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回顾:
潘金莲知道西门庆和宋惠莲的奸情后,捂着不告诉孟玉楼。
一日,西门庆和吴月娘不在家,孟玉楼、潘金莲、李瓶儿一起下棋,潘金莲突然说大家凑份子买猪头让宋惠莲来烧。
于是,宋惠莲用一根柴禾,烧出酥香软烂的猪头肉。
大家吃了,非常开心。
孟玉楼还贴心地给吴月娘留了一份。
吴月娘建议姐妹们轮流做东,请大家吃酒宴,大家同意,只有孙雪娥不吭声。
1
初五日这天,西门庆不在家,去邻居家赴宴了。
吴月娘在上房摆了酒席,请来郁大姐唱曲,邀众姐妹畅饮了一整天才散。
第二天,轮到李娇儿摆酒,接着是孟玉楼、潘金莲。
没过多久,潘金莲生日到了,潘姥姥、吴大妗子都来府上过节玩耍。
转眼到了初十日,该李瓶儿摆酒了,她派绣春去后边请孙雪娥。
接连请了两拨人去催,孙雪娥嘴上答应着来,却一直磨蹭不动身。
孟玉楼说:
“我就知道她不会来,李大姐偏要硬去请。
她之前还当着人说:‘你们有钱的,都能吃十轮酒,我们可没这福气,难道要光脚去绊驴蹄子?’
她这么说,我们也就算了,竟把大姐姐也当成驴蹄子看待!”
吴月娘说:“她就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别理她了,还请她做什么!”
于是,众人摆开酒菜,都到前边李瓶儿的房里喝酒,郁大姐在一旁弹唱。
当时在座的有吴大妗子、西门大姐等八个人。
因为西门庆不在,月娘吩咐丫鬟玉箫:“等你爹回家要是想喝酒,你伺候他吃就行。”
玉箫答应了。
下午时分,西门庆回了家,玉箫帮他脱下外衣。
西门庆问:“娘去哪儿了?”
玉箫回答:“都在六娘(李瓶儿)房里,和大妗子、潘姥姥一起喝酒呢。”
西门庆又问:“喝的什么酒?”
玉箫说:“是金华酒。”
西门庆说:“还有过年时你应二爹送的那一坛茉莉花酒,打开来喝。”
他让玉箫把茉莉花酒打开,尝了一口后说:“正好给你们几位娘喝。”
接着,叫小玉和玉箫提着酒,送到前边李瓶儿房里。
此时,蕙莲正在月娘身边站着斟酒,见玉箫送酒来,她很机灵,连忙上前接酒。
玉箫朝她使了个眼色,又在她手上捏了一把,蕙莲立刻明白了意思。
月娘问玉箫:“谁让你送酒来的?”
玉箫说:“是爹让我来的。”
月娘又问:“你爹回家多久了?”
玉箫回答:“爹刚回来。他问起几位娘喝酒,就让我把这坛茉莉花酒拿来给大家喝。”
月娘说:“你爹要是喝酒,就在房里摆桌子,有现成的菜伺候他。”
玉箫答应着,回后边去了。
蕙莲在席上站了一会儿,借口说:“我去后边看看茶,给几位娘端来。”
月娘吩咐:“你跟你姐说,上房的梳妆匣里有六安茶,炖一壶来我们喝。”
这蕙莲磨磨蹭蹭走到后边,见玉箫站在堂屋门口,朝她努了努嘴。
蕙莲掀开帘子进了月娘的房,只见西门庆正坐在椅子上喝酒。
她上前就和西门庆亲昵起来。
(此处,省略100多个字)
一会,宋惠莲说:
“爹,再给我点香茶,前几天给我的都用完了。
我还欠薛嫂儿几钱买花的钱,你给我点银子吧。”
西门庆说:“我茄袋里还有一二两,你拿去。”
说着,就想和她共赴巫山。
蕙莲说:“不行,怕被人看见。”
西门庆说:“你今天别出去,晚上咱们好好玩玩。”
蕙莲摇头说:
“后边人太多,不如还去五娘(潘金莲)那里,绝对的好去处。”
随后,玉箫在堂屋门口望风,由着他们二人在屋里亲昵。
没想到,孙雪娥从后面过来,听见房里有笑声,以为是玉箫在跟西门庆说笑,可一看玉箫又坐在穿廊下,便停下了脚步。
玉箫怕她进房,故意支开她说:“前边六娘请姑娘你呢,怎么不去?”
