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同志,你当真要放弃大使任命?”1973年深秋的清晨,中南海勤政殿外,周恩来总理夹着烟卷的手悬在半空。章含之拢了拢被晨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掠过红墙上斑驳的树影:“总理,您常说外交官要懂得权衡轻重。”这个带着露水寒意的对话,定格在两人新婚合影背后的时代褶皱里。
那张泛黄照片里的乔冠华,正以标志性的爽朗笑容对着镜头。这位刚卸任联合国副秘书长的外交家,此刻却像个初入情场的毛头小伙——呢子大衣的第三颗纽扣系错了位置,右手不自然地搭在妻子肩头。章含之微微侧身倚着丈夫,旗袍领口的珍珠项链在镁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倒映出这对新婚夫妇二十二岁年龄差背后不为人知的跌宕。
1971年深冬的某个深夜,当章含之裹着棉袄缩在外交部值班室誊写会议纪要时,绝不会想到自己将与那位在联合国纵声大笑的“乔老爷”产生羁绊。彼时她刚结束与丈夫洪君彦的冷战,终日埋首于外交部翻译室成堆的英文档案。命运的转折始于次年春天,田中角荣访华团随行翻译的临时空缺,让这个精通五国语言的女子猝不及防地被推到了中日建交谈判的前台。
“小章同志,听说你连日本外相的俳句都译得传神?”谈判间隙,毛泽东突然用湘音浓重的普通话发问。章含之握着钢笔的手沁出汗珠,余光瞥见乔冠华正倚在雕花窗棂前,嘴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这段插曲过后,她连续三夜失眠,反复揣摩领袖那句“要解放思想”的深意。直到某次整理会谈记录时,发现乔冠华在“中日邦交正常化”的段落旁,用红笔批注了雪莱的诗句:“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真正的风暴发生在1972年深秋的北京机场。阴云压城的跑道上,章含之望着舷窗外翻滚的积雨云,半开玩笑地说:“乔部长,您说这飞机会不会掉进太平洋喂鱼?”话音未落,乔冠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全体取消行程!”这个素来从容的外交官,此刻脸色煞白如纸。后来据地勤人员回忆,当天的乔部长全然失了方寸,竟对着塔台咆哮:“要起落?除非从我身上碾过去!”
情感的野火一旦点燃便再难遏制。某个月色朦胧的午夜,乔冠华在越洋电话里用莎士比亚十四行诗表白,惊得章含之碰翻了案头墨水瓶。洇开的墨迹染透了刚起草的《中美联合公报》草稿,就像她此刻纷乱的心绪。黎明时分,她将拒绝信塞进外交部收发室的铁皮信箱,却在转身时撞见乔冠华布满血丝的眼睛——原来这位外交战线的“铁嘴”,竟在传达室枯守整夜。
流言蜚语如初春的柳絮漫天飞舞时,章含之开始刻意绕开部长办公室所在的东配楼。直到某个暴雨倾盆的深夜,值班秘书冲进档案室:“章老师,乔部长找您都快找疯了!”当她浑身湿透地闯进乔宅,只见满地东倒西歪的茅台酒瓶间,醉眼朦胧的乔冠华攥着半截钢笔,在《人民日报》边角写满“含之”二字。这个在日内瓦舌战十六国代表不曾怯场的男人,此刻竟像个迷途孩童般哽咽:“我以为...以为你...”
1973年早春的某个午后,毛泽东听完章含之婉拒驻加大使任命的汇报,突然抚掌大笑:“我们的乔老爷,这次是真要'上轿'了!”秋叶飘零时节,当搬家公司将乔冠华的藏书塞满章宅每个角落时,邻居们常能听见这对新婚夫妇的朗朗笑声——他教她品鉴波尔多红酒,她带他跳新学会的探戈,全然不顾窗外呼啸的北风卷走了多少闲言碎语。
如今凝视这张泛着岁月包浆的合影,照片里乔冠华错系的纽扣与章含之微微翘起的旗袍下摆,恰似那个特殊年代最生动的隐喻。当镁光灯闪过瞬间,章含之悄悄勾住丈夫的小指——这个连摄影师都未曾察觉的小动作,凝固了超越年龄与世俗的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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