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祖晓、李启顺

她的名字叫丁祖晓。

在那个特殊年代,她对当时一些过于形式化的宣传方式提出了质疑,包括跳舞、张贴标语等固定仪式,试图表达自己的独立见解。

也正因为这份勇气,她最终被卷入风波,年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24岁。

二十多年前,湖南张家界市委党史研究室原调研员郑立第一次听说丁祖晓的名字,深受震撼。

他没有想到,在湘西这样一个偏远山地,也曾有过这样一位坚定又清醒的青年女性。

后来,他走访了许多知情人,查阅了大量档案与记录,并将相关资料上报给湖南省委党史研究室。

2009年,湖南省委党史研究室编写并出版的《中国共产党湖南历史(第二卷)》中,专门以《“四女杰”抵制形式主义宣传》为题,用一节篇幅记载了丁祖晓、李启顺等人的真实经历。

1946年,丁祖晓出生在湖南省大庸县香岗公社,也就是今天的张家界市永定区枫香岗街道。

1965年,19岁的她高中毕业,积极响应国家号召,返乡参与农村建设。

她的家乡是著名革命老区,1935年还曾在此召开过“丁家溶会议”,在红二军团历史上有重要地位。

回乡后,丁祖晓表现突出,积极进取,加入共青团,还多次被评为先进社员和“五好标兵”,被大家称为“返乡知识青年的榜样”。

1966年,一场席卷全国的大运动拉开序幕。

那年,丁祖晓担任所在生产大队的宣传队队长。

在工作中,她亲眼目睹一些受人尊敬的知识分子、老干部,因观点、出身或言语被贴上标签,遭到公开批判。

这些场景让她内心充满疑问。

回到家中,她常常和姐姐丁祖霞谈论这些现象。

丁祖晓:“我们国家的这些忠臣良将,难道真的要一个个像古代的岳飞一样,屈死在风波亭吗?”

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喊着同样口号的人,会彼此对立、争斗不休?为什么一些原本受到敬重的人突然被全面否定?

到了上世纪六十年代后期,家家户户挂“忠”字匾、跳“忠”字舞,连村口都立起了“忠”字墙。

每天还要进行所谓的“五个第一”:早请示、晚汇报、站姿敬礼、齐唱歌曲、念诵经典,即便吃饭也不能省略。

这些安排,让丁祖晓感到越来越形式化。

她说这套仪式固然有其政治意义,但频繁重复已影响了群众的日常生活。

她更难以接受的是:有些乡亲因为一个字读错、一句口号喊得不准,就可能受到批斗,甚至遭遇不公对待。

在这样风声紧张的环境中,她感到忧虑。

长期思索后,丁祖晓开始反思这股“忠”字化热潮的本质,认为其中已夹杂了不少脱离实际的成分。

她最终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站出来表达自己的思考。

她写了一封信,寄往大庸县革委会。

信中,她提出疑问:

“这‘五个第一’,究竟是不是来自最高层的正式指示?还是有些基层单位为表现忠诚而层层加码?”

她认为,这样的做法不仅消耗时间,还容易引发形式主义,甚至带来误导。

她写道:

“每天喊出几亿遍‘万寿无疆’,真能实现愿望吗?而那些宣誓的人,是否都发自内心?”

“很多事情,并非我个人的想象,而是真实存在于生活中。”

“我相信真正的敬仰,是要落实在实事求是和人民利益之上。”

信寄出后,一个多月毫无回音。

丁祖晓意识到,仅靠书信已难以引起关注。

她决定换一种方式,让更多人看到她的思考——写传单。

姐姐丁祖霞试图劝阻:

“丁祖霞,你疯了吧?贴传单,你想过后果吗?”

