡下的，比超市买的有营养！”
“再有营养也不行，”
林薇把鸡蛋放进冰箱最下层。
“现在都讲究科学育儿，不能吃这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乐乐在旁边嘟囔：“妈妈，我想吃奶奶的鸡蛋……”
“不许吃！”林薇瞪了乐乐一眼，“听妈妈的话！”
王秀兰看着林薇的背影，又看看委屈的孙子，张了张嘴，啥也没说出来。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在这个亮堂堂的房子里，连做个饭、喂个鸡蛋都做不了主。
04
晚上她给老家的妹妹打电话，妹妹问她在城里过得咋样，她憋了一肚子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
“挺好的，住得宽敞，孩子也孝顺。”
挂了电话，她偷偷抹了把眼泪。
那筐土鸡蛋还在冰箱里放着，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
周末这天，王秀兰难得不用早起送乐乐去幼儿园。
她想着给全家包顿饺子，韭菜猪肉馅是浩子从小最爱吃的。
正剁着馅呢，林薇和浩子穿着情侣装从卧室出来，手里还提着两个购物袋。
“妈，我们去逛商场，乐乐就交给您了。”
林薇把乐乐往王秀兰身边一推，看了眼菜板上的韭菜。
“您又弄这些味道重的，晚上我们在外面吃。”
王秀兰握着菜刀的手顿了顿，想说饺子都快包好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儿子儿媳有说有笑地出门，乐乐抱着平板坐在沙发上，屋里只剩下咚咚的剁馅声。
她突然觉得这120平的房子空得吓人。
下午她收拾客厅，看见林薇扔在沙发上的连衣裙。
那裙子料子光滑，上面还沾着根白发，肯定是林薇嫌她手洗不干净，宁愿攒着送干洗店。
王秀兰叹了口气，把裙子叠好放在沙发上，心里琢磨着：
城里人的日子真是精细，连洗件衣服都这么多讲究。
晚上八点多，林薇和浩子才回来，手里又多了几个购物袋。
乐乐扑过去看新玩具，王秀兰想搭话问问晚饭吃了啥，林薇却先开了口：
“妈，您咋还没睡？乐乐明天早上去幼儿园，您别忘了叫他。”
“哎，没忘。”
王秀兰看着他们换鞋，鞋架上又多了双新皮鞋：
“浩子，你不是说皮鞋够穿了吗？”
浩子正低头解鞋带，头也不抬地说：
“妈，林薇说这款式百搭。”
林薇把购物袋往茶几上一放，里面掉出个精致的盒子，是她给乐乐买的进口巧克力。
王秀兰想起自己带来的柿饼，还放在柜子角落里，乐乐只吃了一口就说太甜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别给孩子吃太多甜的，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累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05
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
林薇换了好几个台，最后停在一个偶像剧上。
王秀兰看不懂年轻人谈恋爱的剧情，就想看会儿新闻，刚想说“换换台吧”。
林薇就像猜到了似的：“妈，这剧可好看了，您看会儿就明白了。”
屏幕上俊男靓女搂搂抱抱，王秀兰看得直皱眉。
她悄悄瞄了眼浩子，儿子正低头刷手机，压根没看电视。
她想跟浩子唠唠老家的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自从她来了，浩子跟她说话越来越少，不是玩手机就是进卧室打电话。
这时乐乐突然皱着鼻子往林薇身边靠了靠：
“妈妈，奶奶身上有股味。”
王秀兰浑身一僵，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是白天剁韭菜沾上的味道，还有点油烟味。
她早上特意换了干净衣服，没想到还是被嫌弃了。
林薇赶紧把乐乐搂过来，瞪了王秀兰一眼，又马上笑着对乐乐说：
“别瞎说，奶奶天天干活，累出汗了而已。”
她转头对王秀兰说：“妈，您要不先去洗个澡吧，身上确实有点味。”
王秀兰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
她这辈子最讲究干净，在老家每天都要擦身换衣服，怎么到了城里就成了有味的老太太？
她想说我早上才洗的澡，可看着林薇不耐烦的眼神，还有乐乐捂着鼻子的样子。
啥也说不出来，只能默默站起身，躲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关上门的那一刻，她听见林薇在客厅嘀咕：
“都说了让她别老做那些重口味的菜，身上味多大……”
王秀兰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
客厅里传来电视的笑声，还有乐乐撒娇的声音，可这些声音都离她很远很远。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老家带来的手帕，上面还绣着老伴当年送她的花。
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手帕上，把那朵花洇得模糊了。
王秀兰心里堵了好几天，直到周三晚上，林薇突然买了件新衬衫回来。
“妈，前两天是我不对。”林薇把衬衫递过来，语气难得温和，“您看这颜色衬不衬您？”
那是件亮粉色的的确良衬衫，领口还绣着花。
王秀兰看着这颜色直犯嘀咕，她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艳的衣服，可看着林薇难得的笑脸，还是接了过来：
“破费啥呀，我有衣服穿。”
“您就收下吧！”林薇帮她把衬衫挂进衣柜。
“浩子也说，让我跟您多学学怎么持家。”
这话听得王秀兰心里暖了点。
接下来两天，林薇没再嫌她做的菜咸，甚至还跟着她学腌咸菜。
浩子也主动给她盛饭，问她老家的收成。
王秀兰琢磨着：或许孩子们是真知道错了，看来我这当妈的，还得有容乃大不是？
周五晚上，她特意做了桌好菜：红烧肉、清蒸鱼，还有乐乐爱吃的糖醋排骨。
乐乐吃得直吧唧嘴，林薇也夸她手艺好。
王秀兰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心里那点疙瘩总算解开了。
"乐乐，多吃点肉，奶奶专门给你做的。"
王秀兰慈祥地给孙女夹菜。
乐乐正要开口说话，却突然停住了。
她看了看爸爸妈妈，又看了看奶奶，小脸上露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
气氛突然变得微妙起来。
那天晚上的晚餐格外安静。
王秀兰正温和地问乐乐："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乐乐咬着筷子，突然抬起头，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奶奶。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说什么可爱的话，甚至准备好了手机要录视频。
然而下一秒，乐乐歪着脑袋，用最天真无邪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说出了九个字。
空气瞬间凝固。
王秀兰的笑容在脸上硬生生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