孙雪娥冷笑一声:
“我们都是没时运的人,骑着快马也赶不上人家,拿什么陪他们吃十轮酒?
自己穷得都没裤子穿了!”
正说着,西门庆在房里咳嗽了一声,孙雪娥只好往厨房去了。
随后,玉箫见外面没人,掀开帘子示意宋惠莲离开,蕙莲赶紧快步溜出来,回后边准备茶水。
2
不一会儿,小玉从后边走来喊:“蕙莲嫂子,娘问你怎么取个茶去了这么久?”
蕙莲说:“茶备好了,让妹妹拿果仁来。”
很快,小玉端着托盘,蕙莲提着茶壶,一起走到前边。
月娘问:“怎么现在才把茶送来?”
蕙莲说:“爹在房里喝酒,我不敢进去,等从姐姐屋里取了茶叶、剥完果仁才来。”
众人喝了茶,蕙莲在席上斜靠着桌子站着,看月娘她们掷骰子打牌,便在旁边肆无忌惮地大声指点她们,一会说:“五娘,你应该出这张牌。”
一会说:“三娘,你出错牌了,肯定要输了。”
孟玉楼被惹恼了,骂道:“你这媳妇子,我们在这儿掷骰子,你插什么嘴?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蕙莲羞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红得发烫,赶紧躲到一边去了。
众妇人喝酒到掌灯时分,西门庆掀帘进来,笑着说:“你们吃得好痛快!”
吴大妗子连忙起身:“姐夫来了!”
要给他让座。月娘却说:“你在后头喝酒就行了,男女有别,跑来这儿做什么?”
西门庆说:“既然这么说,我走了。”
便走到潘金莲这边,金莲立刻跟了上去。
西门庆半醉着拉住金莲说:
“小油嘴,我跟你商量个事:我想留蕙莲在后边过一夜,可后边没地儿。
你能不能让她在你这儿歇一晚?”
金莲骂道:
“真不要脸!随你跟她去哪儿鬼混,想让她在我这儿?我可没地儿安置她。
就算我依你,春梅那小丫头也不会答应。你不信就去问她,她要是肯,我就依你。”
西门庆说:
“既然你们娘俩不肯,就算了!
我带她去山子洞儿过一夜,你让丫头拿铺盖去,生点火,不然这么冷怎么熬?”
金莲忍不住笑:“呸!那妇人是你娘吗?你学王祥卧冰求鲤呢,大冷天在石头床上睡?”
西门庆笑道:“别奚落我了,好歹让丫头生个火。”
金莲说:“知道了,你去吧。”
当晚散席后,金莲让秋菊抱了铺盖、生了火,放在山子底下的藏春坞雪洞里。
这边,月娘几个大牌结束,蕙莲送月娘、李娇儿、玉楼到后边仪门,故意说:“娘,我不送了,往前边去了。”
月娘说:“行,你去前边睡吧。”
等月娘进了内室,蕙莲在仪门站了一会儿,见没人,一溜烟跑向山子底下。
3
蕙莲走到花园门口,以为西门庆还没到,没扣门,只虚掩着。
进了藏春坞洞儿,见西门庆早已点着蜡烛坐着。
她一进去就觉得寒气逼人,床上落满灰尘。
于是,从袖里掏出两枝棒儿香,在灯上点着插在地上。
虽说地上笼了盆炭火,还是冷得发抖。
蕙莲先在床上铺好被褥,上面盖了件貂鼠禅衣,关上门就和西门庆共赴巫山。
两人正亲热时,没想到潘金莲早盯着他们。
她怕弄成响声,特意摘了头饰,轻手轻脚溜到洞外偷听。
她也不管青苔冰湿了鞋,也不怕花刺勾破裙子,只是悄悄躲在藏春坞的月窗下。
忽然听见里面蕙莲笑着说:
“你这老东西,没本事找个暖和地方,偏来这冰窟窿里受罪!干脆嘴里叼根绳子,冻死了好往外拖。”
又说:
“冷飕飕的,睡吧,看我脚做什么?
你见过多少小脚,我连双鞋面都没有,谁给我买一双啊?看着别人做鞋,自己却做不成!”
西门庆说:“宝贝,别急,明天就给你买几钱各色鞋面。谁知你脚比五娘还小!”