丁祖晓说:

“国家变成这个样子,大家都闭口不谈。作为团员,我宣过誓,遇到问题不说,就是对不起良心。”

1969年4月21日夜,姐妹俩将写好的传单贴在县城繁华地段。

传单内容直指现实,语言尖锐:

“如今‘忠’字泛滥,是一种少见的形式主义泛化……”

“希望正直的人们保持头脑清醒,辨别是非……”

“过度的形式,未必是正确的道路。”

一夜之间,消息在县内传开,引发热议。

有人惊讶,有人惶恐,也有人默默称赞她们的勇气。

不久后,这一事件被定性为“特一号案件”,丁祖晓、丁祖霞被捕。

没过多久,又有两位女孩站了出来。

她们是丁祖晓的同学李启顺,以及她的妹妹李启才。

李启顺

她们公开表达支持之情,称赞传单说出了很多人心中的话。

家境拮据的她们节省了十几元钱,买来工具,在家中亲手刻印传单《告全县人民书》。

传单中,她们表达了对群众生活受到影响的担忧,也希望能为丁氏姐妹呼吁公正。

1969年9月27日清晨,她们将传单投放到街头,还将其寄往当时的《红旗》杂志编辑部。

又一轮风波由此掀起。

不久后,李氏姐妹也被拘押,案件与丁祖晓姐妹合并处理,被认定为一起“重大政治案件”。

此外,还有6名青年因牵涉其中,亦被先后带走审查。

此后的十个多月,丁祖晓经历了高频密集的审讯,据不完全统计,累计超过240次。

在所有审讯中,她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认为自己并未做错。

在1969 年7月13日下午的一场审讯中,有着这样的一段笔录:

询问:“丁祖晓,你犯没犯罪?”

丁祖晓回答:“我没有罪!”

又问:“你是无缘无故被拘留的吗?”

丁祖晓答:“那我不知道。你们是军管小组,我是农民,你们抓我,我就来坐班房!”

再问:“‘特一号案件’就是你干的!”

丁祖晓笑着回答:“是我干的。”

最后询问:“你有没有顾虑?”

丁祖晓回答:“我没有顾虑!”

她的冷静、坚毅与坚定,令在场人员都感到意外。

1970年5月3日,丁祖晓迎来了最后一次审讯。

她仍坚持己见,表示:

“我一直认为,‘忠’应当是忠于人民、忠于国家、忠于正义,不宜被过度形式化。”

5月5日,相关部门宣读了最终决定。

丁祖晓听后,平静答道:“听清了。”

她没有在文书上签字,也没有按手印,转身回到牢房,自行关上了门。

三天后(1970年5月8日),在大庸县澧水河鹭鸶湾的沙滩上,丁祖晓被执行枪决,殁年24岁。

就在同一天,另一名同样勇敢美丽的女孩——李启顺,在湘西的吉首被执行枪决,殁年23岁。

两人的姐姐,丁祖霞与李启才,被分别判处长期徒刑。那一年,李启才只有17岁。

三天后,在澧水河畔,丁祖晓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年仅24岁。

同一天,在湘西吉首,李启顺也不幸离世,年仅23岁。

丁祖晓的姐姐丁祖霞、李启顺的妹妹李启才作为从犯,分别被判处徒刑20年和10年。那一年,李启才只有17岁。

十年之后的1980年8月,大庸县委为丁祖晓、李启顺作出平反,并举行了骨灰安葬仪式。

与此案有关的其他人员,也陆续获得无罪释放,重新获得自由。

一个新的时代,自此缓缓拉开帷幕。

那一年,距离两位女孩的牺牲,整整过去了十年。

最近在朋友圈看到两个短视频,让人颇有感触。

一群中小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表演一种特殊的舞蹈。身后,是整齐站立的学生齐声歌唱。

这一幕,引发了不少网友的关注和讨论。

让人回想起曾经的某些历史场景。

据报道,早在2002年,就曾有饭店因安排类似表演被舆论质疑,并受到相关处理。

如今,这样的内容重新出现在校园课堂,或许只是出于对某段历史的“表演式回顾”,但也让不少人感到诧异。

视频中的老师大多年轻,或许并未亲历那个时代的风雨。

他们生于改革开放之后,成长在和平安稳的环境中,对很多历史的细节或许并不了解。

但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我们去回望、去讲述。

在那个特殊年代,有这样两位女孩,面对洪流,仍选择独立思考,关心国家前途,勇敢发声。

她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理性、正义和未来的坚定信念。

她们的故事,也许不该被忘记。

历史留给我们的,不只是记忆,更是对今日的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