蕙莲说:
“哪能跟她比?昨天我试了她的鞋,她的鞋套着我的鞋都能穿。
大小不重要,样子周正就行。”
潘金莲在外偷听到,气得牙痒痒,心想:“这小妇!居然背后编排我。我再听听,她还说什么。”
又听了会儿,只听蕙莲问西门庆:
“你家那第五个(指潘金莲),跟秋胡戏妻似的,你娶她多久了?是二婚?”
西门庆说:“也是个二婚的。”
蕙莲说:“怪不得这么老练!原来也是你勾引来的露水夫妻。”
潘金莲在外面听了,气得胳膊都软了,半天挪不动脚,心想:
“要是让这妇人在府里得势,我们都得被她踩在脚下!”
想当场进去骂她,又怕西门庆护着她,反而让她更得意;想忍下这口气,又怕她以后不认账。
“罢了!留个记号,让她知道我来过,明天再跟她算账。”
于是,她走到角门旁,拔下头上的银簪子,从外面把门锁了,气呼呼回了房。
4
第二天清晨,蕙莲先起床穿好衣裳,披散着头发走出来,见角门没插销,吓了一跳,再一推门,怎么也推不开。
她去找西门庆,西门庆让隔壁的迎春来开门。
西门庆看见门是用银簪子别住的,认出是潘金莲的簪子,立刻明白昨晚她来偷听了。
蕙莲心里有鬼,走到前边,刚要开房门,只见平安从厕所出来,盯着她直笑。
蕙莲骂道:“作死的奴才,笑什么笑?”
平安说:“嫂子,笑一笑也不行吗?”
蕙莲道:“大清早的,平白无故笑什么?”
平安说:“我笑嫂子三天没吃饭,眼花了吧?我猜你昨晚一夜没回家!”
蕙莲听了脸红起来,骂道:“你这嚼舌根的奴才,我哪一夜不在屋里睡?怎么没回家?”
平安说:“我刚才还看见你房门锁着,怎么赖得掉?”
蕙莲狡辩:“我早起就去五娘屋里了,刚出来。你从哪儿来的?”
平安故意逗她:
“我听见五娘说你会腌螃蟹,劈腿功夫好;还让你在门口看卖簸箕的,说你舌头会‘咂’呢。”
这话戳到了蕙莲痛处,她抄起门闩就追着平安满院子骂:
“你这作死的奴才,看我不告诉爹!不给你点教训,你就狂得不知天高地厚了?”
平安边跑边喊:“哎哟嫂子,饶了我吧!你想告谁?我知道你攀高枝儿去了!”
蕙莲追着要打,正好玳安从当铺出来,一把夺下门闩问:“嫂子怎么打他?”
蕙莲说:“你问这奴才,胡说八道气得我浑身发软!”
平安趁机跑了,玳安劝道:“嫂子别生气,先回屋梳头吧。”
蕙莲从荷包里掏出三四分银子递给玳安:“麻烦你给我烫两大碗合汁,汤盛在铫子里。”
玳安接过钱,很快烫好合汁送来。
蕙莲让玳安吃了一碗,自己也吃了,这才梳好头,锁上门,先去后边月娘房里“打卡”,然后来到潘金莲房里。
潘金莲正对着镜子梳头,蕙莲故意献殷勤,在旁边递镜子、端洗手水,可潘金莲连正眼都不瞧她。
蕙莲问:“娘的睡鞋和裹脚,我卷好收起来吧?”
潘金莲冷冷道:“随你。你放着,叫丫头来收。”
接着喊秋菊:“死奴才,跑哪儿去了?”
蕙莲搭话:“秋菊扫地呢,春梅姐在梳头。”
潘金莲说:
“不用你管,等着她们来收拾。笨手笨脚的,别脏了你的手。
你该去伺候爹,爹就喜欢你这样的,合他心意。
我们都是露水夫妻、二婚货,哪像嫂子你,是八抬大轿娶来的正头老婆,会唱‘秋胡戏’呢。”
蕙莲一听,就知道昨晚她和西门庆说的话,统统被潘金莲知道了,她吓得赶紧跪下磕头:
“娘是我的主子,您不高抬贵手,我就没法在府里待了。
当初要不是娘宽容,我也不会跟了爹。
就算后边大娘,也只是个名义上的主子,还是娘您最抬举我,我哪敢在您面前耍心眼?
您随便查访,我要有一句假话,将来不得 好死,每个毛孔都长疔疮!”
潘金莲说:“不是我计较,我眼里容不得沙子。汉子既然收了你,我们难道还跟你争?”
潘金莲接着说:
“但是,不许你在汉子跟前耍心眼、说我的坏话。你以为能把我们都踩下去,在中间折腾?
我的好姐姐,劝你趁早收起这种心思!”
蕙莲忙说:“娘您再打听,我真没敢耍心眼,只怕是昨晚您听错了。”
潘金莲冷笑:
“傻嫂子,我闲得慌才听你说话?跟你说吧,十个老婆也拴不住男人的心。
你爹虽说家里有这几个老婆,但是,他什么都第一个和我说。就算去勾栏院,回来也不瞒我,一五一十都告诉我。
就连大娘,你爹都不告诉她,你难道还能比得过大娘?”
这番话堵得蕙莲哑口无言,在房里站了一会儿,只好走了。
刚到仪门夹道,就撞见西门庆,她抱怨道:
“你这人真坏!昨天我跟你说的话,你怎么告诉别人了?
今天让人家把我骂了一顿!我跟你说的话,你就该烂在肚子里,怎么能往外说?
你这嘴简直就是漏风的水槽,以后再也不跟你说体己话了!”
西门庆装糊涂:“什么话?我根本不知道。”
蕙莲白了他一眼,往前边去了。
5
宋惠莲自从勾搭上西门庆,越发张扬起来。
在人前招摇,跟谁都打情骂俏,毫无顾忌。
她嘴甜会来事,常站在门口买东买西。
见了傅伙计就叫“傅大郎”,见了陈敬济叫“姑夫”,见了贲四叫“老四”。
有时她喊:“傅大郎,帮我盯着门口卖粉的,我拜谢你了!”
傅伙计老实,就认真替她守着,见卖粉的过来就拦住,喊她出来买。
玳安故意逗她:“嫂子,卖粉的早上就走了,你早出来能称点好粉!”
蕙莲骂道:
“你这猴崽子,五娘六娘让我买粉,你倒说称二斤胭脂三斤粉,想让哪个妇人往死里搽?
看我不进去告诉她们!”
玳安笑道:“哟,嫂子动不动就拿五娘吓唬我!”
一会儿她又喊:“贲老四,帮我盯着卖梅花、菊花的,我要买两对戴。”
贲四怕耽误她买东西,赶紧帮她拦住卖花的,喊她出来挑。
蕙莲站在二门里,从门厢里挑了两对鬓花大翠,又要了两方紫绫闪色销金汗巾,一共七钱五分银子。
她从腰里摸出半块银子,求贲四帮她凿开称七钱五分。
贲四正记账,放下笔来帮她锤银子。
玳安凑过来:“我帮嫂子凿!”
接过银子却不凿,只顾端详。
蕙莲骂:“你这猴崽子,不凿看什么?难不成是半夜偷来的银子?”
玳安说:
“偷倒是没偷,可这银子看着眼熟,倒像爹银包里的。
前几天爹在灯市上凿给卖勾金蛮子的银子,剩下的半块就是这样,我记得清清楚楚。”
蕙莲慌了:“你这奴才,天下银子都一样,爹的银子怎么会到我手里?”
玳安笑着躲她:“我哪知道!”
蕙莲追着要打,玳安凿下七钱五分交给卖花的,剩下的银子拿在手里不给她:
“嫂子,剩下的给我买果子吃。”
蕙莲哄他递过银子,只扔了四五分小碎银给他,剩下的全塞回腰里,扭头就进了屋。
从这以后,蕙莲常当着众人的面掏钱买花翠汗巾,甚至一次买四五升瓜子,分给各房丫鬟吃。
她头上戴着珠子箍儿,挂着金灯笼坠子,金光闪闪。
里面穿着红潞绸裤子,镶着线捺护膝。
大袖子里藏着三四个香茶桶子,走到哪香到哪。
她每天都要花二三钱银子,全是西门庆私下给的。
自从被潘金莲识破私情,蕙莲天天往金莲房里钻,拼命献殷勤:端茶倒水、做鞋缝补,没话找话、没活找活。
对月娘那边,倒并不伤心,每天就去打个照面,转头就往金莲房里跑。
此后每天,她都与潘金莲、李瓶儿二人一起下棋、打牌,渐渐成了一伙。
有时,恰巧碰到西门庆过来,潘金莲便故意让蕙莲在旁边斟酒,还叫她挨着西门庆坐下一起玩耍。
殊不知,潘金莲是把宋惠莲当枪使,只为讨西门庆的欢心。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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